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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捧醋狂饮 ...


  •   行走间,秋香衣衫的侍儿介绍自己名叫楚儿,是盼娘院中的女婢。
      冯承素问楚儿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萧学士和天水仙的事情传遍长安,我还以为他们是郎情妾意。怎么又有一个吴郎?”
      看来冯供奉实在没有抑制住对上司风流韵事的好奇。
      楚儿掩口一笑,回道:“郎君方才也听到了,我跟仙娘的贴身女婢允儿还算能说上几句话,但这事还请郎君不要到外面传去。”
      冯承素一边应承着,一边想难道顶头上司是给别人打掩护的?细思极恐啊!
      好像是被冯承素的八卦欲传染了,谢渺问道:“那位萧郎来的可频繁?”
      楚儿道:“以前还挺频繁的,最近半年倒是不怎么来了。”
      冯承素这下明白了,怪不得有一个杨意得趁虚而入。
      谢渺脸色微微放松了些。
      冯承素又道:“我听说新罗婢难得,就如昆仑奴般,争相为长安贵人所求,没想到仙娘竟有一个。”
      楚儿道:“供奉怕是不知,仙娘本来就是新罗人啊!”
      冯承素和谢渺都是一愣,名满长安的天水仙,通诗书,能辞赋,竟然是新罗人!
      楚儿见两人一脸意外,解说道:“仙娘幼孤,家族人丁凋零,只剩一个叔叔。八岁时叔叔随新罗使团来长安,她便跟了来。没想到十岁那年叔叔病逝,无所依附,正好在街头遇到了盼娘,便被盼娘收留了。这身世本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从不特意提起罢了。”
      自从大唐强盛之后,各地藩国每年都派来使团朝贡。为表礼仪之邦泱泱大国之风范,大唐对这些藩属国的赏赐都很优厚。礼部专门设有接待管理使团人员的部门,吃喝住行一概安排妥当,这些人不但不用交税,还受到好多优待。所以像高丽、新罗,百济这样的小国,很多人千方百计进入使团,使团带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近几年来,每次三国使团竟聚集了数百人的使团来唐,连木匠车夫都在随行人员里面。这些人好不容易来到长安,便找了各种理由都赖着不走,在长安长久居住,过上了跟原来天壤之别的生活。
      看来当初天水仙就是因为叔叔死了,又不想被遣送回国,这才投身倡家。
      三人来到了天水仙所居院落门前,楚儿叩门,一个茜色衣裙的侍儿开了门。楚儿笑道:“允儿妹妹,仙娘可曾回来?这边有两位郎君,是杨郎的兄弟,想求见仙娘,问问杨郎的去处。”
      原来这正是允儿。她长的小脸细眼,皮肤白皙,身量略显矮小单薄,天生有点不善言辞,与人疏离。见是楚儿,反倒露出了一丝笑容,道:“仙娘刚回来,但是恰巧有客。”
      楚儿微微诧异,道:“这么巧?”
      身为长安花魁,仰慕者自然趋之若鹜,但盼娘深知物以稀为贵的到底,花魁若是天天露面,岂不叫人看轻?于是天水仙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了一次客,任凭拜帖诗文堆满了门房,也无动于衷。今天倒是巧了,算上谢渺二人,可谓不速之客接二连三。
      允儿果然待楚儿不一般,附耳低声说道:“是萧郎。”
      这次楚儿是大为诧异了,刚跟冯谢二人说罢就被打脸,脱口而出道:“萧郎不是大半年没来了吗?怎么今日突然来了?”
      允儿看了看冯谢二人,脸色现出不太高兴的神色,嗔怪道:“你怎么嚷出来啦?”
      楚儿忙拉住她的手,赔笑道:“允娘莫恼,这位冯郎乃是云娘的客人,与萧郎也是相识的。”
      不待冯承素说话,谢渺抢先道:“不错,我与萧郎也是相识,今日有缘在此处遇到,烦请允娘去禀报一声。”
      允儿打量了他一番,脸不禁一红,道:“郎君稍等。”真的进去通禀了。
      楚儿眨眨眼:“谢郎原来认得萧郎?”
