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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骨肉至亲 ...


  •   危急时刻,马蹄声去而复返,小谢策马狠狠冲进包围圈,刺客们向旁一闪,小谢伸出手把李恪捞上马。然而刺客们能把他们打落下马一次,就能打落第二次。这次马就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了,四把刀同时插进了马脖子,立时毙命,李恪和小谢被惯性从马背上甩出去好远,就是这样快的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李恪还不忘一把将小谢拉入怀中,当他的垫背,自己则重重落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背上的伤口雪上加霜。
      李恪已经爬不起来了,小谢匍匐在地上,看到刺客又挥刀冲过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正要撑地而起,四个刺客却停下来了,一人如夜空之轻云飘然而降,落地却如万斤之鼎,稳稳挡在四个刺客面前。小谢定睛一看,是一个玄色衣裳带着白面具的人。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除了那个一直在指挥进退的刺客,其他三个刺客突然发现自己喉咙间多了一个洞,而刺客头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四肢和下颌的关节都被卸掉了,动弹不得,只剩下眼珠子还能转动,里面是满满的不信和绝望。这是一场绝对的实力碾压。
      玄衣人上前查看李恪,将他扶起,输了一股真气入体,李恪这才悠悠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先寻找小谢,见他无恙,才对玄衣人抱怨道:“无名大师,你再晚来一步,我就没了。”
      无名取出金疮药,边给他涂伤口边道:“我是跟着飞飞到附近,正巧遇到云将,才知您在这里遇险。话说殿下出门,怎么就带云将这一个使不上力的?”
      小谢听了,若有所思,看向李恪。李恪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唯一活着的俘虏,对无名道:“先去把他的嘴给我撬开,问问是哪个吃了龙肝虎胆指使他,敢来杀我!”
      小谢低下了头,李恪却趁机对着他卖惨:“阿渺,你过来扶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小谢看了看他,暗夜中脸色雪白,的确是失血过多,只得过去将他搀扶了起来。
      那边无名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瘫在地上的刺客头目拎起来,先抠出他口中的毒药,然后合上了他的下巴,在他身上几处大穴位点了几下,刺客脸上登时现出了苦不堪言之色,瞪着无名道:“你,你怎么问都不问,就先用刑?”
      无名语调平平:“我知道你不会说的,所以就不费这个事了。”
      刺客气海翻腾,一口血吐了出来。这审讯方法如此清新脱俗,谢渺怀疑刺客吐血原因有一半是被气的。
      无名硬邦邦道:“谁派你来的,如果不说,比现在难过十倍。”
      刺客全身颤抖,咬着牙不说。
      无名继续威胁:“若是直接给你上刑,你说我不讲规矩,若跟你讲了规矩,你又不肯说,我只能下重手了。放心,不让你死,只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又连续点了几个大穴,这下刺客已经连喊都喊不出来了,片刻工夫全身已经如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身体一阵剧烈震颤,最后晕了过去。
      谢渺转过身去,不想再看。
      李恪有些不满道:“利落点,别吓到人。”
      无名只得先拍醒刺客,威胁道:“你若再不说,就会比方才难受二十倍,而且还不会死。”
      刺客本来已经被折磨得呆滞无神,听到二十倍三个字,骨子里尚存的痛楚带给他巨大的恐惧,他知道这个武功可怕的变态说到做到,哆哆嗦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说!”
