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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柔情暗通 ...


  •   吴王扶着美人下车的时候,云将眼尖,看到自家主人的嘴上似乎多了点颜色,又一转眼看到一直垂着头的美人,嘴上胭脂快掉没了,登时不敢再看,摸了摸嘴角,提醒一下主人不要太招摇了。谁知好心没好报,被李恪瞪了一眼,问道:“你嘴怎么了?”
      云将慌忙摇头,退后一步,迅速遁去了。

      太子被禁足在府,刺客一事还待追查,梁国公府内鸡飞狗跳,正在寻找内奸,皇后和赵国公日日研究怎么为太子洗清冤屈,传说追捕称心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正在大家都焦头烂额的时候,李恪和小谢却得来了几日安宁。圣人赐了最好的伤药,又派太医日日过府诊治,没几日,李恪的伤口就好了很多,而小谢的臂伤也结痂了。两人日日在一处观帖习字,谈古论今,弹琴赋诗,李恪只觉心心相印,志同道合,日子过的前所未有的顺心畅意。
      这天天清气爽,李恪便主动提出陪他去看看陈老。上次小谢主动上门帮他解决制作散卓笔的技术障碍,陈老大为感激,又过去了这么多天,不知道他成功了没有。于是李恪这么一提议,谢渺想起了这事,于是便对李恪说了一句:“多谢费心。”
      被谢渺真心谢一句,李恪心花朵朵开,浑身舒畅,这快乐连谢渺都感受到了,不解问道:“我就谢你一句,你至于这么开心?”
      李恪正色道:“当然至于!”
      小谢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难以抑制地一暖。
      李恪并未察觉小谢的心理波动,说道:“若是陈老将笔制成了,我们就买几支回去,试试这散卓笔写字如何。”
      面对一双含着笑意漾着光彩的眼睛,小谢难以拒绝地答道:“好。”
      结果这一游就游到了西市关门。车上已经被李恪为小谢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塞满,真正是满载而归。倒不是小谢想要这么多东西,只是李恪就像是偷了他阿娘的嫁妆,从宫里发了大财出来的,只要小谢对哪个东西多看一眼,他就全都买下来,就算小谢极力反对,不买都不行。尤其是在一个西域商人开的玉石店里,店主竟然拿出一座白玉笔山,晶莹剔透,品相完美。这么大块玉竟然用来做笔山,不知道是谁这么暴殄天物。李恪却觉得纯属缘分,大手一挥,将这世间罕有的珍品买下。店里还有一对小夫妻正在挑选红宝石,老公嫌价格贵一直犹犹豫豫,老婆本来就不太高兴,一看李恪如此英俊大方,再看看自己老公,相貌猥琐又抠门,一时间悲从中来,夺门而去,剩下不知所措的老公愣在原地。李恪得意洋洋地拿着笔山路过这位郎君身旁时,还不忘拍拍对方肩膀,指点道:“老兄,对自家娘子,要舍得花钱!”搞得人家一脸懵懂。小谢恨不得不认识这位开屏的殿下,掩面快步从店里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鼓响,为心上人花钱意犹未尽的吴王殿下终于肯驾车回府了。小谢只把陈老送的几支用上好毫毛做的散卓笔抱在怀里,对于其他东西包括那价值连城的白玉笔山,并不多看一眼。李恪还在絮絮叨叨嘱咐道:“我王府中的东西,大都是御赐之物,再不就是我阿娘给的,算不得是我自己本来有的。这些都是我今日用心挑选的,也是你喜欢的,若是你有一天恼了我,想要收拾细软离家出走,就拿这几样就行。不过你只能做做样子,可不能真的让我找不到你!”
      听着怎么像是聘礼?“这些东西大部分于我无用,我不需要。”说实话,珠玉宝石在谢渺眼中不过也漂亮一点的石头罢了。
      李恪却道:“我倒是希望你永远没有需要的那一天,但既然送给你了,你就拿着,放着蒙尘也好,拿出来做弹丸也好,都随便你处置。”
      回到王府后,李恪命人将东西直接送到撄宁院,果然再不过问。小谢也很没看见似的,任那些精致的珠宝盒子放了好多天,后来还是桃夭看不下去,跟小谢说了一声,给收到了柜子里。
      用过晚饭,李恪便邀小谢一起到无何有去试笔。
      唐人多用缠心笔,这种笔的缺点是出锋太短,伤于劲硬,用来写行楷不错,但若是写挥洒不羁的章草,就有些费力了。散卓笔无心,选用较短的毛料支撑笔形,出锋更长,刚柔兼济,让人在使用时能够运笔自如。还有一点可贵之处是,散卓笔写字可大可小,小如豆,大如斗,只要书者有笔力,皆能实现。据说今上写飞白书,就十分喜欢用散卓笔书大字。不用席地而坐的几案,两人站在李恪的紫檀木高桌前,悬腕书写。李恪挑了一支稍大一些的笔,饱蘸墨汁,在一丈长的宣纸上写大字,笔走龙蛇,不多时,一篇洋洋洒洒的逍遥游跃然纸上,字体跟无何有及未树亭几字,皆为一体。
      见惯了古今名家大作的谢渺,被这幅字深深吸引住了。之前见到的零星几个字,喜欢是喜欢,但总是看着不过瘾,这回好像是贪杯的掉进了酒缸,喝了个一醉方休。
      他自己都未察觉,看着李恪写字的目光里满是炽热。
      李恪写完“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后,将笔一掷,哈哈一笑道:“好笔!痛快!”
