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拚却醉颜 ...
-
行业聚会的主意一出,众人齐声赞同,这样一来,不仅陈、杜、曹三家,凡是其他来赛宝的人皆可留下来,一边放松娱乐,一边继续联络感情,交流各家技术,何乐而不为?早就该这么办了!
至于宴饮地点,有人提议去平康坊,就在东市隔壁,路近不说,那里聚集着长安最有品味的狭邪院,既有美酒佳肴,又有才貌双全知情识趣的美女娇娃。这提议一出,众人又是纷纷叫好,尤其是各家年轻一点的子弟,喜形于色。没想到被李恪一票否决,众人不解,也只能迁就他。接下来就有点冷场,有几个人又提了几处地方,不是环境不好,就是酒菜不好吃,都不太理想。李恪道:“诸位,我有一个好去处,乃是一位朋友的别院,就在宣平坊,离这里也不远,富丽堪比王侯宅邸,保管大家满意!”他这么一说,众人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于是便热热闹闹簇拥着小谢和李恪出发了。
众人或骑马或骑驴,或乘车或坐轿,一条颇有点小规模的队伍从东市来到了宣平坊,杜北毫与李恪、谢渺共乘一车,在最前面带路,停在了一处立戟的朱红院门前,众人惊叹,因为大唐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能在门前立戟,这户定是达官显贵的宅院。
小谢早就看穿了李恪与杜北毫一唱一和,看到这么气派的宅院,低声对李恪道:“这是你家的别院吧?”
李恪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似乎前面已经有人快马来通知过宅内的奴仆,朱门大开,早有小青衣在门前等候。众人在门子的指导下将车马栓在门外,鱼贯而入,真正见识了一把气派的豪宅。
一个中年青衣仆人在最前方躬身引路,李恪带着谢渺走在最前面。
在谢渺看来,这座别院的富丽程度,甚至超过当日进的萧府。把一个空闲的宅子修得这么豪华,看来宋国公家不是一般的底蕴深厚,财大气粗。跟着进来的各位家主虽然都是行业翘楚,家大业大,但毕竟是商人,地位卑贱,很少有机会能亲眼看到这么宏丽的宅邸,都啧啧称叹,夸杜北毫认识的朋友不一般。杜北毫笑而不言,借着李恪的势,好好狐假虎威了一把。
宴会摆在中堂,设有长案和茵席,众人分成几拨,环案跪坐在茵席上。李恪和谢渺以及今天笔墨纸砚四场笔试的优胜者都坐在了首席。谢渺一摘下帷帽,没见过他的人不免对他的容貌又是一阵惊叹,李恪不悦地扫视了一圈,无奈在络腮胡的遮挡下,眼神的杀伤力不够,只得悻悻然作罢。
不多时,训练有素的仆人变戏法似的呈上水陆八珍金樽清酒,杜北毫尽心尽力活跃气氛,不一会儿席上便觥筹交错起来。众人纷纷向坐在首席的李恪和谢渺敬酒。谢渺不喝酒,来敬酒的都被李恪帮他挡了。仆人为谢渺上了一种特制的果饮,据说是由樱桃葡萄梅子几种果子轻微发酵加了蜂蜜制成的,酸酸甜甜,颇为可口。小谢不知不觉喝了很多。
陈老和曹老不管别人直接挨着小谢坐,拉着他不停探讨制笔和造纸的技术问题。
笔墨纸砚四大行业翘楚,四家有三家受了小谢恩惠,其他没有这么好运气的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也纷纷来跟小谢攀关系。小谢本性喜静,不太爱跟人打交道,被拉来宴会也是因为有话要说,便举起杯来,对众人道:“诸位,我才疏学浅,只因自由酷爱写字,连带着在笔墨纸砚方面有些自己的创造。在外游历时,慕名探访陈氏和曹氏,蒙两家老者不弃,共同钻研出了一点小技术。刚才已经跟二老商量了,不论这制笔还是造纸之术,我们都愿意公开处方,跟大家分享,包括杜老板今天展示的新墨,由其生产三年之后,也会公开制墨方子。”此言一出,众人沸腾了,纷纷问是不是真的。曹老陈老和杜北毫跟着表态,尤其曹老,大大方方表示如今天下升平,宣纸用量太大,根本忙不过来,愿意同行一起发展。众人齐声欢呼,宴会气氛达到高潮,又是一波敬酒,主攻对象便是谢陈曹杜四人,这次跟之前不同的是,每个人都带着真心感激。曹老陈老年纪大了不能多喝,小谢喝的果汁可以来者不拒,唯有杜北毫喝的酒最多,尤其是奚齐,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大对手正发愁,没想到对方愿意三年后公开配方,自然要搞好关系,便一杯有一杯地来敬酒,幸亏他酒量甚佳,千杯不醉。李恪顶着萧学士的名头,敢来灌他酒的人不多,都是人家干杯他随意。他只关注小谢,见小谢喝了一杯又一杯果饮,不但不怕他喝多了,反而喊来青衣仆人,让他们再上一壶。
杜北毫怕怠慢了李恪,好不容易抽身,来跟李恪敬酒,李恪却把他拉到一旁,问道:“你怎么没把风雅轩主请过来?”
好嘛,这位还惦记着晋纸呢。杜北毫只得压低声音道:“请了,他不肯来。不过,他那晋纸我知道些底细,只是日间人多不好跟您讲。”
李恪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隐情:“哦?愿闻其详。”
杜北毫看了看四周,李恪会意,借着更衣之名,跟杜北毫来到了偏厅。杜北毫这才说道:“不敢欺瞒学士,我听说这晋纸是易轩主从鬼市淘来的,好像是一位贵人所求,是万万不会转手的,您出再高的价钱也没用。”
李恪思索了一下,道:“你说的这东西从鬼市而来,是怎么回事?”
