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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分道扬镳 ...


  •   第二天一早,小谢吃过早饭就出门了。李恪送走小谢后,先是宫里传来消息,皇后穿大朝服跪在两仪殿,向皇帝担保太子与梁国公家事无关。如今圣人也倾向于此事跟汉王有关,太子被蒙蔽,还要进一步审问汉王。太子仍旧在家禁足,暂时不用去家庙跪着了。
      这结果早在李恪意料之中,他又令人把无名叫回来,问道:“我那两个冤种表弟有什么动静?”
      无名道:“飞飞时隐时现,行踪不定,不过这些天一直没有接触称心,但也不排除云华夫人府中有其他渠道能联系上称心。”
      看来飞飞说将称心捉来任他处置的话,纯属扯淡。当然李恪也不在乎:“无妨,反正有外祖母作保,飞飞若是包庇称心,就一起大义灭亲!”李恪漫不经心地说,“端午快到了,大家伙全都憋着一肚子损招,想在这恶日来个五毒俱全呢。”
      无名本来想问有没有应对之策,一看李恪神色,就知道不用问了,没准自家殿下的招数就是最损的。
      提起端午,李恪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吩咐云将:“飞鸽传书,吩咐扬州那边的将作监,端午进贡的江心镜给我留一面,还要刻几个字。”
      扬州每年命匠人于五月初五日在江心的船上所造,次年端午前进贡,背面刻龙,辟邪所用。这种东西李恪之前一直不是很在意,不知道今年特意动用飞鸽传书是什么意思。他还在纳闷,李恪又补了一句:“告诉将作监用心些,这面镜子若造不好,我撤了它。”

      今日书法课业安排在下午,小谢以要去妙笔阁取上次杜北毫帮忙订购的花笺为由,先去了东市。到了妙笔阁。他特意嘱咐杜北毫不用相陪,他随便看看。如今小谢作为技术入股的股东,除了指导制墨之外,看到有些地方需要改善的,也从来不藏着掖着,都是倾囊相授,让妙笔阁的大师傅们受益匪浅,对他很是尊敬。最开始那个眼睛放在头顶上的伙计现在每次一看到小谢,都笑容满面,毕恭毕敬,深刻地认识到不能以衣冠取人的道理。
      小谢照例闲逛到前边店面,好似不经意间往摆着笔的高几下抹了一把,一个糯米黏着的小小纸团被他悄无声息地拈在了手中。
      在妙笔阁逛累了,去了摘星楼。这里的素菜不错,小谢每次来妙笔阁都必到摘星楼吃饭,已经成了惯例。和李恪喜欢居高临下四面敞亮的风格不同,小谢自己来到时候,都是到最里面的小雅间,安安静静地自己吃一顿饭。保护他的暗卫在没有异常的情况下,也不会现身打扰他。然而这天已经被暗卫提前检查过的雅间里,却凭空多了一个人。
      称心穿着一件最平常不过的白色布袍,眉眼间干干净净,毫无当日做乐人的谨小慎微,如同清寒门第的读书郎,端严持重地坐在绣着牡丹花的锦垫上,边喝茶边等候小谢。
      小谢一推门就见到这个情景,侧身挡住后面伙计的视线,吩咐道:“我走乏了,要先休息一下,一刻钟后你再上来。”伙计应了声便下楼去了。
      小谢重新进来关好门,坐到称心对面,道:“你大白天的就出来了,不怕暴露行踪吗?”
      称心给他斟了一杯茶:“放心,不会连累到你。”
      称心道:“如今风声正紧,你让青鸟阁传信给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小谢抬眼道:“当日在地底,你为何不下杀手?反而到了地上多此一举,生怕别人看不到你大张旗鼓的刺杀?”
      称心装傻:“谢郎何出此言?为了杀吴王,我可是把方圆五十里山上的毒蛇都捉来了,你可知这有多难?谁能想到墓室上面还有机关呢?你发现了,又不提醒我。”
      谢渺懒得听他扯淡:“我若提醒,自己就暴露了。”
      称心一摊手:“所以不是我不尽力,只是因缘巧合罢了。而且我还安排了第二次刺杀,结果全军覆没,损失惨重。”
      谢渺不想跟他掰扯这些,也不想质问他为何顺便对自己下死手,反正问了也白问,直接道:“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称心没有反省自己,反而质疑小谢:“你心软了?”
