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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危机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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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附近的南三坊之地,本就无人居住,也没什么坊门关闭和宵禁的要求。暮色四合时分,马蹄声踏破了年久失修的坊街的寂静,昆虫鸟兽惊的惊,走的走,有个别好奇心强的小动物,在马蹄过后,还从洞穴中探头探脑,只看到庞然大物呼啸而过扬起的灰尘。
晋阳公主声势不小的阵仗却没有到达李恪此时所在的地底深处。
李恪昨晚被人迷晕,醒来后,四周一片漆黑,掏出夜明珠一照,是一处陪葬坑,他正好砸在一堆陶俑上面,砸烂了好几个脑袋,硌是硌了点,好在没摔坏自己的胳膊腿。李恪站起身四处摸索,发现这个陪葬坑四面根本无门无缝,黑暗中又被一个身躯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正是云将。云将被针刺晕,中的迷药比李恪深一些,所以比他晚醒。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在幽幽绿光中的一张脸,吓得差点喊出声来,仔细一看,“鬼”脸上满是嫌弃,这熟悉的表情——原来是殿下,云将的这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比划道:“殿下,人吓人,吓死人。”
李恪见他醒来,继续用古墓中绿光映照的一张脸来折磨他,不满地道:“你堂堂一等高手,我的贴身侍卫,竟然被两个弱贼给放倒……”
云将沮丧得无以复加,这下只怕真的要被木雁召回去操练了,这个前景简直比眼前还黯淡无光,心里一阵难过,埋怨地比划道:“殿下,是扮猪吃老虎,那个女的其实是个高手。”
李恪蹙起了眉:“这么说,她是特意引我们来到此处的?难道早有预谋?”
不管有没有预谋,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云将比划:“殿下,我们该怎么出去?”
李恪道:“我四处探查了,没有出路,加上我身上有些疼痛,我们晕倒后应该是从上面被扔下来的,你用轻功探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出口。”
云将依言提起全身力气纵深一跃,陶俑坑离顶端一丈有余,云将没有借力的情况下,一跃的高度堪堪与顶端相差半臂。
他停下来,黝黑的脸庞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定定地盯着李恪。李恪被他盯得汗毛都快起来了,斥道:“有什么话,说!”
云将指了指李恪的肩膀。
夜色遮挡,云将看不到李恪的脸有多黑,但他能听出来对方很不爽,因为李恪说:“你还想以下犯上,拿我当垫脚石?”
云将比划:“我怕上面的人没走,你先上去应付不了。”
李恪嗤之以鼻:“你要是能应付,还会在这里吗?”
杀人诛心,云将觉得自己遭遇了毕生之耻,都怪那个白衣小娘子伪装的太好了,一开始一直示弱,把他们引来这里,看来是想好了把两人一起收拾了。但云将还有一点想不通,那跟针,真是出现得神出鬼没,手法太快了,他竟然没躲过去,这白衣女真的有这么快的手吗?难道是那个店主干的?
李恪不耐烦他在那里磨蹭,道:“上面的人要是不傻,早就走了,我先上去!”
云将只得缓缓蹲下。李恪毫不客气,踩上他的肩膀。云将扶着他的小腿稳稳地站起来,两人加起来的身高正好够到了墓顶。幸亏这是土墓,墓顶都不高。
李恪边在墓顶试探边指挥云将前后左右挪动,终于触到了一块活动的木板,他用力一推,木板吱嘎一声向旁边翻去,露出了一个窄方的出口来。
李恪指挥云将:“你再踮踮脚。”
云将满脸委屈,心说我已经踮了啊。但李恪看不见,他没办法,只得蓄力将李恪往上一送,李恪措手不及,头加上半身蹭地一下被送出了洞口,幸亏他反应够快,在落下来的一刹那用两边胳膊肘将身体撑在了洞口上方,痛得他龇牙咧嘴,如果方才有一点对的不准的话,现在他的头已经被撞扁了。李恪疼得缓过劲儿来,这蠢材是想弑主?闷声对下面的云将道:“你给我等着!”
云将:……
李恪卡在洞口,摆头往两侧观望了一下,只见墓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刚才墓壁上点燃的油灯也被熄灭了!看来黑店主仆已经走了。李恪手里的夜明珠在方才撒手的时候被甩了出去,在墓室角落发着幽幽的光。李恪吸了口气,正要发力把自己撑上来,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还有人!李恪顾不上疼,一个挺身终于出了洞口,然后一打滚来到夜明珠处,拿起珠子一照,呆住了。
方才还没有门的墓室,就在一炷香的工夫,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道石门,把墓室堵的严严实实,石门上有几个胳膊粗的孔洞,勉强通风,那笑声就从孔洞外飘进来。
既然出去无望,李恪也不慌了,拍了拍身上的土,来到门口,对外面的人道:“你还没走,可是舍不得我?”
店主仍用那曼声长吟的调子道:“若非你逼迫太甚,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留下是想跟郎君说一声,我已把你被困于此的消息抛了出去,是害你的人先到,还是救你的人先到,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恪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把我的消息告诉了谁?”
店主不答。
李恪祭出激将法:“这么藏头露尾,莫不是负心的故人?”
都落到这个境地了,还有闲心耍嘴皮子,白衣店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说话的调子都变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我若是你,就先想办法留个遗言!”说罢一刻都不想再待,踩着重重的步伐走了。
深陷囹圄,牢头跑了,李恪竟然还能莞尔一笑。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半晌,他才回过味来,叹了口气,堂堂吴王竟然被关在这个鬼地方,跟谁说理去?
