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最近有消息,明年年中会出一档音乐综艺,制作规模非常大,我们希望可以争取到这个机会。”
于景明把几份资料放在会议室的桌上。
江越没想到于景明会亲自为他开一个会。除了余笙这种国内一二线的艺人,于景明一般都只是在办公室把手里有的资源放一些给手下的艺人,要是说江越转到于景明这里是一个巧合,那么这个会就说明江越在不知道的时候确实被开了一些特权。
但江越实在想不到什么原因能让他突然被这么优待。
“但是以你现在的知名度,我们去谈是不可能谈下来的。”于景明说,
“所以公司这边的安排是这六个月内尽量提高你的曝光度,让资方和制作组看到你的价值。”
“这是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安排。”
于景明示意江越翻开桌上的文件。他坐到江越对面,扶了扶细框眼镜,看着翻看行程安排的年轻人。
“有什么问题赶紧提。”他淡淡地开口,“没问题的话就按行程开始工作。”
江越看着之后的工作安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于哥,这个”江越犹豫着开口,“这个表上写着的目标计划,二月的《声长》和三月的《少年的旅途》,我觉得......”
《声长》是一个音乐竞技类综艺,这两年做得很不错。但他们请的大部分都是二三线的艺人,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四五线或者过气的歌手,但是像江越这样十八线的小爱豆,既没有知名度也没有脍炙人口的代表作,根本不可能上这个节目。就算上了观众也不会买账。
更别说是像《少年的旅途》这样有当红艺人常驻的一线的综艺,就算只是一期嘉宾名额也有很多艺人抢破头。
这样的资源公司不可能说谈就能谈下来,况且对他这种没什么名气的艺人来说这样的安排会不会过于冒进了。
“现在的你确实不可能在二月拿到这样的资源,”于景明也翻开了桌上的文件,“所以你必须在二月之前达到这样的水平。”
“一月之前先出一张专辑,”于景明往后靠在椅背上,指节微曲敲了敲桌面,“越快越好,后面宣传运营才能跟上。”
“你这两年写了不少歌,直接从里面选成歌出专辑。”
如果只是出专辑,不包括编舞、准备舞台打歌的话,江越这些年写的歌确实能在一个月里准备出一张专辑来。
江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他现在在会议室坐立难安,眼看着于景明已经交代完工作收拾资料准备起身了,江越还是没控制住开了口。
“于哥,那个”,对上于景明看过来的目光,江越试探性地问道:“公司最近对歌手这一块有什么整顿吗?”
“没有。”
于景明不主动解释,江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其实不论是什么原因,公司愿意捧他都是一件好事,刨根问底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但江越不愿意接受不知价格的礼物,他怕自己还不起。
“公司为什么突然启用我了?”江越无奈地笑了笑,“我心里有点没底。”
于景明不太想费事和小艺人解释,但如果这个企划成功,江越还要跟着他好几年,能给他赚不少钱。于是他还是起身边收拾边开口说:“最近圈外的情绪比较重,观众更喜欢真正有实力的。之前那些资方捧起来的小花瓶市场价值已经缩水了,粉丝不吃那一套。”
“本来有能力的人就只缺一个出头的机会,现在市场的舆论给了你们这个机会。”
“上头开了个会,在公司签约艺人名单里筛选出了你,决定趁现在推一个全能艺人。”
“你之前在光原的成绩很不错,有一张漂亮的脸,而且没有什么黑料,省了不少麻烦。”
“所以,”于景明把桌上的资料收拾完,抬眼打量了一下江越。阳光透过半阖的玻璃窗大片洒落在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初冬的微凉,江越迎着光看向他,眼里映着细细碎碎的金光。
他蓬勃得像一颗年轻的太阳。
“所以你最好珍惜这个机会。既然你有足够的实力,就好好发挥它,不要辜负公司对你的栽培。”
于景明说完也没等江越答话,他一边拿着手机回复信息一边出了会议室的门,留下江越独自消化这个消息。
江越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明朗的阳光带着融融的暖意渗进他的血管,奔腾向心底,从天而降的欣喜让江越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江越这两年好像已经接受了现实。他不再谈论音乐和梦想,只是日复一日地上班,下班,跑一些小节目挣钱糊口。可江越热爱舞台,这份热爱是镌刻在灵魂里的。他熬过三四年的练习生生涯却夭折在出道前夕,他怎么会甘心。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就这样送到了他的手里,就像黎明的天光突然照进了他艰难跋涉的长夜。
江越想唱歌。
他默默地平复了心情,匆匆起身带着于景明给他的文件回了租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寓。
专辑的筹备很仓促,但江越想尽可能把它做得更好一些,就算于景明说专辑热度交给宣传组来做。
在公司门口等到了一班公交车。江越坐在后座往外看,这个城市正在苏醒,人声已经逐渐取代清晨的寂静成为这里的主旋律。远处高楼的屏幕上在播当红艺人的广告,他看到了沈池的新代言。缓缓行驶的车径直往前,很快就看不见高楼的影子。江越收回目光,在熟悉的街景里合上了眼睛。