      小谢不知他是脑回路清奇,还是听说了什么,但绝对不愿被他窥探心事,冷冷道:“你对太子心软了吗?”
      没想到称心大大方方承认:“没错,我对太子心软,但我不会手软。”
      果然疯的有特点,一般人听不懂。
      称心耐心给谢渺解释:“旁人都以为太子折辱了我,其实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倡优或者娈宠看待,反而待我珍如性命。那些所谓的折辱,其实都是那些俗人人给我的。”
      这倒是真的大大出乎小谢的意料之外,他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确被俗人的眼光带歪了,真诚地为自己的偏见道歉:“对不住。”
      称心微微一笑:“你还真不是个俗人。”
      被肯定的小谢其实更糊涂了:“既然你和太子之间有真情,那你为何这么坑他?”
      称心感慨道:“我跟他之间隔着国恨,私情填不平这么大的鸿沟。他待我太好,我心生惭愧,想假死离开他,不料却被吴王发现了。”
      计划常常是充满变数的,但称心作为行动派从不怨天尤人,都是极大可能地把变数转化为最有利的条件,跟小谢因此结盟就是当时的有利条件。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于是称心继续追问:“你呢,会不会对吴王心软?”
      疯子一样的李承乾,原来对称心竟然这么在意,一个人还真的是有很多面,是暴君,也是情种,比如商纣和夫差。称心步步紧逼问小谢对吴王能不能下得了手,想必是以己度人。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小谢道,“该报的仇我一定要报。我与你分道扬镳,只因我报的是家仇,你要报的却是国恨。家仇乃私仇,结果好坏由我一人承担;但国恨却牵扯天下黎民。我不想被人说有家无国,有孝无忠,陷入无穷因果,业重难消。”
      称心听他这意思是坚决要掰,也不强求:“好,就依你,不合作就不合作。”
      就算后面不再做盟友,也不必做敌人。称心心里明白的很,他做事从来不在表面上逞强,相反还可能稍微示弱,让对方放松警惕——这正是他的所长,和善笑道:“谢郎与青鸟阁颇有渊源,日后我们免不了上门求消息,那时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就好。”
      小谢也报以微笑:“欢迎光顾,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称心站起身来告辞,临走前道:“一言为定!”
      小谢抱了抱拳,客客气气道:“好走,不送!”
      称心告别小谢,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不以为意: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心不够狠,嘴倒是硬,说什么只报家仇,不涉及国事。当初他若不是所图甚大,魏王怎么会拿到一份假的《急就章》?吴王、魏王和太子怎么会如今陷入胶着?其中甚至还掺杂了晋阳公主、晋王、蜀王、皇后、淑妃等一干人,搅扰了整个李唐皇室,现在想半途而废了?咬人咬到一半晕血,松口了,这算什么?称心自认跟小谢不一样,外表再柔弱无害,身体里都流淌着虎狼的血,贪狠狡诈乃是天性。跟在云华夫人身边,他小小年纪就听过许多前朝旧事,从隋炀帝的事迹中,早就得出一个结论:一个皇朝的兴衰全在气运,而这气运都系在皇室身上。只要把皇室搅弄个天翻地覆,他就有机会借力为族人挣出一条通天大路,而谢渺的出现以及与今上父子的恩怨,简直是老天赐给他的助力。冥冥之中,称心都觉得自己身后站着气运。

      谢渺来到弘文馆,同褚遂良汇合,再一同进宫,到达皇子们读书的书房。他这个助教职位,说穿了,就是专门为晋阳公主和晋王服务的,外带个拖油瓶蜀王。
      除了已经出去开府的皇子们,这里年纪最大,本来不该出现的就是李愔,但他被杨妃养的性情天真,宛若赤子,还拿自己当小孩子,在此处担不起长兄的榜样,尤其是他那一笔字,还不如年纪最小的曹王写得好,所以平日里众人都不把太把他当兄长看待,隐隐以晋王为尊。
      褚遂良检查了诸位皇子皇女的作业以后,又挨个现场辅导了一番,在这方面他倒是不偏不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不负圣人所托。只不过来到李愔书案前时,他先是皱眉看了看作业,然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绕过了李愔,看来是束手无策,彻底放弃了。
      李愔倒是有学渣通常都具备的坚强乐观心态,并不在意先生的态度,反而招手小谢过来与他一处坐,完全不管合不合礼数。
      小谢当然不能坐,李愔便起身跟小谢说悄悄话,问小谢身体好些没有。小谢道:“无妨了,多谢殿下关心。”
      李愔开心起来:“那你下课后,跟我一起玩吧!”