      谢渺倒是不慌不忙:“应该是认得的。”
      “谢郎方才怎地不说?有了这一层,仙娘定会见你!”楚儿突然一拍手,“哎呀,刚才忘记跟允儿说郎君姓名了,萧郎可会知道你是谁?”
      允儿被美色所惑,连名字都忘记问,就晕晕乎乎去帮谢渺通禀了。这果然是个看脸的地方,长成小谢郎君这样的,到了这儿简直如鱼得水,无往不利。
      冯承素觉得在此处贸然打扰上司,有些尴尬,但小谢十分坦然,显然是为了见到仙娘,正好顺便拉上萧学士的关系,才不管尴不尴尬。得,看在吴王的面子上,萧学士应该不会计较。虽然如此想,他还是没出息地往小谢身后缩了缩。
      片刻后,一阵蹬蹬的脚步声响起,三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倒要看看,是谁打着我的名号来这里诓骗。”
      冯承素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萧学士好像不太高兴!
      后面又传来允儿急促细微的声音:“三郎,他们不像是骗子。”
      “什么未必,我说是骗子就是……”
      后半句戛然而止,李恪站在院门处,落了个进退两难。
      一下子有两个人愣住了,一个是冯承素,他虽然以往只在大朝会或者祭天等大型礼仪活动上远远瞻仰过吴王面容,但好歹是认得的。出来的怎么是吴王?萧学士呢?
      但李恪根本没注意到他,直愣愣地看着小谢:“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谢面无表情,垂着眉目拱手一揖:“于此巧遇,特请相见,并无诓骗之意,望君恕罪。”
      冯承素小谢的反应,好像对这种情况早有预见,更加迷惑,硬着头皮也跟着行礼:“下官弘文馆供奉冯承素拜见——吴,呃——萧郎!”
      李恪一面不明白小谢为何带着一个同僚突然现身此处,一面又莫名心虚,不知该如何解释,或者该不该解释?
      他伸手去拦小谢行礼,小谢却已经退后一步,避开了他。手扑了个空,李恪情急蹦出了一句:“我是为了公事来的。”
      众人一听表情各异,但可以归结为两个字——扯淡!什么公事要找花魁?这理由也太蹩脚了!不对,他为什么要解释?跟谁解释?
      楚儿默默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李恪看着众人反应,心下懊恼,说实话反而没人信,真是冤枉!他不知道刚刚楚儿为他铺垫了一路仙娘第一心上人的地位。
      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小谢身边的李恪,其实已经把他的脾气摸的差不多,见他面色平淡,却不肯正眼看他一下,心知肯定是生气了。若是再解释下去,反而会越描越黑,干脆把心一横,不顾旁边还有谁,质问道:“你怎么来这种地方?!谁带你来的?来做什么?!”真是一脸的色厉内荏。
      但冯承素不知道,吓得立即往后退了两步,比楚儿还远。
      在这整日吟风弄月、谈情说爱的地方从小长到大的人,个个长了个玲珑心肝,看两人这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旁的楚儿心想,完了,不会被灭口吧?允儿心想,怪不得对仙娘忽冷忽热,果然是移情别恋了!
      不管那三人心情如何,小谢果真被他这招倒打一耙搞了个措手不及,再绷不住,道:“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来问你?”
      李恪狠狠瞪了冯承素一眼,拉着小谢的手就往院子里走:“你随我来!”