      看来是写得尽兴了。
      李恪将这张纸揭起,放在一旁晾着,又换上一张新纸,对小谢道:“你也试试这笔吧!”
      若是平时,若是别处,小谢应该能抵住诱惑,可是此时此处,面对着铺好的头等宣纸、紫毫散卓笔、内府墨、老坑砚,还有骋笔于前的佳作,他真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子一热,便拿笔写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写过章草了,浑然忘我地埋在纸笔之间,待他写完整张宣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把逍遥游续写到了藐姑射之山一段。
      李恪饶有兴味地念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眼神同样炽烈地看着小谢,“看来这世上真的姑射仙人”。
      小谢被他明晃晃的意有所指弄得有些羞耻,脸一红,低头道:“不过是庄生之梦罢了,哪有这样的人。”
      李恪却不肯放过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绯红的脸颊,一字一句道:“怎么没有?我眼前不就是吗。”
      夏夜微风停滞,四野虫鸣无声,一瞬间万籁俱寂,小谢偏头躲过李恪的手指,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原来积年怨念,抵不过刹那心动。
      玉人在侧,细调微拒;柔情暗通,朱唇更暖。二人缱绻了好一会儿,李恪才依依不舍移开了唇齿。
      小谢微微失神,眼睛有些放空,李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以为他是在看案上的两幅字,不禁失笑:“你就这么不解风情吗?”
      小谢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从李恪怀中挣脱,拿起其中一幅字,评道:“看你的章草,应该也是学二王,其间还带了孙过庭的笔意。”
      李恪含笑道:“瞒不过你的眼力。”
      小谢道:“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写的行楷?你平时写书信或者批公文,难道都用章草不成?”
      自打两人相识,这只是李恪第二次在谢渺面前写字,上一次还是在妙笔阁试墨的时候,写的是正楷。而这无何有的书房中,竟然不见李恪写的一幅书信公文,也是让谢渺奇怪。
      李恪表情微妙,似乎在纠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面对如此美好的气氛,他终于还是逃避了,道:“公文自有崔嵬等人帮我批复,书信自然是在收信人手中。我就是因为行、楷二体都写的不好,才偷懒学些鬼画符,就不写出来碍你的眼了。”
      小谢眼珠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直到李恪都紧张了,喉头动了一下,才轻轻“哦”了一声,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纸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恪上前把字纸从他的手下抽出来,放到一旁,把小谢写的放在书案正中,道:“我的字不足一观,倒是你的这幅字,我明天让人送出去好好裱一裱,就挂在我这屋子里。”
      他屋里只挂了一幅圣人亲笔写的条幅,现在说要把小谢的字也挂上去,也不觉得不妥。
      小谢望着欣于所遇四个大字,推辞道:“我的字怎敢与圣人的字比肩,这事万万使不得。”
      李恪才不管这些,道 :“我的屋子,我说使得就使得。在我心里,你写的比阿爷好多了。”
      简直就是一副娶了媳妇忘了娘,有了心上人忘了爹的可恶做派。
      小谢见他又任性猖狂了起来,有些无语。
      李恪拉着他的手道:“如此清宵,不如我们再去院中一游如何?”
      出门的时候,李恪暗中吩咐云将:“小谢不喜欢阿爷那幅字,你把他拿下来放到别处去!”
      云将:……

      转眼间距离受伤过去了半月有余,小谢左臂上的伤都已结痂掉落。桃夭细心给小谢涂了祛疤的药膏,力求不留痕迹。李恪更是来凑热闹,非要亲自给小谢涂。小谢知道他又是要借机行轻薄之事,放了袖子不答应,正在纠缠之际,萧翼来了。
      多日不见,萧翼好像清瘦了些,进来看到二人情状,当下气得不轻:“我这些日子因为担心你,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你倒在这卿卿我我,好生快活!”
      萧翼自从发现小谢并非好惹的白莲花之后也就不再操心他们俩之间谁吃亏了,以他的观察,小谢不像是会吃亏的人。
      然而李恪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萧翼气结:“你——”
      李恪是个白眼狼,小谢一直就不待见他,萧翼四顾一周,找不到领情和可以诉苦的人,不由得悲从中来。最后还是桃夭心地善良,及时地端来一杯茶饮,请萧郎君坐下。看着桃夭的面子上,萧翼暂且不跟李恪一般见识,告知他一件事:称心还未搜到,但梁国公家房玄龄已查出胡娘背后指使。胡娘竟然是突厥人,极大可能跟颉利可汗有关。
      “颉利可汗?我记得自从遇刺之后,他就卧病在床,起不来了。”不愧是曾经的突厥可汗,真是腿瘸了都拦不住他四处蹦跶。
      “只怕是个假象,就算真的有病,也是一分装成了十分。”李恪当时答应给人家一个交代,结果没过几天自己遇刺,还没去交代过,颉利就闹起了脾气,但他没事掺和房玄龄家的事干什么?
