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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往下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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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一下起来就是接连几天不带停,林辛也就几天没出过门一直待屋里刷视频打游戏逃避着现实,偶尔也上天台望望海港发发呆。
看他待家躺着,爷爷终于还是开了他房间门,估计老头也一直想问,实在憋不住了。
问得倒含蓄,“你爸刚打电话过来问我你是不是在这。”
林辛没回答。
“他明天就过来载你返回去。”爷爷边说边坐到他床前的凳子上,林辛依旧靠在床上脚搭着被子看手机,头都没抬。
“我不去。”
“脚别踩被子。”老头站起来,扯出他脚下的薄被往床脚堆,“你这平时跑过来也没几次是跟你爸打过招呼的,他这回会打电话过来,是又吵了哝。”
林辛抬眼看着老头。
“你们向来互相看不顺眼把对方当空气,怎么还能燃得着,他是不是说你啥了。”
爷爷以前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父亲,发现父子俩不对劲后能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他这次情商开了窍去,林辛不抱希望地觉得爷爷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性的,也马上被证实了。
老头整理被子的动作没停,“你这啥心事都不跟家里说,跟他以前一个样。”
有没有人知道啊,林辛最讨厌的就是这话。每回有人说他跟林圣标一样他都觉得憋屈,反骨瞬间就被激醒。
应该是没人知道的,至少老头绝对不知道,还在喋喋不休讲当年攒钱给林圣标做生意全赔了的事。
听了十几年的故事在林辛这已经起不了任何波澜。他一边搪塞着老头,心里还在纠结刚那句“跟他以前一模一样”,越想情绪越压抑。
“你一直会做决定,现在的事他也没本事给你做主意。想在这留一阵子就留,但是跟爷爷透个底,你接下来到底什么安排啊?”
林辛不知道说什么,老头难得跟他这么语重心长地说话他不想扫兴,但他也确实没有不扫兴的话能说。
事实就是他没有安排和规划,他上的就是个技校,实习倒是去了市里的三级医院,但是现在真正工作岗位都饱和,谁都不想要个技校的新员工。所以林辛这一届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寥寥无几,大多都回家去另求生路了,家里做小生意的回去帮忙,开厂的回去学做小老板,有认识关系或者学得好的倒也能在镇街卫生所混口饭,但像他这种家里没底还敢在学校烂了几年的,也就现在这样只能躺床上发无名火的命了。
“阿公,……我还没想好。”林辛这会是真不太好意思,又扭捏着补了一句,“我想好了就跟你说。”
老头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又扯远了,“本来你要愿意的话我还能去找你二姑说声,还有无毛许,他家孙子初中刚毕业就去帮他出港了,现在可硬挺了,我每天早上出去他都跟我打招呼。你要是前几年能答应现在都能存老婆本了,你跟你爸一个样,都不想干这个。不过这几年也没以前好干了……”
“公,你让我自己想着吧。”老头越谈越远,林辛脑子又开始犯迷糊。
老头站起身把床头定向的风扇调成摇头模式,“嗯,你先呆着,我去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别来了。”
林辛深吸一口气,慢慢又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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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圣标在第二天才打来电话。
“你要在你阿公那待多久。”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多久,要搁那一直赖着吗?”
林辛觉得很好笑,林圣标这人居然有脸说别人赖,“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你只会说这一句吗?你还能知道啥?跟小时候一样一句话不说就跑没影,你手机是买来当摆设的吗?”一次性跟儿子说这么多句话应该挺费精力的,林圣标停了会,可能是在等林辛回应,也可能是在措辞,“你都毕业了,能不能有个人样?”
