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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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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老师,辛苦啦!”
“大家今天辛苦了!”路安身上披着一件夹克,一边向杂志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弯腰致谢一边穿过杂乱的场地。
“我就说我的外套上哪儿去了!原来是你穿走了!”林泉一把搂住推开刚休息室门的路安,恶狠狠地作势要勒。
路安笑着讨饶:“木木哥我们俩的关系肯定不止值一件外套吧。别别别,你再这样我告诉凡哥了!”
“凡哥就坐在那儿呢,你告诉啊!我今天还非要......”
“行了,你俩别这么幼稚。”苏边临一边穿外套一边点了点打闹的林泉和路安,“赶紧收拾,等会儿雨下大了就只能回宿舍点外卖了。”
“苏狗我怀疑你在给路安开脱。”林泉话没说完就被苏边临拉到一边,
“等会儿!我就是喊你一句苏狗怎么啦!”
“不是,你别!”
“行行行我不说了!哥!你不能打我!”
路安乘着林泉自顾不暇连忙开溜到一边。他卸着妆踢了踢坐在对面沙发上拿手机拍林泉挨打的沈池。
“刚刚我进来那会儿你没拍吧?”
路安狐疑地看着沈池,
沈池笑着往后靠了靠,远离了路安能踢到的范围,才点了点头,用那双玻璃珠子一样清澈的眼睛真诚地看着路安,
“放心吧,一点也没落下。”
“小崽子你!......”路安气急反笑,“你可别让我抓着了。”
路安收拾得很快,其他人本来就是留在休息室等他,没几分钟路安就抓着一头蓬蓬的头发和成员们下楼了。
一行人乱糟糟地在走廊等电梯。
走廊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玻璃。沈池在等待的间隙透过玻璃看到了扭曲的街灯。此时才不到下午六点,外面的天却已经暗得如同黑夜,狂风裹挟着骤雨肆虐,天穹之下奔走着呜咽般的风号声。玻璃上雨迹蜿蜒,霓虹色的灯光映照其上像是炸开的绚丽烟花。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电梯到13楼,苏边临一边和路安并排往前走一边随口问道。
“我的包之前落在姜老师那里了,这不是刚巧赶上今天在这栋楼拍,我就让小生帮我带下来了。”路安说。
沈池和林泉站在他们的前面。
“说起来,今天小生送下楼的那个男生还挺好看的。”路安想起了在电梯里看到的年轻人,总结道,“是那种比较张扬的好看。”
“洋娃娃呗,”苏边临不怎么在意,“批量生产的,又乖又标准。”
“不怎么乖吧。”路安说,“不过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你眼熟的范围是有点广了。”林泉半侧过身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带着一点痞气,看起来像是夜间街头靠在摩托车上看星星的那种男孩,其实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但成员已经对彼此绝对免疫了,因此路安只能从林泉那张脸上看到“我很无聊”以及“我想找事”。
“不过我要是见过他不应该一点都想不起来,”路安说,“可能就是莫名其妙的眼熟吧。”
林泉还说了些什么,沈池没听见。
冬日的雨夜真的很冷,寒意试图透过骨骼的缝隙浸润躯体。沈池今天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工装裤,蹬了一双靴子。他的腿看起来又长又直,整个人修长而挺拔,手腕的冷白和黑色的衣服形成了一种几乎性感的冲击。手上戴的素色戒指在电梯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冷硬的金属感。
沈池套着助理带来的深灰色外套看着空中的某一点出神。呆在电梯这样的狭小空间里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红色的数字落到“1”,随着“叮”的声响,沈池抬起半垂的眼,率先出了电梯。
外面的雨远比楼里看到的要大。街边的观赏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隔着一条马路的对街都在雨幕里变得模糊不清。看到众人出了电梯,等在门口的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快步往这边走。
“雨太大了!”那人说,“不用回公司了,直接安排车送你们回宿舍。”
“这边伞都撑开,你们先上车!”
