《雾中的人》方知薇

6、寒冬的记忆碎片. 将暗未

　　将暗未暗的天空笼罩在小镇上空，为其披上了一层黑色的丝沙。

　　莱拉趁着汤姆还在屋内收拾，下定了决心，转过身来对站在门框边的克洛莉斯，一脸的愧疚和犹豫不决，

　　“弗里德太太，我向你保证......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什么样的日子？”

　　克洛莉斯死人一般的表情和缓缓吐出的话，都让莱拉觉得迷茫又害怕，

　　莱拉父亲在弗里德先生死后更是放肆，仗着自己曾经在镇上的“名声”伙同其他人以要挟汤姆为“筹码”，对她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羞辱。

　　莱拉在身前交叉的双手握的不能再紧了，

　　“...毕竟是我的父亲犯下了这天大的错...我...”
　　克洛莉斯打断了莱拉磕磕巴巴的发言，

　　“莱拉，你和你父亲不一样。”

　　莱拉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她人生十四年以来头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她看着眼前这个经历了万千痛苦却依旧有着温柔的女人，逐渐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谢谢你，弗里德太太，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
　　莱拉想，她知道汤姆为何会这么与众不同了。

　　“你不必总是承担你父亲犯的错，有些事并不应该由你也承担着，在那个家，你应该为自己考虑了。”
　　克洛莉斯上前抹掉了莱拉脸上的泪，
　　“你和汤姆都是好孩子，不该承受这些的...保护好这些秘密，让任何人知道都别让汤姆知道...”

　　克洛莉斯明白，困境中的友情，太珍贵了，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一直拥有着，借此变得，笑容多一点。

　　“我会的...”

　　汤姆在屋中翻找新一盒的火柴，窗外的风吹了进来，他此刻也找到了火柴，男孩用另一只手护着点燃后冒出的火苗，将它延续到两盏煤油灯上，

　　此刻男孩那双比大海还要蔚蓝的眼睛并不比火光逊色。

　　微弱的月光打在他身上，他却比月光更耀眼。

　　汤姆提着一盏煤油灯走了出来，莱拉心里一震，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模样，克洛莉斯整理了一下莱拉的发型也就拉开了距离。

　　汤姆站到克洛莉斯身旁说道：“母亲，我很快回来。”

　　克洛莉斯怜爱的摸了摸汤姆的头，
　　“愿上帝保佑你们，路上小心。”

　　“再见，弗里德太太。”
　　“再见，莱拉。”

　　莱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克洛莉斯，一束光在她身边摇曳生姿，她也依旧美丽。

　　山上烟雾缭绕，塑造了朦胧又清冷的美感。汤姆尽量将煤油灯往莱拉那边靠了一点，让莱拉面前的路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结伴而行的男孩与女孩穿梭在山中，逐渐靠近的身子，肩膀摩擦而产生的沙沙声，都让这寂静的空间增添了一份暧昧，

　　“咚…咚…咚”不知来源的心跳声诉说着青涩的感情，它从贫瘠的土地之上竟发了芽。

　　再继续往前走，路便有些崎岖了，凹凸不平的下坡，汤姆在还未到达的路程中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揣了一肚子勇气，开了口。

　　“...莱拉，”
　　“怎么了汤姆？”

　　汤姆转头看向了莱拉，“前面的路不好走了，”男孩深蓝色的眼睛太过于美丽了，总让人不小心便失了魂，“我们，牵着手吧？”

　　“嗯...”

　　汤姆换了只手提着煤油灯，把灯抬在两人中间，火焰散发出的黄色光芒，照亮了前面的路。

　　搭落在身旁的手，都主动的将手往对方的方向靠，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却又停顿了一下，顺着皮肤的纹理，指腹在双方的手上移动，引起了酥麻的感觉。

　　莱拉的笑容在和温柔笑着的汤姆对视后，也彻底放了出来，但就是这独属于此刻的笑容，就这么留在了汤姆心中。

　　这座烟雾缭绕的山上，有着那么两道曙光，一道点亮了一个生命向前看的希望，一道使一个的灵魂结下了深刻的感情。

　　从小镇最宏伟的地方，也就是巴特菲尔德庄园那看，一个少年正在从窗眺望着这儿，

　　山中的一团光点还在移动，煤油灯中火的燃烧所发出的啪啦声和此刻的氛围甚是搭配，愈演愈烈的情感不知充斥在谁的胸腔中，不能压制。

　　即使下了山，来到了平摊的路上，汤姆和莱拉牵着的手也没有分开，直到临近莱拉的家，一直牵着的双手才分开。

　　“明天见，汤姆，路上小心。”
　　“明天见，莱拉。”

　　汤姆眨着他那双美丽的双眼就那么看着离去莱拉，满是不舍，他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道：“晚安，莱拉。”

　　可惜，他所说的话，除了那晚的冷风外，再无人得知。

　　莱拉走进自家的房子才发现在台阶旁趴着的“希尔”，她蹲下来摸了摸希尔毛茸茸的脑袋，明明力道很轻，但它还是醒了过来，它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趴在了莱拉的腿上。

　　希尔是莱拉之前在镇子集市附近发现的流浪狗，莱拉喂了一次后，它便就一直跟着莱拉回了家，那段日子，莱拉害怕它被父亲发现便一直想办法赶它走，可最后没有效果，莱拉也就心软的将希尔留了下来。