      可怜的冯供奉又惊又吓又懵懂,再次被晾在了原地。楚儿本来就不是这院里的人,趁机转身就走,生怕李恪注意到她。只有允儿又垫着小碎步,匆忙跟在两人后面。
      天水仙的院子比云娘的要大些,李恪知道此时说多错多,只顾拉着小谢在游廊里疾走,小谢脚步踉跄,但又倔强着不肯吭声。还是允儿气喘吁吁在后面提醒:“三郎!慢些!谢郎跟不上了。”
      李恪这才回头看小谢,见他脸色有些发红,便放慢了脚步,气哼哼道:“若是慢了,解释不清,我岂不是要被冤死?”
      小谢受够了,夺手一甩,立住身形道:“不知三郎有何冤枉?”三郎两字咬的很重。
      李恪明白过来,心道“不妙”。
      允儿见两人走着走着突然站着不动,表情都不太好,气氛也不对,深恐客人打架,侍儿遭殃,忙把头一低,轻声道:“我先去禀报仙娘。”迈着小碎步逃也似的从两人身侧钻了过去。
      李恪只能装糊涂到底:“我真的是来找仙娘问正事的,你不信,就是冤枉我!”
      小谢冷笑道:“这里连侍儿都称你三郎,如此亲近,可见果然如别人所说,是常来常往。”
      既有旁证,又抓了现行,一击毙命。
      李恪急了:“我是逢场作戏罢了,你何必认真?”
      小谢道:“不错,都是逢场作戏,何必认真!”
      话赶话,越说越说不清。
      李恪急道:“我何曾对你逢场作戏?”
      小谢还待反唇相讥,看到李恪身后,却突然住了嘴。传说中的花魁天水仙,带着允儿翩翩而来。
      小谢之前问天水仙是否比皇后或杨妃美丽纯属好奇,在他看来,杨妃和皇后都是天下女子的佼佼者,杨妃的美貌更是世上无双,看到天水仙,他才知道这世间女子还有另一种美,清丽袅娜,我见犹怜,宛若名花在侧,对之忘忧。天水仙走到近前,先是对小谢一拜,小谢平时就很讲礼数,何况是对着一位佳人,于是忙还了一礼。
      天水仙看看两人,笑道:“允儿急急忙忙来跟我说,二位郎君为我吵起来了。”
      小谢好像浑然忘记刚才是因为天水仙跟李恪生气,否认道:“仙娘误会了,我们不曾吵架。”
      你不是痛恨说谎,一向以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戒律严格要求自己吗?怎么一看到佳人就忘记了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瞎话张嘴就来?李恪脑中警钟轰鸣,看看天水仙,又看看小谢,只觉得头上堪堪要长草。
      偏偏天水仙对谢渺很有好感,问道:“郎君如何称呼?”
      谢渺柔声回复:“我叫谢渺,仙娘叫我小谢即可。”
      除了阿愔,这可是谢渺第一次主动告诉别人如何称呼自己,还是一个女人!
      李恪突然想起了捧着醋坛子狂饮的房夫人,只觉得嘴里都是老陈醋的酸味!
      天水仙道:“三郎和小谢郎君请到我房中叙话吧!”
      刚见面就邀请小谢进闺房,小谢也一副欣然从命的样子,李恪看看他俩,不知道是被谁挖了墙角。
      顾不得风度,一个箭步强行插入两人中间,李恪道:“方才幸亏仙娘告知杨意得的下落,多谢!正巧我们还要去问盼娘些事情,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天水仙也不是好相与,任人摆布的,看两人情状,心里也泛起一股酸涩,假装不解道:“三郎方才不是说还要在这里用晚膳?再说两位又不是一同来的,怎么突然就要一同走了?若三郎实在有事,不如让小谢郎君留下,和我说会儿话,如何?”
      李恪此时已顾不上怜香惜玉,对这位长安无数男人为之折腰的花魁娘子,语气生硬地道:“不行,他和我住在一起,当然要一起走!”
      天水仙何曾被这么对待过,当下脸上有些挂不住,眼中濛濛起了一层水雾。
      小谢和允儿心头同时浮现四个字:“负心薄幸!”