一个半残的陶俑突然被人从地下扔了上来,这是云将在下面等的久了,催促李恪把他弄上去。
李恪真想把石几推到洞口堵上,从此就不必见到这让人闹心的属下,但是他尝试了一下,发现石几太重了。衡量了一下所费的力气,李恪认命摘下了身上的腰带,不情不愿地顺着洞口边缘放了下去,道:“上来!”
云将纵身一跃,一只手够到了腰带,只借了这一下力,另一只手便扒到了洞口边缘,从洞中一跃而出。
李恪将腰带又围上,坐在石几上揉胳膊。
云将从腰里拿出火石,又将室内油灯点上,发现了石门,也愣住了。
李恪道:“别看了,出不去。”
云将向他打了半天手势,李恪看罢,回答道:“不,我就要待在这里,看看谁来救我,谁来杀我!”
晋阳公主带着小谢一行人来到前朝蜀王旧宅,浑然不知她的三哥吴王已经在地下待了一天一夜。
晋阳公主一进门,便指着杨意得道:“去把那块碑找出来,找不到我就把你埋在这里。”
杨意得肠子都悔青了,求告道:“郎君,我也只是听说,不敢确定啊!”
晋阳冷笑:“你在宴席上言之凿凿,怎么转眼就不认账?原来是个反复小人,我跟魏王说,永不录用你!”
杨意得不知道自己就是拍个马屁,怎么就落得个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境地,只得哭丧着脸,硬着头皮往里走。
兴许是老天爷认为他罪不至死,决定放他一马,误打误撞到了府中唯一还有个完整房顶的建筑——明堂之前,他竟然真地在院中看到了一块高大的石碑。杨意得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前去,扒在碑上想要看清上面的字。但此时天已全黑,任凭他睁大眼睛,也不可能看见。
晋阳公主看不得他的蠢样,对身后举着灯笼的侍卫一摆手:“上去给他照个亮!”
侍卫依言上前,晋阳拉着小谢:“我们也去看看!”
几人围在碑前,只见碑首写着:“敕造蜀王府明堂记。”
小谢借着灯笼大概读了一下碑文,原来是交代了隋文帝特批蜀王在家修一座小明堂的缘由和经过。蜀王应该是怕晋王杨广登基后记恨,这才在明堂前修了一个碑交代来龙去脉,以防杨广治罪。但最后杨广还是找了一个别的理由,把蜀王幽拘至死。
待小谢读完碑文,杨意得已经瘫坐在碑旁放声大哭。
晋阳本来就是因为被杨意得一时顶撞心生怒气,才任性而生本次行程,这种感觉很多年没有过了。她不想再搭理杨意得,倒是对这个逾制的明堂产生了点兴趣,对小谢说:“既然来了,我们进去看看。”
一只脚刚迈上台阶,几个侍卫挡在她身前:“贵主且慢,带我们进去查探一番,您再进去。”
晋阳虽然不耐烦,但也只得停下,等侍卫勘察。
两个侍卫轻轻推开半扇门,一只蝙蝠扑棱棱从里面飞了出来,后面的侍卫手疾眼快,拔刀将蝙蝠劈成两半。
杨意得正哭的伤心,突然一个重物从天而降,半空中被切成两段的蝙蝠带着惯性砸到了他身上,砸了他一手血。他嗷地惨叫了一声,惊动了整个院子里的花鸟鱼虫,一时间树上栖息的,洞穴里藏着的,一起逃跑,到处都是风吹草动,几个侍卫的眼耳都不够用了。就在此时,所有明堂的门砰地从里向外大开,窜出了一群黑衣蒙面人,手里挥着兵器就往众人砍来。
王府侍卫毕竟不是吃素的,何况还有公主的亲卫在,那可是皇后从飞骑营里选出来的。虽然受了干扰,又被打个措手不及,但几个侍卫只微微一愣便反应过来,将晋阳公主和谢渺挡在身后。晋阳公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刺客这种生物,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新奇:“竟然有人敢刺杀我?!”
公主可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决定要好好治治这些大逆不道的刺客,吩咐道:“都给我抓活的!”
侍卫们一脸苦逼,本来人数就不占优势,而且动起手来发现对方实力不低,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还不能下死手?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谢渺倒是看出来局势不妙,可又不好劝人杀生,便拉着晋阳公主往后退,回头一看杨意得早就跑了,真是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
谢渺也想往院外跑,但刚跑了几步,就被追上来的刺客堵住了。刺客一刀砍来,谢渺急忙拽了晋阳一把,往旁边一闪,但还是被划伤了胳膊,血流如注。此时晋阳公主才认识到情况危急,脸色刷白,但仍旧撑着勇气怒斥:“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
旁边侍卫见状,顾不得晋阳方才的命令,放杀招一剑逼退对面的刺客,上前来替二人挡下了面前的刺客。后面的刺客不依不饶追上来,侍卫以一敌二,十分狼狈。
谢渺一只手捂住胳膊止血,忍着疼对晋阳道:“公主,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下。”
晋阳慌乱道:“去哪里躲?”
谢渺张望了一下混乱的战局,跟晋阳说了一声“跟我来”,两人从侧面又绕回了明堂,刺客从明堂倾巢而出,这里反而暂时成了安全的地方。
明堂里一片漆黑。两人也不敢点火,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供奉牌位的木质殿阁。上面的神主牌位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个空格。晋阳不明就里,一通乱摸道:“这是什么?”
说话间不知掰动了哪里,殿阁竟然向两边成扇形分开,李恪昨天走的密道入口,就这样露了出来。
晋阳从怀里也掏出一颗夜明珠,她的这颗甚至比李恪的那颗还要圆润光亮,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芒,品质明显要高出一个档次,看清了通往下面的台阶后,惊讶道:“这里竟然有一条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