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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前世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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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将小谢糊弄过去,李恪美滋滋吃完早饭,将小谢送回大光明寺,因要进宫一趟,便跟小谢告辞。他走了以后,小谢才彻底松懈下来。回到禅房,小谢还在揉着有些酸疼的太阳穴,无功便登门了。多日不见,无功还挺想他,连珠炮式地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
小谢只得简单地说自己遇到了一位旧相识,随他到城外住了几天。
盘问够了,无功提醒他:“再过三天就是佛诞节了,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供品香烛,就在说好的观音殿祭奠,不要冲撞到贵人就好。”
小谢感到很暖心,真挚地感谢了他。想了想对无功道:“我带你去西市吃好吃的可好?”
无功一听,差点没蹦起来,兴高采烈地拥抱了小谢一下,道:“你等等,我去禀报了师父就来。”
小谢带着无功在西市一路逛一路吃,最后怀里捧了一大堆小吃,小谢带他去了醉沙月。醉沙月自从前些日子出了刺杀事件,停业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主人背景雄厚,财大气粗,很快就装修好重新开业了,只是再也没有猛兽表演之类刺激的节目了。
小谢将地道素斋点了满满一桌,在无功大快朵颐之际,说自己要去方便一下,悄悄上了三楼,进了一个封闭的雅间。
房间里,正有一个人自斟自饮,小谢进门,他起身默默行了一礼,却是昨日出现在四雅集上的风雅轩主易同。
小谢摆摆手,让他免礼。
易同请他上座,小谢道:“时间有限,抓紧说说罢。”
易同问道:“昨日那晋纸引起萧翼注意后,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其来自鬼市的消息透漏给了杜北毫。”
小谢道:“魏王那边,东西已经卖给他了?”
易同道:“是,魏王如获至宝,应该很快就会进上。”
小谢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个,你帮我交给盼娘。”
易同接过信,觑着小谢脸色道:“盼娘问郎君何时来青鸟阁一见?”
小谢道:“你回去告诉盼娘,我只是求助,并无他想。昨日本来有机会见面的,但被萧翼搅合了,日后再说吧。”
易同应下,有些担心道:“那萧翼可是起了疑心?”
小谢回想昨日李恪的一些言行,有些不确定,道:“我也说不好,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须谨慎些才是。”
易同也皱眉道:“我昨日见他似乎颇有些纨绔做派,言语轻浮,举止轻佻,您与他周旋,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小谢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咬牙道:“无妨,言语上的一点委屈我还忍得。”
李恪还不知道自己又让萧翼招人恨了,进宫见过淑妃,详细商议了一下佛诞节祭祀的事,便去弘文馆找萧翼。打着萧翼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多日,见了本尊也没有什么愧疚之情,反正是常规操作。萧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问他前些日子趁自己不在家,到萧府干什么了?这几天把萧翼的身份越做越实,但若是等小谢进了弘文馆,怕是隐瞒不住,李恪正愁找个什么机会告诉小谢真相,便对萧翼说了实话,顺便问问他有什么主意。萧翼一听,怎么我被你抹一身黑还要替你洗手吗?恶狠狠道:“我没有主意!”
李恪道:“你怎么如此小气?”眼神中满是指控。
萧翼默默把涌上来的怨气自己消化掉:“你直接说明实情不行吗?堂堂亲王跟他结交,难道会辱没了他不成?”
李恪不同意:“不行,他是我前世冤家,若是知道我骗他,会生气的。”
萧翼猜测:“那位小谢郎君,除了才华横溢之外,长的也不错吧?”
李恪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肤浅:“天下无双。”
萧翼呸道:“活该!你自己想办法吧!”
李恪对他的气愤表示不解:“难道你嫉妒我结识了才貌双全的美人?”
懒得同他一般见识,萧翼看了看四下却是无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心平气和地道:“你也不要太招摇,最近太子那里因为禁足期间私自观赏太常寺乐人歌舞,又被皇后派人申斥了。”
李恪满不在乎:“我知道,不就是他的那个娈宠称心吗,你难道以为我结识的是这种人?荒谬!”
萧翼道:“不管你结识的是什么人,不要像太子一样被人拿住话柄才好。”
李恪有些纳闷:“怎么只有皇后申斥,我阿爷没有表示吗?”
萧翼声音更低:“怎么没有,你以为这个称心还有几日好活?”
李恪摇头惋惜:“我早就劝他离了太子投奔我,谁让他不肯。”
萧翼一脸嫌弃:“你倒是荤素不忌!怎么,称心比谢渺好看吗?”
李恪撂下了脸:“胡说什么?他怎么能跟小谢比?”
萧翼狐疑地看着他:“你来真的?”
李恪不悦道:“我什么时候假过?”