　　莱拉偷偷将希尔养在后山那里，可它有时总会跟着莱拉到家，这让莱拉很是心慌。

　　“希尔，你不能老是这样，被父亲发现你就完蛋了!”
　　莱拉将希尔抱起，悄悄走到屋子一旁的马厩，打开了门，把希尔放在了马的旁边。

　　莱拉摸了摸马说道：“又要麻烦你了，维克多，多担待一点，明早啊，我就把我的果子让给你，好不好？”

　　莱拉笑着把头抵在维克多的脑袋上，看得出她此刻的心情很好。莱拉放下手里的干草，扫了扫衣服上粘上的杂物，出了马厩。

　　在拐弯进屋的地方，莱拉没注意到房子上边，窗户口处的母亲一直盯着她。
　　阴森恐怖的表情计划着要怎样才能发泄自己的负面情感。

　　她身为一个母亲，却嫉妒自己的女儿。

　　不止是莱拉的皮囊，还有长期压抑的不满，即使莱拉已经在家中是最底层的人物了，作为母亲的琳达，嫉妒仍是没有减轻。

　　莱拉在上了楼梯，抬头猛得看见了突然出现的母亲，吓得差点失足滚下去，琳达看着跌倒在楼梯上的莱拉，忍不住笑了出来，轻飘飘的说了句：“还真是可惜呢......”接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莱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泛白的嘴唇张开，欲言又止，却没有说什么。

　　莱拉失神的坐在楼梯上，木头传达出冷意蹿上心头，她想起克洛莉斯的话来，从今天开始，她确实要以自己为重了。

　　他们相伴五年，而这段刚萌发的，掺杂着治愈的暧昧之情，在未来七个月后便发生了转变。

　　教室里，菲奥娜和她的“追随者们”说着自己偶然发现的“震惊”事，除了坐在原位的莱拉外，其他人也围在圈子外听着。

　　“我是听那群雇佣兵们说的，他们也是无意间听到厨房那些佣人说的。”

　　菲奥娜装作无意似的扫了一眼莱拉，就像她的哥哥戴恩无数次的扫过一样。

　　“什么？什么事？”在周围人的催促下，菲奥娜纯真的面孔，轻飘飘的吐出了摧毁另一个人的话语。

　　“莱拉·本森的父亲，”菲奥娜停顿下来看着抬起头，警惕望着她的莱拉，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她是最具有迷惑性的反派人物。

　　“后厨那个善良的南斯小姐，因为可怜弗里德太太，便偷偷去给她送食物，结果就看见了那个臭名远扬的人渣，正在对着弗里德太太施暴，嘴里还威胁着她，如果还像前几次一样不老实，就把汤姆也抓过去。”

　　莱拉猛的站了起来，凳子与地板摩擦而发出的刺耳的嘈杂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接着立马就引来了人群的谩骂，但她并不在乎，因为她在侧窗那里，看见了汤姆·弗里德的身影。

　　她急忙跑出了教室，风抓不住她黑色的衣摆。

　　莱拉绕到了后面，站在汤姆的面前，堵住了已经走开一段路的汤姆，不让他离开。

　　“汤姆!汤姆!你听我说，我，”

　　“我现在只想听你说真相，其他的所有我都不想听! !你告诉我真相，我就只相信你，因为我相信我的朋友! !我只想知道我母亲的那件事，我...”

　　莱拉头一次见这么歇斯底里的汤姆，以往的他总以温柔示人，最不济也是冷漠，但此刻的汤姆，愤怒使得他双眼泛红，哽咽的语气还压抑着最后一丝理智，是的，他快要哭了。

　　莱拉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汤姆，她觉得自己就将要失去这唯一的朋友了。

　　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她急忙拿手擦掉却了怎么也擦不完。
　　罪人是没资格流泪的。

　　“我...我不知道我...父亲说的那些话是，”
　　汤姆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怒吼道：“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 !闲言碎语，我从小到大没少听，你只需要告诉我，菲奥娜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莱拉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尽自己最大所能的去挽留对方，尽管犯错的并不是她。

　　莱拉抓着汤姆的胳膊，一遍遍道着歉，哭声穿插在话语中，甚是可怜，

　　“汤姆，我真的...对不起，汤姆，对不起，”

　　她并没有没正面回答，答案却已经出来了。

　　汤姆的眼泪顺着他曾经万分温柔的脸庞滑了下来，他收回了刚才的失态，不是处于可怜，而是彻底的失望。他甩开了莱拉的手，语气和平时，似乎并无差距，

　　“本森，你回去吧。”

　　他看向后边赶过来看热闹的一群人，对其中皱着眉头担心的一个女孩说道，

　　“苏菲亚，你能帮我跟达格玛女士说一下吗？我不舒服，先回家了。”

　　汤姆可怜的表情让本就无法拒绝他的苏菲亚，不经思考就立马答应了下来。

　　汤姆作出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也是再来一次也无法改变的一个决定。
　　每个人都知道汤姆最珍重的，便是他的母亲。

　　那莱拉呢？
　　她从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却一直在赎罪。

　　他并不会知道莱拉接下来的面对的是什么，也不会知道对他们以后的命运影响有多大。
　　他们都不会想到的，因为他们只不过是两个可怜的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