      小谢语带歉意:“怕是不行,我弘文馆还有公务要做。”
      李愔撇撇嘴:“好吧,那你什么时候空了,传信给我。”
      晋阳公主在一旁眼巴巴瞅了半天,见六哥拉着小谢说个不停,终于忍耐不住,趁着褚遂良去辅导曹王的功夫,轻声唤道:“先生,我也有个字写不好!”
      谢渺只得暂别蜀王,来到晋阳公主这里。晋阳转眼就把写字的事扔到脑后,卖关子道:“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谢渺顺着她:“愿闻其详。”
      晋阳公主偏偏要调皮,不肯一下子讲出来,要放长线:“那你下课别走。”
      一旁坐着的晋王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课后,实在的蜀王依依不舍地与谢渺告了别。待众人都走后,一个内官来传话,晋王殿下有问题请教谢助教,请他到万春殿。谢渺禀明褚馆主,便随着内官走了。来到万春殿的百福楼,门口站着一个女官,她又将小谢领入楼中。
      小谢看到一张长桌案,上首坐着晋王,侧首坐着晋阳公主,看样子是晋阳公主打着晋王的旗号宣他过来的。晋王于晋阳公主一母同胞,而且封号里都有个晋字。晋乃是李唐龙兴之地,两人的荣宠可想而知。
      小谢见礼后,被晋王安排在桌案另一侧入座,问道:“不知两位殿下找我来,有何赐教?”
      晋阳连忙摇手:“没什么赐教不赐教的,我就是想先拜见一下师父。”
      小谢俯首道:“公主言重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助教,褚公才是你的师父。”
      晋阳道:“我不管,我就认你做老师。”说罢就让人送上拜师礼。小谢一看,好嘛,几大托盘的金银珠宝,公主喜欢用钱砸人啊?
      面对这么任性的公主,真是说也说不通,小谢坚决不肯接受拜师礼,连称不妥。
      晋阳见他坚决推辞,便从自己手上退下一个手链,递给小谢道:“你看不上金银俗物,但这个定会喜欢。这是佛祖悟道的那棵菩提树的树枝做成的佛珠,大唐只此一串。”
      这哪里是贵重,这分明就是圣物!这下不仅是小谢,连晋王都震动了,阻止道:“兕子,不可,此物非同一般,再说这可是四哥送给你的。”
      然而晋阳公主想要做的事情,晋王是阻挡不了的,她振振有词道:“既送给了我,就应随我处置,我要赏给谁就赏给谁!”
      晋王还是觉得不妥:“你这么做,岂不辜负了四哥一片心意?”
      菩提手串乃是佛门圣物,珍贵无比,护佑平安,本来是圣人赐给魏王的。只因前些日子遇刺,魏王心疼妹妹,将手串留给了她,当时还受到爷娘的赞许,弥补了看护妹妹不利的错处。
      这手串可比晋王当日给的玉佩还要贵重,小谢断然不敢要,坚辞不受。晋阳懊恼道:“你什么都不收,我岂不失了礼数?”
      小谢道:“我断然不敢做公主的老师,公主若肯用心习字,就是对我最大的礼数了。”
      “那不行,”晋阳公主这回是铁了心,一定要送点什么给小谢,“你若是不收,我就去跟阿娘说,你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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