萧翼以为自己听到了天外奇谈,忍不住要掏掏耳朵:“您整个人不就是个大写的假字?”
没用的嘴仗打打就算,李恪有更重要的事求萧翼:“若是小谢一直在大光明寺,三天后我去寺里,难免会露馅,而且这趟祭祖,怕是不太平。我想你的名义把他接到府中先住三日,如何?你无须露面,只吩咐人好好照顾他就行了。”
萧翼道:“你怎么不直接宣召,让他到王府住几天?”
李恪神秘道:“时机未到。等祭祖的事情过去,我再告诉他真相。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见小谢,你还要跟我配合一下,就说是你的主意。”
萧翼差点没一口鲜血喷李恪一个满脸桃花开。
就在李恪还在逼迫萧翼同意背锅的时候,他们刚刚八卦过的东宫此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宫人们跪成一片,全都战战兢兢,每个人头上都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一座装饰华丽的大殿内,传来阵阵不似人声的哀嚎。太子李承乾跪在床榻前,半搂半抱着称心早就冰凉的身体,疯了一般。门外跪着好几个太医,被侍卫押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承乾终于声嘶力竭,只见他将称心尸身端正摆好,踉踉跄跄走到殿门口,眼睛通红地指着几个太医:“这帮废物!还留着干什么?都给我杀了!”
众太医喊冤不止。
太医令道:“殿下,称心乃是服毒自尽,我们赶来时他已经死了。”
话在理,可疯子是不讲理的。
李承乾根本不听解释,发泄般地狂喊道:“杀!都给我杀了!”
太医令满脸悲愤:“我等乃是朝廷任命的官员,纵使有罪,也该交有司按察,按律处置,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说杀就杀。”
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执行命令,有两个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刀,认命的太医已经闭上眼睛。
正在此时,太子妃苏氏赶到,身边声音洪亮的女官大喝一声:“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无论是太医还是侍卫,都松了一口气。
苏氏匆匆上前,呵斥诸侍卫:“放开各位太医!”
侍卫们赶紧松了手退后。几个太医栽倒在地,哀声载道,连连喊冤。
李承乾见苏氏制止了侍卫,怒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滚开!”
苏氏被他如此无礼对待,难堪之色从脸上略过,但仍维持镇定:“殿下,人死不能复生,务必节哀!阿娘已经知晓此事,派了崔尚宫来传口谕。”
苏氏身后有一个年纪偏大的女官,正是长孙皇后的奶娘崔尚宫。有她在场,苏氏腰杆也硬了几分。
李承乾一开始只顾着发疯,见崔尚宫带着皇后的旨意来,气焰立时低了几分,双膝一软,跪下喃喃道:“崔姥。”
崔尚宫从小看着太子长大,对他而言非比常人,语重心长地劝道:“大郎,娘子知道你为了一个自尽的卑贱宫奴,哀毁终日,迁怒无数,闹得合宫不宁,很是担忧,特意让我来传话,让你不要再闹下去了。你本来就在东宫禁足思过,娘子求情,圣人已经答允让你清明解禁,参加祭祖。如果圣人知道你现在这个模样,只怕娘子也救不了你。”
承乾低头不语。
崔尚宫见他老实了些,便传长孙皇后口谕:“称心即刻运出宫外下葬,不得耽搁。请太子静心养病、思过,太子妃处理一应事宜。”
苏氏有了依仗,马上开始主事,她先面带歉意对几个太医道:“太子近日身体不适,脾气暴躁了些,一时转不过来,并不是真的想要责怪各位,我在这里代殿下给各位赔礼。”
哪里是责怪,是要人命啊!当然太子妃为了维护太子的形象,只能避重就轻。刚逃过一劫的太医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唯唯道:“不敢!”
苏氏让宫人将太医送走,还每人赐了两匹上等丝绢压惊。
见苏氏处理得妥当,崔尚宫点头赞许。
苏氏得了崔尚宫鼓励,越发理直气壮,继续吩咐太子身边的內侍:“将殿下扶到寝殿休息,然后派几人将称心尸首收殓了。”
称心生前虽然受宠,但人死灯灭,以前的恩宠也都烟消云散。他一个娈宠,在宫里没名没分,若不是太子重视,哪里轮得到太子妃亲自过问,早就一卷草席裹着扔到宫外无主的荒地里了。
一直跪坐在一旁的太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谁敢动他?!”
眼看两个主子又意见不同,內侍们又惶惶然陷入两难。
苏氏用眼神向崔尚宫求助。
未等崔尚宫说话,太子便睁着血红的眼睛一字字道:“我要以太子妃的仪制安葬称心。”
此话一出,苏氏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至极。
不消说,接下来东宫又陷入另一番天翻地覆的闹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