到站下车,从街边拐进一条小巷。这里环境并不太好,墙边堆着不少泛酸的垃圾,有些人图省事就直接把垃圾扔在小巷口,导致这里的空气远不如外面清透,浑浊得像是流体。但江越觉得这里还不错,资金很便宜,房子虽然很小但是足够偏僻,一天里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
他走进小巷深处,顺着昏暗狭窄的楼梯往上爬。老楼没有电梯,江越得自己走上去。不过七楼也不算太高,江越一边走完最后一层一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他早上没吃的西红柿还放在小桌上,江越咬着西红柿坐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这些年确实写了不少歌,发了的没发的都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公司对专辑概念没有具体要求,江越本身对于专辑的想法也还要再和专辑制作组的老师们讨论,但有一首歌他很想放进这张专辑里。
江越十八岁写的第一首歌,《白昼》。
公司组了一个临时小组负责江越这边的工作。有了公司的资源支持,江越接下来的日子几乎都泡在录音棚和小会议室。
《白昼》作为一张专辑的歌还是显得太单薄了,公司请的老师重新编了曲,加了电子的元素。其他的歌也基本都定了下来。五首自作曲加上小组老师那边出的三首。江越选了《白昼》《青天》和《长野》,负责人觉得抒情歌太多了也不好,开会讨论过以后剩下的五首都选了更偏向男团风格的。这样以后有打歌舞台也好编舞。
录歌的过程还算比较轻松,江越这边的工作一直到录音结束。MV的拍摄定在下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暂时不再需要江越参与。
熬了半个月终于能暂时喘口气。江越伸着懒腰还没走出会议室的门,免打扰了一早上的手机刚打开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姜北老师?”江越有些意外地看着备注上的名字。姜北给江越这一批练习生上过半个多月的声乐课,他曾经问过江越要不要从rap组调过来,但之后没多久江越就离开了光原。当时太年轻,走得着急也没打招呼,那以后他就几乎没有再和姜北联系。
“江越,下午空着吗?”姜北在电话那头问他。
江越刚刚结束手里的工作,下午暂时还没有别的安排。
“嗯,空着的。”江越说。
“你和经纪人说一声,下午来我这里接个活。”姜北说,“最近那个电视剧《万万千》的片尾曲要换人了,没问题的话你下午过来看看。”
“啊?好的,谢谢老师,那我下午......”江越闻言有些懵,姜北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
“你先过来,具体的我再和你说。”姜北那边好像很忙,交代完就把电话挂了。
江越本来想回家吃个午饭睡一会儿,挂了电话以后他直接转道去了于景明的办公室。
江越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于景明正在看电脑上的数据,他抬头扫了一眼来人,又重新看向电脑。
“什么事?”
江越把姜北找他的事情和于景明说了,于景明这才带着一些兴趣看向江越。
“他说的是《万万千》?”
“嗯。”
“你知道这部剧是谁主演吗?”于景明笑了一下,目光透过没什么色彩的金属镜框饶有兴致地打
量江越。
江越诚实地摇了摇头。他不太关注这些。
于景明说了一个小花的名字。
“这部剧里还有几个最近挺火的艺人,有流量在,播出以后播放量肯定是有保证的。”
“听说片尾曲本来是刘言唱的,他最近犯事了,短时间之内没人敢用他。”
“不过,”于景明顿了顿才说,“本来换人也应该换不到你身上,”
“姜北还挺看重你的。”
江越想起刚才姜北来电话的时候不在意的语气,心想姜北果然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嘴硬心软,。
江越其实没想到好几年没见姜北还能想起他,这在这个行业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至少对于江越来说,有人还能记得他能想起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于景明也不管江越和姜北是什么关系,这样一个机会放在那里当然是不要白不要。
他对江越说,“你下午过去看看,这部剧也有我们公司的艺人参演,刚好这两天你闲着,接这个工作没什么问题。记得谢谢姜北,他现在在圈里说得上话,以后万一还有要麻烦他的时候。”
江越并不在意姜北说不说得上话,但他也不想和于景明讨论这些。
江越点点头说;“知道了。”随后出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姜北说的下午具体是什么时候,所以一点多就打车往姜北发来的地址去了。
这是一栋靠近市中心的大楼,江越进电梯按了17层。中间有人进出电梯,江越发现这栋楼大部分都是艺术或者文娱工作者,别人进出时他注意到好几层都写着舞蹈室或者是录音棚。
17层只有一个男生坐在进门的沙发上,江越敲了敲玻璃门,男生抬起头注意到江越,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开了门。
“你好呀,”男生看起来年纪很小,眯着眼笑起来很像一个高中生,“你找哪位?”
