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雨》小娄文

3、讲讲小时候（一） 林辛从小就

　　林辛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妹妹是半没爹的孩子。

　　爸妈林圣标和李秋茶，俩人上世纪末都才二十出头，没怎么受过现实毒打的年纪碰上就是干柴烈火，一心只考虑谈恋爱结婚。

　　怎么说呢，娶到这样的媳妇绝对是林圣标幸运，可李秋茶嫁给他就实在太衰，生了林辛林颖兄妹之后林圣标一身轻松把家里的存款一提，跟人出门说是去创业，其实也就去另一个地方打工。他去到外边，其他事估计也没少干，不定时寄回来的那几笔钱连拉扯两个小孩长大都不够。

　　李秋茶娘家条件还行，这些年就靠着娘家接济东拼西凑，后来还在人家月子中心打工过，娘家发现的时候李秋茶抱着她妈哭了一晚上，这么丧偶一样把林辛林颖拉扯上学了。好在她办事妥帖，两个小孩养得都白白净净，认识的也都夸孩子漂亮。

　　08年林圣标的气性和家里老底挥霍得差不多了，提着个包就回来了。通身上下除了衣服就是一张身份证一个按键机一个万能充，多件行李都没有，还厚着脸皮问自己寄回来的钱有没有剩余，想在绥东开家电器店。

　　被林圣标没心没肺糟蹋这么多年，这期间李秋茶居然没被磨木了。经历的事多，人也愈发想得开。

　　在忍了几年，同时也纠结了几年之后，看着林圣标小店亏本后还能厚着脸皮管她要钱缴水电费，将近40岁的人整天瘫在小店里像尊大佛就等着自己给他上供，李秋茶终于有勇气当了回先进女性，一咬牙带着俩小孩闹离婚回娘家。

　　林圣标这边当然不让自己下的种全没了，上李秋茶娘家两回都吃了闭门羹，看李秋茶是铁了心要离婚他也不再强留。但是箍一个孩子回来给自己养老还是一定要的。

　　后来事情就演变成林圣标带着几个亲戚蹲李秋茶娘家门口等着管她们要小孩，说小孩不出来他们就上老丈人单位闹，婚也别想离。

　　于情于理，李秋茶都要留着林颖自己教养，说是女孩不能待林家，被林圣标养着迟早出大事。

　　林圣标正中下怀，反正他也只冲林辛来。

　　所以林辛成了那个被老林押到小面包车里回了筒楼的，走的时候又哭又叫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地动山摇，李秋茶听着孩子这声音心疼欲裂，把林颖锁屋里再追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架上车走了。

　　回筒楼收拾行李的时候李秋茶还想把林辛偷偷带走，林圣标早有预料把林辛锁房间里，李秋茶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差点没跑出来。

　　离婚的事连头带尾闹了将近一个月，离婚后没多久，林圣标本就没用心经营只勉强还得上铺租的电器店也开不下去了，关了店后整天搁家里待着，要不就是出去打麻将。

　　这时候林辛刚上初中，开始懂些东西。其他男孩被家里宠坏，叛逆期学着耍混气父母的时候他整天想的是怎么让林圣标出去找工作。

　　最没面子的人往往最要面子，最要面子的人一般也都没面子。

　　林辛太清楚自己那便宜爹，林圣标穷是一回事，要面子是实打实的，他绝对不会松口接受别人的接济，但他总这么在家待着不干活的话林辛觉得自己指不定哪天就没学上了。

　　还可能早早就要养活他这么个拖油瓶。

　　林辛有意无意提起让林圣标出去工作，他从小挺灵精，知道自己不能明着说，只敢拐着弯怯生生问问老爹最近怎么都在家吃、自己的学费准备好没有。只是每次换来的都是沉默。

　　小孩子再聪明再藏心思，落到林圣标眼里依然明镜似的，他知道被自己孩子说暗话教育，有时候气急，上来抄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通揍。

　　林辛的小心思多少还是起了点作用，林圣标终于听了邻居介绍，去筒楼附近小区停车场当保安。说是保安，对林圣标来说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瘫着。

　　也不全是。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里边有个隔间给保安当休息室。林圣标刚来不到一周就汇上了几位牌友。地下一层连阳光都照不进去，正好方便几人没日没夜烂在小隔间打麻将。

　　林辛第一次去停车场看自己老爹，见到的就是这样烟雾缭绕的环境。

　　充斥着烟臭味饭盒味还有常年未经日照的阴湿气息的环境。

　　床上还躺着一个一身肥肉的大汉，可能是通宵打牌熬不住了。刚打完一局，桌上的人骂骂咧咧，知道林辛来都瞥了眼喊几声，没当回事。

　　也就都没发现林辛憋红的眼睛。

　　林辛从小没怎么见过自己老爹，对林圣标的印象就是李秋茶口中那个一无是处人生失败要靠女人养的便宜爹。等到林圣标回绥东，他对林圣标的印象也就是店里立着的大佛。不亲近，也实在生不出名为亲情的那种感觉，但绝对提不上恨。

　　听李秋茶唠叨的时候他的感觉不真切，平时在店里听林圣标偶尔画大饼，还觉得爸爸很聪明。亲戚们也总跟他说父亲只是暂时失意，他就信了未来哪一天他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谁知道时间流逝的速度这样快，林圣标却一直停滞不前。

　　看着面前叼着烟光个膀子在码牌的林圣标，林辛终于明白了李秋茶的绝望。他心里有股气直往额前冲怎么都压不下去，第一次觉得自己叛逆期到了。

　　他想上前一步，把手里包着饭盆的布袋往桌上砸，想把饭菜全扣到桌上，想象着自己往弹向地上的饭盆踢一脚，声音在大家没了声响的小隔间里一定十分响亮，那个躺在床上死猪一样鼾声震天的大汉也会被吓醒。

　　但这都只是他的想象。

　　事实上，他只是拳头紧攥，紧紧盯着林圣标。在林圣标终于察觉并回看他这瞬间眼眶开始发烫。他又剜了一眼，赶在眼泪往下掉之前回头跑了出去。

　　身后麻将桌上的声音停了下来，不过林辛已经不好奇了。他一直往前走，都是认识的路，但都不是他可以去的地方。不过没关系，往哪里都好，不要回筒楼。

　　林圣标这次在儿子面前居然也要了回脸。是改过自新吗？当然不是，被林辛撞破脸后，他把现下一局牌打完就回了家。到天黑都没等到林辛他才出了门找孩子，在他知道的为数不多去林辛爱去的同学家楼下看到林辛之后，把林辛拽上车送回了海镇。

　　让儿子眼不见为净嘛。

作者有话说

　　3 今天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