      然而还没等这两个字落地 ,一柄短剑兀地破空而来,直奔刺客的面门,无名手一挥,短剑被打落,瞬间又被人拽了回去,原来剑柄系了根长链。
      一击不成,一击复发,短剑从更刁钻的角度飞了过来,无名一只手提溜着刺客,一侧身,避过飞剑,抓住了链子,一运内力,链子没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道:“玄铁?”发力一拽,链子后面的人被他从暗处拽了出来。原来链子另一头还栓着一把短剑,正握在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手中。黑面人一跃而起,兜头向无名刺去。无名向后急退三步,黑面人闪电般围着无名绕了一圈,链子够长,竟然把云将和刺客头目都缠住了。无名知道玄铁乃世间最坚韧之铁,用蛮力是无法震碎的。实际上,用玄铁打造出来的刀剑,削凡铁如泥,所以他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手笔,用珍贵的玄铁打造了一条长链专门用来捆人,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被捆住的无名丝毫不慌,在双方内力悬殊的情况下,黑面人的这种举动只是徒劳。他握紧手中的剑,顺着黑面人又转了一圈,虽然行动受阻,还带着一个人,无名却快如闪电,没给黑面人留任何反应的时间,下一瞬间,黑面人发现自己已经跟无名脸对脸。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因为近身交锋打不过,他才用玄铁链结了两支短剑,谁知被无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就这么面面相觑了,各自手里还持着一柄快贴在胸上的剑。因为被铁链捆住,两个人的剑都抽不出来。
      黑脸有一个长处就在于少年气盛,有一种明知不可而强为之的虎劲儿,而且他占了一个优势,这兵器毕竟是他的。单手扣住剑柄上的一个机关,在剑柄与玄铁链分开的一刹那,他把剑刺向了无名,而无名一手拎着人质,一手持剑,都被捆在铁链里。高手之间的对决,局势翻转再翻转。
      无名虽然又被翻盘,但还是不慌,将刺客头目往旁边一扔,单手迎接袭来的短剑,对他来说,空手夺白刃并不是多难的事。然而此时又生变故,黑面人手腕一抖,剑变了角度,擦着他的指尖飞了过去,直奔地上瘫着的刺客,只听噗地一声,插入了刺客的胸口,刺客头目挣动了一下,死透了。原来黑面人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刺客头目。在抖手变剑的同时,黑面人滴溜溜像个失速的陀螺一样往反方向转去,剑入刺客胸口,他也转开了身上的锁链。
      李恪和小谢两个在旁看的眼花缭乱,黑面人同时完成杀人和脱身两个动作的时候,李恪都差点鼓掌,好在最后一刻还是克制住了,只能对小谢感叹道:“他胡旋舞一定跳得很好!”
      黑面人腾空而起想要逃跑的一刹那,无名一抬手,将短剑举过头顶,然后缠在他身上的铁链好像被风鼓起一样,哗啦啦瞬间展开,化成长鞭,在夜空中凝成一道诡谲的线,冲着黑面人消失的地方就抽了过去,只听空中一声闷哼,只差一步就逃走的黑面人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好似伤的不轻。无名手又一抖,笔直的长鞭从黑面人身下穿过,一卷,一收,黑面人像被捆粽子一样,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又被拽到了无名面前。这次链子足够长,他全身都被捆得死死的,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无名道:“我上次就告诉过你,凌墨云的刺杀术,你只学了个皮毛,让你回去好好练功。谁知道你还是来耍这些小聪明。”
      虽然无名语调没变,还是没有什么起伏,但小谢觉得他生气了。
      李恪在小谢的搀扶下上前,先对无名说了一句:“你念在故人面上收下留情,可是他这徒儿却毫不手软!”
      无名平平道:“某知错,请责罚!”
      “先记账!”李恪毫不温柔地拽下黑面人的面具,给飞飞的脸色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子,然后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表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乎!”
      飞飞嘴一张,吐出一口鲜血,看来受的内伤不轻,但仍咧了咧带血的嘴角道:“多谢表哥挂念,还好!”
      李恪语带忧虑道:“表弟,你前次追着称心跑了,我寻你多日不得,很是担心,怎么今天一出现,就把我们抓的刺客灭口?莫非追着追着,已跟称心狼狈为奸,那可就太伤亲戚情分了!”
      飞飞又拿出了当日在醉沙月被捉住时的无赖本领,大大惊诧道:“表哥说哪里话?我这些天来一直在查称心的踪迹,今天正好追到鬼市附近,结果又被他溜了,然后就看到有刺客对你不利,这才下来诛杀。”
      李恪啧啧称奇:“表弟这信口开河,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诛杀刺客?是从无名手中抢来诛杀吗?”
      飞飞无辜道:“这位无兄——”
      无名将锁链一紧,飞飞一阵吃痛,赶紧改口:“无大师,无阿公,行了吧!”无名这才放过他。
      飞飞缓过一口气,觉得本来编的天黑没看清的理由可能会招来无名更重的虐待,便改口道:“我的确一直在跟踪称心,想杀掉他,这位无名前辈跟踪我多日,应该知晓。”
      无名道:“这些天,你找到他三次,吵了三次架,但我跟丢过你一次,不知道那次你们说了什么。”
      李恪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他们定是那次一起密谋杀我。”
      飞飞:……
      这人是怎么得出这种蛮不讲理,又距离真相很近的结论的?
      飞飞刚要狡辩,却被李恪一挥手阻止:“如果你们没有结盟,那你告诉我,为何称心能忍受你一直跟着他?而且你既没有杀了他,他也没有杀了你。”
      飞飞一顿,继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缓缓道:“我的确没有跟他结什么盟,至于我没杀他,他也没杀我,因为我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
      在三人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飞飞又咬牙切齿地续上一句:“也可以说他是我的堂兄,因为我的母亲在称心父亲死后,嫁给了他的兄弟——我的父亲,你说乱不乱,哈哈哈!”