      小谢最见不得女人哭,安慰天水仙道:“一直想目睹仙娘风采,今日终于相见,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说罢又转头对李恪道,“叨扰已久,不如今日我就从你府中搬出来,另寻他处如何!”
      允儿在一旁补刀:“我们这里有好多空房,若小谢郎君不嫌弃,不如先住在此处。”
      小谢欣然应允:“好啊!”
      李恪简直要暴走了,他刚刚分明已经解释了此行目的,没想到完全被谢渺无视,为了当天水仙的入幕之宾,竟然说要从王府搬走!反了天了!
      顾不得体面,当下把人一搂,半挟持着往外走。
      小谢此时是真的恼了,少有地高声道:“放开我!”
      李恪将他的嘴一捂,对天水仙点了点头,道:“告辞!”
      然后二话不说就裹挟着人原路返回。
      小谢挣扎无果,就这么被李恪又带回了院门口。楚儿早已不知去向,冯承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直在门口徘徊张望。
      正当冯供奉忍不住扒着影壁往园中窥视的时候,好死不死看见两人又出来了,还是这么个情形,心中大悔,恨自己还不如一个侍儿有先见之明。当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头也不回地跑了。
      来到院门口,李恪放开了小谢,威胁道:“你是乖乖跟我走,还是我扛着你走?”
      要真是扛出门去,小谢这脸就丢大了,明天整个长安城都会传遍这则轶事,接下来好事之徒不知道要编排多少个版本。
      小谢咬牙道:“你就不怕丢脸吗?”
      李恪无赖道:“我怕什么?丢了一层,还有一层。”
      小谢感觉自己肺腑之中已经内伤,再跟这无赖理论一句就要咳出血来。
      李恪见他气得脸都红了,好像白瓷上画了一朵桃花,心痒难耐,咸猪手附上小谢脸颊轻轻一捏,欠揍地调笑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小谢死死瞪他,忽然怒极反笑:“你这恶人先告状的伎俩,用了一次两次,还要用三次吗?”
      李恪大大方方道:“不放!我承认我吃醋,你干吗不承认你吃醋?不过我可以对天发誓,我除了在她这里喝过几次酒,听过几次歌舞之外,什么都没做,你别听外面瞎传。我跟她就是逢场作戏,漂亮的女人像老虎,会吃人的!”
      小谢用力一跺脚,完完全全踩在李恪脚面上。李恪没有防备,哎吆一声弯下腰去。
      小谢鄙夷道:“老虎也比你强多了!”掉头就走。
      李恪虽然被踩,心情却大好,快走几步拉住小谢,半哄半劝道:“别耍脾气了,我真是来做正事的。你就不想知道刺客的来路吗?”
      小谢想驳斥他“谁发脾气了”,但听到刺客二字,还是强忍住怒气,道:“你问到杨意得下落了?”
      李恪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
      小谢没好气:“自然是跟你一样。冯供奉说,他在这里见过杨意得。”
      听了这个回答,李恪的一丝郁闷全部消散,觉得天空都明朗了很多,嘴角噙笑道:“我问过天水仙了,她说杨意得一个多月前来的,出手阔绰,颇有才学,喜欢交际,但最近突然消失了。”
      小谢道:“可知道他平时的住处?”
      李恪道:“魏王已经派人搜查过了,其他的天水仙也不知,不过我们可以去问另一个人。”
      “谁?”
      “一个比天水仙还危险的女人。”
      小谢奇怪地看着他,冷笑一声道:“在你口中,这里每个人都是红粉骷髅,你怎么还乐此不疲?难道是来超度她们的?”
      “哪里有乐此不疲,再说那是遇到你之前的事了,你还翻旧账不成?”吴王殿下认准了小谢是因为吃醋不爽,一边讲道理一边哄劝:“回去任你撒气如何?”
      小谢给了他一个白眼:“我稀罕吗?”目不斜视往前走。
      李恪笑着把他往旁边一拽:“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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