      萧翼道:“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房公作为太子少师,屡次规谏太子,两人相处的不太愉快,而且上次光明寺事件,房公没替太子出头,反而向着我们一边,我估计太子怀恨在心了。”
      “你是说,是太子看房公不顺眼,又找不着他的破绽,便从家事着手?”
      那太子也太蠢了吧,为一点小事打压自己的师父?
      萧翼道:“还有一个小道消息,太子不知从哪里听说房公暗中属意魏王,并且对这个消息深信不疑。”
      李恪皱起了眉头,谁能让太子这么相信呢?最近发生的事,桩桩件件,明里暗里,都暗示着太子与突厥有染。就算是太子想要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是不是也做得太明显了?何况房玄龄并不是好惹的,现在动手是不是早了些?
      李恪沉思片刻道:“此事蹊跷。”
      萧翼也是面色凝重:“我感觉似乎有人在做一个大局,要把我们都一网打尽。”
      李恪冷笑:“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破肚皮,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大嘴的□□不自量力。”
      萧翼道:“有些明面上露了头的,我们好防范,但那藏的深的,的确不好对付。”
      李恪道:“钻在泥里的老鳅我倒是知道一条。只是这家伙老奸巨猾,我还没有实在的证据。”
      萧翼道:“你说的是赵国公”
      李恪哼道:“除了他还有谁。不过我可不管他是多少年的老狐狸,定要他偷鸡不成,还要给我留块肉下来!”
      骂完了背后的老狐狸们,李恪又问:“那颉利可汗是怎么说?”
      萧翼道:“昨天夜里,颉利可汗病情突然加重,现在已经是昏迷不醒了。”
      “装死!”李恪一哂,“这老家伙的消息够灵通的啊,是谁给他通风报信?”
      萧翼意味深长地答道:“听说昨天下午汉王去探望过,他一走,可汗就不行了。”
      汉王乃是先帝的第七个儿子,今上的同父异母的皇弟,素日与太子交好,同俘虏颉利可汗的关系也不错,之前太子在家里穿突厥的衣服玩打猎游戏,就是汉王出的主意。
      整这么一出,明摆着告诉人,汉王昨天是去通风报信,再不然就是去封口的,反正颉利是装死也好,真的要死也好,这下看来都跟太子脱不了干系。
      李恪都有点心疼太子了,这桩桩件件,若不是他自己作死,就是有人把他往死里整啊。
      萧翼又道:“刚刚汉王和太子已经被圣人宣入宫中问话了。”
      李恪笑了:“谁这么帮我啊?让我猜猜,现在太子肯定又在攀咬我,说我为了脱罪,仍在陷害他吧?”
      萧翼道:“汉王可不是您派去颉利可汗府上的,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诬陷您,又拿不出证据,就算是圣人偏心,也要适可而止吧?”
      小谢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在旁听他们两个说话,听到圣人偏心,抬头看了看李恪,李恪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萧翼受不了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就眉来眼去,只想赶紧把事情都交代完从袖中掏出一卷任命文书,递给小谢道:“上次跟你提到的当馆主助教的事,文书已经下来了,晋王已经派人来馆中问过几次,若你的伤已经好了,明日就上任吧。”
      小谢拿着文书还未拆封,萧学士就只剩下了一个拂袖而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无奈,对李恪道:“你为何每次都欺负他?他不是你的表兄吗?”
      李恪从他手中抽出文书:“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只针对他似的。你没发现吗,除了阿愔,不管是兄弟还是表兄弟,我都一视同仁。”
      小谢失笑:“这么说你挨个欺负,还觉得自己很公平?”
      李恪轻佻一笑,语言暧昧:“他们都无所谓,我倒是想欺负欺负你。”
      真是不害臊!小谢一恼,便要离开,被李恪一把揽住肩膀:“别动,我们一起来看看你的敕牒。”
      文书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李恪挑眉:“不得了,你这任命还是过了门下省政事堂的,从九品一下子提到从七品,连升三级,流外入流,皇后真是抬举你!”
      小谢道:“应该是晋阳公主求了皇后下的懿旨。”他把文书从李恪手里抽回来:“我这伤已经好了,总是在家待着也很闷,也该到弘文馆去出些力了。”
      李恪一脸哀怨:“这才几日,你就开始嫌弃我了?难道你攀了高枝,想要始乱终弃?”
      小谢这回不打算惯着他的恶人先告状,一手夹着文书长身而立,一边道:“不是开始嫌弃,是一直都嫌弃。”
      (参考文献:《中国古代毛笔研究》,朱友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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