沈池低头跟着众人匆匆出了门。公司的车就等在路边,工作人员们撑起伞让成员们先上车,仅仅几步路沈池外套的下摆就被雨水溅湿了一大块。
沈池坐在最边上。他开了一点窗户,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扑进温暖的车内,他提高了声音想让旁边交代司机的人听清楚。
“大家怎么回去?”他问。
刚才给他们打伞的工作人员正在屋檐下甩去伞上流淌的雨水,为首的听见他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
“你们先走,公司已经派车来了。”
沈池点点头,正想关上窗户,就看见坐在前面的路安拍了拍苏边临说,“好像是洋娃娃。”
大雨铺天盖地,车窗上都是扭曲的雨迹,连站在车外的人都看不清,更别说是远处了。苏边临连头都没抬,敷衍地“嗯”了一声。路安也没仔细看。一天的奔走和拍摄工作量很大,离开镜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露出一些疲倦的端倪。
沈池这边的窗户还没关,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暖黄色的光隐约照亮了一个穿着深蓝色牛仔外套的年轻人。
雨水溅进了沈池的眼睛,他半眯着眼睛眨了眨。车子微震,耳边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嗡鸣声。坐在沈池旁边的徐凡探过身来关上了车窗。
徐凡低头自下而上看了看眨眼的沈池,“没事吧?雨水溅到眼睛里了?”
“没事的。”沈池伸手揉了一下眼睛,车窗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喧闹,也隔绝了一切可见可不见的风景。车缓缓往前,路过亮灯的便利店时沈池低下了头。他靠着微凉的玻璃窗闭上了眼睛,遥遥的雨声缓缓包裹住耀眼外表下孤独跋涉的灵魂。
低调的黑车沉默地驶向阴沉雨幕尽头,沈池很快在周遭的轻声喧杂里陷入半梦半醒的昏沉。
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服务生把热好的牛奶端给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
江越直起身接过牛奶,对服务生道了声谢。暴雨混着泥土涌入下水道,流向腐烂的尽头。江越把外套的扣子扣上,他起身拉开玻璃门,踩进这一片混浊的奔涌。
不远处拐过弯来的出租车闪了两下灯,停在街口。
几步上车的路,打湿的头发紧紧贴着苍白的侧脸,江越的手冻得发紫,可他浑然不在意。
冬天本来就是很难熬的,只要挨过二月,春天就会来了。
司机操着一口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很自来熟地和江越聊天。
“小伙子身体不舒服啊?”司机看江越上了车就沉默地窝在一角,问道。
“有点晕车。”江越的声音在口罩后闷闷地响起。
“这天车开不快,不然我就提提速早点给你送到了。晕车是不太好受。”
江越没接话,他指尖发白地攥着牛仔外套的衣摆,竭力抵挡着晕车的不适。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糖,黏黏糊糊走不到尽头。
“我在这个街口给你放下好吧,前面不好进去了,你走两步。”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的声音才把江越从漫长的不适中唤醒。
“好的,谢谢您了。”江越付了车费,打开车门迎着大雨跑进巷子里。
沉闷的雨声撕开了阻碍,铺天盖地响在他的耳边。
江越在雨里呼出一口浊气,感到一种奇异的畅快。
他喜欢暴雨,喜欢老旧昏暗的楼梯和风雨交织出的近乎悲剧的故事感。
风雨为创作者提供着苦难的土壤。
在冷风的裹挟里上楼开门开灯,江越随手把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找了一件干净的睡衣进了浴室。热水缓缓地流淌,蒸腾而起的雾气构筑出一个温暖的小空间,江越的身体缓慢地放松下来。
十分钟后江越擦着头发出了浴室,刚才乱糟糟地没觉察出来,现在收拾好后头疼反而像一把清晰的刃在他太阳穴落下。
他在柜子里翻出一包感冒冲剂,倒进玻璃杯里冲了。手机在小沙发的角落亮起,房东在催明年的租房合同。
这里的房租在这个一线城市里说得上是奇迹一般的便宜,但江越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笔钱来。
专辑还没发,这个月为了这张专辑没跑活动,整个月都是入不敷出。《万万千》那首主题曲的钱要等到之后才能结,解不了他现在的燃眉之急。
头越来越疼,江越有点犯恶心,他难得有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吧,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大不了,想想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二手出了,大概地凑个七七八八。