“你好,我是江越。”江越说,“姜北老师在吗?”
“老师在的,你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我去喊他。”男生引着江越落座,给他拿了瓶水,转身去找姜北了。
说是稍坐一会儿,江越等了没两分钟姜北就跟着男生出来了。
“姜北老师,”江越站起来。
姜北抬手示意江越坐下,他坐到江越对面,“下午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试个音,看看合不合适。”
“你之前的音色很好,但几年没见了,嗓子总是在变的,我这边还要再听。你要是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试吧。”姜北也没和江越寒暄,单刀直入地开始谈工作。
“我都没问题的。”
江越跟着姜北起身去了录音间。他进了里间戴上耳机,透过玻璃看着坐在桌前也在摆弄耳机的姜北。
说实话,他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并不是对他自身能力的不自信,它源于少年时期江越对于姜北的敬畏。姜北是一个非常严格的老师,虽然他只在江越漫长的练习生时期出现了半个多月,但姜北在少年江越的心里一直是那个“很凶的声乐老师”,以至于这么多年后江越在姜北面前唱歌还是会不自觉地绷紧。
姜北戴上耳机,对江越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安静的房间里清澈的嗓音如春水汩汩般流淌。
江越的声音虽然清冽,但他的发声习惯让他的歌声听起来很温柔,这份温柔冲淡了他本身音色的冷淡,让冬雪融化成了春泉。
棚外姜北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踌躇的旧雪融化在黄昏的街”
“月亮长出奇异的脸”
江越快唱到歌的结尾姜北才喊了停。
江越摘下耳机出了录音间,姜北低头在摆弄手机。
“合同和歌都发给你了,你看看,约一个时间来我这儿把歌录了吧。”
这就是合格的意思了。江越心下雀跃,但他不想表现得太开心,这样感觉不太成熟。他低头揪了揪衣服的下摆,试图用微卷的头发挡住自己的眼睛。姜北的肯定是对他作为一个歌手的专业能力的肯定,这和于景明说他歌不错长得不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不过他显然对掩盖欣喜这项业务还不熟练。眼前的年轻人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姜北拿手机轻拍了一下江越的肩膀,有点恨铁不成钢,“多大了还把高兴都写在脸上,表情管理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越并不在意这种批评,他一边跟着姜北出门一边问他,“老师我什么时候来?”
“下个周?”姜北看江越的表情有些为难,了然道:“下个周档期满了是吧。”
这样说好像显得江越要姜北跟着他的档期走似的。江越连忙摇头,“也不是,下周也可以的。下周我只有一个工作。”
录音并不要很久,再忙江越也能挤出时间来。
“还是这周吧,”姜北不用猜也知道小崽子心里想的什么,他想了想说:“就周五下午五六点的时候,行吗。”
“可以的。”江越回答。
“那行,”回到刚进门的地方,姜北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没问题你就回去看看合同吧 ,我
这儿还忙,没时间送你。”
“姜北老师,我”,江越站在门口郑重地看着江越。
“行了别给我整些乌七八糟的。”姜北挥挥手示意他快滚。
“不行,我还是想说。”江越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勇气,他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会一根筋地往前走。今天在来的路上他想了想觉得于景明说对了一半,感谢确实就应该当面说出来。
“真的很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也很感谢您还能想起我。曾经是您的学生是我很骄傲的事情。”江越很正式地鞠了个躬,“我很感谢您,我想让您知道。”
姜北很不习惯这种肉麻的表达,他木着脸对真挚的江越说:“你要是真想谢就好好唱歌,唱得比说得好听才是你的要紧事。”
眼看姜北要动手赶人了,江越笑着往门口退了两步,“好嘞,老师,我走了啊。”
“合同好好看,赶紧走吧你。”
江越还在玻璃门外冲姜北挥了挥手,才转身去走廊按了电梯。
在姜北这儿没花多少时间,江越出楼的时候才下午三点。
日头正好,路旁雪松苍青,行人三三两两,风里尽是岁月静好的安闲。这个下午真的太舒适了,很适合呆在外面做些什么。但江越没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林泉通告太多肯定没时间,江越就自己找了个公园发呆。
他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细碎的阳光穿过错落的枝叶落在他的眼角发梢,冬日暖阳氤氲着午后的宁静。
江越伸出手挡住落进他眼里的光,他听着微风拂动林梢,心里枯萎的枝叶也在慢慢抽条生长。
他想,生活好像在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