林辛直觉他要问到工作了马上就要问了马上就要来了。
从看到林圣标来电开始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一直纠结要不要接,这时候林圣标再多问一句他绝对就要爆发了,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面演练要怎么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场面,要跟林圣标对着吼还是继续敷衍。
他一瞬间甚至有些兴奋,期待林圣标问出下面的话了。
但林圣标在这时候又没了声。
对了,这人是谁,这是自己的爹,是林圣标欸,他怎么可能直接问你找工作的事。
林辛知道绝对不是林圣标在这一刻突然情商爆发照顾他情绪或者是怕他生气,他只是单纯地在即将接触到事情真相的时候停止往下问,他们这些人都害怕改变害怕不确定的回答。林圣标不知道林辛这些天都想了些什么,接下来会回答什么,所以宁可保持缄默让一切保持原样仿佛这样一切就不会变坏,再坏也不过如此。
意料之中。又是一次没能解决任何问题甚至没有任何意义的对话,这才是他们父子间的正常相处状态。
没得往下聊,林辛直接挂了电话,起身下楼,漫无目的往外走。
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出门,不知道去哪,不想往回走。
其实他知道,虽然自诩把这些人看得透彻,但他正在慢慢清楚的是自己正不可避免地往他们的方向发展,正在变成同样不愿改变不愿踏出第一步的那类人。这样下去后果是什么他不能更清楚,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清醒地变得无能。
希望与绝望交织,觉得自己好像能打破困境但又痛恨那个疲于去想去打破的自己。每天醒来就是吃饭玩游戏洗澡玩手机然后睡觉,任由时间飞速流逝,一开始还能知道自己来了几天外边下了几场雨,到后来时间日期全变模糊,这跟林辛熟识也鄙夷的许多人并无两样。
要意识并接受自己聪明且无能,只是这个环境里最普通的存在,这对不到二十岁的林辛来说实在是酷刑。
林圣标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想象过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又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懒惰和怯懦中看清自己本就没有能力的现实,最后甘愿瘫在那样暗无天日的空间里虚度。
到底要怎么办啊。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接连下劈里啪啦的台风雨,有风的时候很舒服,林辛上三楼发呆的次数明显变多。
看着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下了雨后又在几秒内迅速大亮大白,林辛觉得有种难以解释的兴奋和解气。
不知道林颖那边对他的处境知道多少,这几天里倒是一直跟他联系。
林颖应该是唯一一个还相信他的人了,虽然这跟他从小老爱跟妹妹吹牛少不了关系。从他不再幻想成为大英雄之后不再爱表达自己,他们交心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现在他已经看不出来林颖是故作轻松还是依然天真。她一直重复告诉林辛,“我哥这么聪明的人灰心什么啊,干什么都成!”
那我要怎么做?聪明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他看到这些话的第一想法,从小他就自认为聪明,也一直被夸活头,久而久之自己也就相信了。但他现在确实连自己的去向和未来都搞不通。
这种话他是不会跟林颖说的,林颖现在寒暑假都坚持去托管家园教小学生,听说是自己跑到人家办公室争取来的。也一直不知疲倦地在自媒体上发些有的没的,虽然听她说目前没有任何起色,也没人在意,但她一直对未来充满希望,坚定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义的,得到任何回应都会先添油加醋自我感动一把,然后继续输出。
对啊,她明年高考就能离开绥东到好城市了,大的地方也一定能包容她发挥所有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他挺佩服林颖的,天真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也羡慕着她,不知道如果当年自己也跟李秋茶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反正不会比现在差。
但也不一定。
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啊。
停止一些继续下去必然会变得压抑的想法,林辛注意力又转回对面铁篷上噼里啪啦一通乱打的雨珠。
他其实挺喜欢海镇的雨,下得解气。不过再喜欢也顶不住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几乎都穿了一轮晾上阳台了第一天洗的还没干透,甚至有些防潮。闻着三楼隐隐有点霉臭味,他心气不顺地扒拉了几件衣服下来准备再洗一遍烘干。
收衣服的时候往下一看,苟江新正好背着书包从巷口路过。白色T恤黑色晴雨伞,很普通的一身。
不过就算不抢眼林辛也确定自己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