江越的手按在自己有点发烫的额头上,他陷在沙发里,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到了一月多还没进账,只能换个月租的房子了。”
现在公司给了江越一个机会,虽然资源不多,但是已经比以前没地方唱歌好多了。
总会过去的,总会好起来的。
江越强撑着自己站起来把灯都关了,他拖着步子回到卧室把自己藏进被子,在柔软的布料和雨声里睡去了。
雨下了一整夜,沈池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雨。天光不见大亮,天地间是灰蒙蒙的一片。他在黑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
等他洗漱完到客厅时,除了林泉大家都已经坐在桌上吃早饭了。
“都起这么早?”沈池刚起床的嗓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他作为爱豆的条件真的很好,微哑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慵懒的引诱,是和平时不一样的魅力。
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前两年林泉和路安还会偶尔被沈池惊艳到,后来他俩也能和苏边临徐凡一样视而不见,大概确实对成员到了审美疲倦期。
“他俩没看通知,”徐凡把粥推给他,“昨天在群里说今早的拍摄取消了,天天玩手机却不看工作群,边临和小安五点就起来了。刚巧我也醒了,就让他俩跟我一块做了一会儿运动。”
“我本来想回去睡觉的。”路安生无可恋地吃着包子,“没有懒觉的假期只会缩短我的寿命。”
“确实。”苏边临难得应和路安。
这会儿已经八点多,看来他俩被徐凡压着把之前在健身房偷的懒全补上了。沈池喝完粥也想去健身房跑跑步,他们宿舍有一个小小的健身房,放了不少器材。
“别去了别去了,”路安在半路把沈池拐去了他的房间,“打会儿游戏吧,我看到跑步机都要吐了。”
沈池无所谓,他没什么爱好,工作以外的时间不是在健身房就是上声乐课舞蹈课,还是离不开本职工作。
路安觉得他确实是天生要做爱豆的。
路安的房间有两台机子,新的是前两天林泉送的,这会儿刚好可以两个人一起开黑。
路安一边找想玩的游戏一边和沈池闲聊,
“我听舞蹈老师说你之前超额训练差点受伤,”路安说,“你这样是不可持续发展的。”
“我有分寸的,”沈池指节分明的手按在键盘上,他专注的时候看起来其实有点冷,但路安知道沈池是一个很柔软的人。他会因为舞台上失误没日没夜地加练,会因为自己站在C位而强迫自己变得完美,会因为自己受伤觉得拖累团队,一个人躲起来悄悄哭。
明明十七岁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孩,短短三年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那就好,还是身体最重要。”路安也不多说。
“诶,我们玩这个吧!”路安点进一个恐怖游戏的介绍,越看越心动。
“好像是可以联机的,我看看。”路安点进去,被游戏动画介绍里突然出现的笑嘻嘻的布娃娃吓了一跳。
“天哪,”他往后缩了一下,随机被自己笑到了。“怎么恐怖流都喜欢用娃娃,这对娃娃来说真的很不友好。”
沈池正在平台搜索这个游戏,看路安被吓了一跳,他的眼睛也微微弯了一下,“太漂亮的东西偶尔也会让人觉得害怕吧。”
“我可不觉得,”路安已经从娃娃里反应过来,正兴致勃勃地下载这个游戏。“美丽的事物只会让我觉得愉悦。昨天碰见的男生我都多看了好几眼呢。”
“昨天?”沈池思考了一下,没想起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
“你没在,我和苏哥说的时候你可能没听见。”路安一边登录一边回忆道,“反正就是姜北老师哪首歌的合作伙伴吧?穿一件牛仔外套,我看见小生送他下楼,”
“这样。”沈池也快下载好了,他翻动着页面上的介绍,想起之前找姜北老师写了歌,应该约个时间谈一下的。
雨滴偶尔敲打在玻璃窗上,沈池的耳机挂在脖子上,能听见外面轻微的雨声。
昨天晚上雨积成河奔流入渠,甚至有些浩浩汤汤的意味。路安在雨声里突然想起离开时听见夏生对电梯里年轻人说的话,
笑起来像个高中生一样的夏生挥挥手和路安告别,回过头问,“江越哥,你冷吗?”
“江啊......”路安喃喃自语。
“什么?”沈池侧过头。
“奥,没什么,”路安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那个昨天那个男生的名字。”
“还挺好听的。”
“谁啊。”沈池随口问,敲了两下键盘进入了游戏界面。
“江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