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讲讲小时候（二） 忙着抽条的 ...
-
林辛早就记不起第一次见到苟江新是什么时候，印象里苟江新穿开裆裤他都见过。
老叔家的百货铺就在苟江新家中介旁边巷子的拐角，两家店出门探头就能互相看到。老婶是村里放钩花的，跟苟家好像还是远亲。小苟爸爸一般不在家，苟妈妈沈小冰平时就守着店，手上闲不下来也钩花赚些零钱，所以经常跟林辛老婶打交道，有时候店门开着就带上小孩上老婶家一起钩花了。
那时候林圣标还没回绥东，李秋茶在家忙里忙外没闲时，心里也憋着口气，不经常带林辛他们去海镇。更何况孩子们当时年龄小，李秋茶也不乐意给老头带。
更多是爷爷寒暑假会到筒楼带回去住几天，林颖不让林颖跟着，向来都是林辛一个人跟着去。
到了海镇爷爷也带着林辛整天溜达到人家里。林辛经常在老叔家铺里见到老婶跟个怀孕的漂亮阿姨在钩花，对苟江新最早的印象也就是这时候旁边矮凳上坐着的那个大眼小孩。
但那时候苟江新太小，林辛不爱跟半大点小孩玩，两人不熟悉。
只知道这漂亮小孩窜个很快，自己半年去一次，每次去苟江新都会变成新模样，每次都要重新认识。很快，几年过去两人也能玩起来了，不过见得多还得到林辛七八岁时候。
这年纪的小孩们在家没什么好玩，家长们也不指望小孩能带在身边寸步不离，都习惯了孩子们出门虎着野着闹成一团。
附近几条街的小孩很多，以班级年级等条件划分演变成几个小团体。
林辛虽然一年来不了海镇几次，跟每个小团体都没有很多共同点，但他个性好玩，小孩们倒也闹着闹着就熟了。他没有固定的玩伴，出了门见到哪堆小孩都能混进去，经常这边玩玩那边闹闹。小孩圈一堆点子多心眼大，在林辛的撺掇下，七八月里都能找着过年闹热迎老爷剩下的摔炮和不知道哪扒拉出来的炮仗，一群小孩追着放炮，闹得街坊大妈骂上门。
林辛一战成名。
他七八岁在这些小孩里边已经算大的了，孩子们十分听他指挥。加上他只在假期出现，在小孩们眼里天生带着神秘色彩，所以他吹什么牛小孩们都捧着，甚至有两个帮派因为都想跟他玩合并到一起。
又加上爷爷宠着他，就算他闯祸了也不打不骂，孩子们更羡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小孩里边也有了苟江新，林辛有一次去海镇，他已经跟以小章鱼为首的几个孩子们玩熟了。小孩们喜欢取花名，叫小江新小狗、狗儿，他都不反感。
林辛记得这时候的苟江新，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十分灵光。
他跟林辛不一样，长得讨巧，又不是小孩里边爱出风头的那种。事实上每次闯祸他绝对提出关键点子的那几个，但因为实施阶段不积极，到最后总能全身而退，机灵得不行。
林辛认为自己已经看清了这心眼多的小孩，不太乐意跟他玩，但小江新也不捧着林辛，仿佛在他眼里林辛没有那层神秘的滤镜。
小江新还有一个特技，就是眼泪比话多，且脸皮厚，不怕被人叫哭鬼。
但他干起仗来比谁都野，拳头只认对方的脸。揍完人之后就开始哭，且一定得比被揍的小孩哭得还大声，等大人来了音量还得再高一阶，一看就是被欺负了的样子，哭得人心慌。
最后经常闹得人家妈妈让小孩来找他和好，被揍的小孩反倒要哄他。他这时候只要瞪大他湿着睫毛的眼睛，一边啜泣一边大度地原谅对方就能翻篇，对方平白被他打个尽兴。
林辛更不喜欢他了。
沈小冰二胎还是男孩，小孩不足月就出世，天生体虚易感易咳嗽，常要黏在母亲身边，三天两头还要带去隔壁镇的医馆看病。
那几年中介活不多，苟秀全经常去工地帮忙干活补贴家用。沈小冰一个人拖拉小孩，照顾小孩久了也会疲累，有时候中介有人来咨询或者业务员对接信息，遇上苟秀全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忙里忙外，脑子一片混沌。
虽然在外依然努力保持温良好脾气，但她对小江新越来越没耐心。要是苟江新在外边事情闹大了，她抄起鸡毛掸子就抽，当请他吃顿竹仔鱼。
听邻居说苟家漂亮媳妇年纪轻轻却越来越有刻薄相，最近打骂小孩的声音越发大了。
林辛心里想，这些人背后碎嘴的样子才真正讨厌。虽然他也看得出沈阿姨没有以前爱笑和面善了。
时间长了苟秀全终于看出媳妇辛苦，有时候会帮忙带小孩去工地，虽然工作的时候只能放小孩自己玩。他晚上也尽量早回帮忙带孩子，沈小冰紧绷的神经这才稍以释放。
苟江新一开始惹事就是想闹闹爸妈，后来知道惹麻烦只会被打没人管教，也就没了兴趣。打架次数越来越少，慢慢的也不再被叫哭鬼。
一年两年过去，苟江新出来玩的次数变少，假期里也总得带着作业陪苟秀全去工地，每次出来玩只走到最后边，游戏和话题参与得不多，经常走神，游离在话题外。
他如今有时候倒是乐意跟着林辛了，但也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大大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一盖，连自诩聪明的林辛也不知道他整天都在想什么。
林辛十一岁那年暑假，这时候林圣标已经回绥东了，带着林辛跟林颖去海镇住了几天。林颖不爱玩这些小孩的游戏，又黏着林辛，老拉着林辛不让他出去找玩伴。
还是后来将近回筒楼的时候，林辛才发现苟江新完全不跟小孩们一起玩了。
过几天在中介门口才见到苟江新，这时候苟江新三年级，又窜了点个子，但比起已经五年级开始正式宣告窜个，长高速度堪比植物抽条的林辛来说，苟江新依然是小不点。
林辛遇见他的时候他背着大大的米奇书包正要进楼。
林辛喊他名字，他转头看了眼，倒是有应声，但脚步没停，很快转身背着包就进楼了。
林辛发现苟江新手上缠着绷带，但没来得及问。回去路上他在巷口见到小章鱼，特地问了一下，他们神神秘秘地说：
苟江新陪苟爸爸去工地的时候手被砍了，好久没去上学。后来就不跟人说话，也不出来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讲讲小时候（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