      飞飞一顿狂笑,牵动肺腑的伤势,又吐了一口血,但他仍在一边咳血一边笑。
      他笑的这么大声,小谢却感到一阵恻然,无名拉着链子的手也不由得松了松。
      只有惊讶问道:“称心竟然比你大?”
      小谢和无名同时侧目,飞飞也止住笑,冷冷地瞪着他:“怎么?不像吗?”
      李恪想了想道:“虽然外表不像,但言行跟你比的确稳重多了,没你这般幼稚。”
      飞飞本来想说你才幼稚,你全家都幼稚,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这大唐皇室全家的确没有一个幼稚的,包括三岁小儿,只得悻悻然道:“他是被你们汉人带坏了,一肚子阴谋诡计!”
      李恪玩味道:“我们汉人?”
      飞飞一时不查,被他拿住了语病,只得道:“我只是替外婆去看着称心,不让他太离谱罢了。”
      李恪心想你这看的真有成效,冷笑道:“你这不太离谱,包不包括他把我关在古墓里,放毒蛇咬我,还有派刺客要我的命?”
      飞飞一怔,似乎有点意外,道:“放毒蛇的事我的确不知道,我只知道刺客要来杀你,所以我真的是来保护你的。”
      李恪明白了飞飞表达的意思,云华夫人为避免称心闯下大祸,便让飞飞牵制着他;相反,如果留下了对称心不利的证据,飞飞也要帮忙毁灭,在中间取一个平衡。这么一说,外祖母简直是一位为儿孙操碎了心,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慈祥老人了。
      李恪道:“既然如此,我还想知道一件事,称心不惜委屈自己接近太子又是为了什么?”
      提到这茬,飞飞的脸又扭曲起来,以当日在光明寺他对称心的恶言恶语来看,他对称心做太子男宠这事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深恶痛绝。本来是堂堂一族的王子,父亲是草原的大汗,母亲是隋朝的公主,就算家国颠覆,身上还留着尊贵和骄傲的血,竟然委身给另一个男人做娈宠,就算这个男人是大唐的太子,未来的天子也不行!这也是他当日想要置称心于死地的原因。
      飞飞咬牙道:“不管为什么,你最好以后不要提这件事,说起来他也算是你的表弟,自己的表弟给自己的哥哥当男宠,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的确,这间事情要是公开出来,吴王光彩的出身上面恐怕要蒙上一点让人不那么舒爽的灰尘。
      但飞飞没想到李恪比他想的开多了:“亲上加亲,倒也无妨。我就是好奇这位表弟看上我大兄哪一点?毕竟他又胖又瘸,脾气还不好!”
      李恪的观点再次震惊了在场诸人,飞飞恼怒道:“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好了!”
      李恪从善如流:“好,我去问他!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飞飞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道:“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向圣人报告,等我把他找到前来认罪?”
      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无理要求,飞飞竟然说出了口,李恪不得不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一下自己这个不正常的表弟,他怀疑这个表弟不是装疯卖傻,而是真疯了。有时候人听到极度荒谬的要求,反而会冷静下来,第一反应不是斥责,而是想求教对方是怎么想的,于是李恪十分真诚地想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
      飞飞咬了咬牙道:“看在阿婆的面子上。”
      李恪这回真是怒极反笑:“表弟,你真是好大的脸,你怎么不问问你那位好兄长还是好叔叔,在取我性命之前有没有想起我跟他是同一个阿婆呢?”
      皇家亲情薄如纸,何况这种政治联姻下产生的外族亲戚?从春秋战国各国通婚到汉唐公主和亲,真到刀兵相见的时候,哪个外甥放过了舅舅,哪个外公放过了外孙?更别提表兄弟了,在天下权柄面前,血浓于水就是个屁。
      飞飞无言以对,脸色惨白。
      别看飞飞天天嘴上喊的欢,真要收拾称心的时候,就杀人灭口以防丢人的那股劲头,反而为其求情,但他知道内情不会如飞飞现在所说,只是顾念亲情这么简单,好整以暇地等着飞飞说出真正原因。
      在旁边看了许久兄弟阋墙戏码的小谢心内感慨,什么孝悌之本,兄友弟恭,这些所谓的圣人之言原来只约束了平民百姓,还是庄子说的透彻,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诸侯之门仁义存焉。心里这么想 ,脸上不免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来。
      自己家里这点不光彩的乌糟事,被小谢看了个够,还差点连累人家丧命,在李恪的角度,觉得是有点丢人。
      李恪一扭头,吩咐无名:“绑了他送到云华夫人府,告诉阿婆,他要是不挨一顿狠揍,我这伤都白受了!”
      飞飞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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