杜北毫:“这,说来话长了……”
待李恪与杜北毫说完话回到席间时,众人已经酒过四巡,陈老曹老不胜酒力已经退席,就连谢渺都趴在长案上醉倒了。
杜北毫惊讶:“我这喝酒的还没醉,怎么小谢郎君喝果饮喝醉了?”
李恪倒是并不意外,笑道:“这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跟杜北毫交代,请他代行主人之责,自己则一把抱起小谢,迅速地转入屏风后,从中堂后门走了,速度快得几乎没人发现。
刚出门,来时带路的中年青衣便迎上前:“殿下……”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李恪给瞪了,局促间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进去。
李恪道:“我这里不用你管,你去吩咐厨房煮好了醒酒汤温着。”
青衣应了声“是”。
李恪抱着小谢,一直往后院的内室走去。这段路途不短,李恪却乐在其中,边走还边叨咕:“让你挑食,这身子比个小家雀还轻。”
这处别院正是李恪的另一处宅邸,淑妃赠予他的。李恪平时不在这边住,只留了十几个仆人看守,所以比较清静。今日杜北毫一提议聚会,李恪灵光一闪想到此处,吩咐人去酒楼现买了菜肴,快马用食盒迢迢不断地递过来,又把府内珍藏的清酒和西域进贡的鲜果酿都拿了出来,如此费心费力,只为怀抱美人这一刻。
李恪将他放在床榻上,自己先去把易容卸了,回来时,发现小谢穿已经睡得深沉。这鲜果酿的特点就是入喉酸甜可口,后劲极大,若是酒量不好,很容易沉醉。小谢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好像白瓷上晕染的一朵桃花。诗人皆把花比女儿面,称赞她们人比花娇,岂知这人要是真长得美,是不分男女的。李恪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开始动手脱起他的衣服来。小谢浑然不觉,简直是一副任君摆布的姿态。
李恪将他的外衣鞋袜全部脱掉,趴到他耳边轻声道:“让本王亲自服侍,你也是这世上第一人了。”
小谢在梦中终于觉得他吵,一个翻身滚到了床铺里边。
李恪眼神暗了暗,问道:“你可是在邀我同睡?”
小谢没动静。
李恪道:“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许了。”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外衣脱了,上了床,一只手将小谢转过来揽入怀中,另一只将丝被展开,罩在两人身上,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搂了一会儿,尤嫌未足,又手欠地拔掉了小谢头上的发簪。一头黑发蜿蜒而下,铺散在小谢脸旁华丽的锦缎上,闪着乌黑的光泽,更衬得小谢面色白皙如玉。
李恪用指尖勾起小谢鬓边的一缕发丝缠绕把玩,近距离欣赏了一会儿完美的睡颜后,终于按捺不住,凑近小谢,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谢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那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李恪继续用无赖的方式耍流氓,秉持对方不反对就是默认的逻辑,又亲了上去。这次并非浅尝辄止,在唇齿间缠绵许久,直到小谢不堪骚扰,开始下意识躲避,李恪才松开。小谢不知梦到了什么,喃喃道:“阿朱阿紫,不要闹。”
李恪动作一顿,在他耳边问道:“阿朱阿紫亲过你?”
小谢头一偏,不理这扰人的狂徒,吞了一下亲出来的口水,喃喃道:“水!”
李恪笑了,轻声道:“这是把我当水源了?既然这样,我不能渴着你啊!”说着起身拿起床畔备好的温热茶水,含了一口,俯身喂给了小谢。小谢大概是渴极了,主动吮吸着来之不易的水源,倒把李恪搞得把持不住,狠狠亲了回去,直到小谢觉得窒息开始挣扎,胡乱中一巴掌拍到他脸上,才松口。他以为小谢醒了,然而并没有,只是咕哝了一下“再闹就杀了你们吃肉”,又沉沉睡去了。
李恪再次失笑,“鲜果酿”真是好酒。
李恪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躺下来,又盯着小谢一直看,神色几近痴迷,良久悠悠叹道:“原来你是这样好,比我以为的还要好上千万倍。”
小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挂着一个李恪。此人的四肢分别缠在他的脖子上,腰上,腿上,整个把他锁死的一个架势,怪不得做了一晚上在山里找水,结果碰到藤蔓精追杀自己的噩梦!小谢用力把自己的身体从对方四肢下解救出来,李恪便也醒了。
吴王殿下计划缜密,昨晚就想好对策先发制人,醒来第一句话语带埋怨:“你昨晚喝醉了!”
小谢还在回想昨晚是怎么回事,李恪又补上第二句:“是我照顾的你!”
小谢下意识地道了声谢,李恪又整出了哀怨的第三句:“可累死我了!”
什么叫颠倒是非加上恶人先告状,这就是。
三句话加上一对乌青的下眼圈,小谢一下就被他带到沟里了,以为自己昨天喝多了以后做了什么折腾人的事,虽非所愿,但也心虚气短起来,硬邦邦道:“对不住,麻烦你了。”
然而吴王殿下并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继续控诉:“你非要我背着你,还吐了咱俩一身,我只能亲自动手把咱俩衣服换下来,叫人扔了。”
小谢疑惑:“我吐了?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吴王殿下演技精湛,故作惊讶道:“不会吧?全忘了?你还拉着我不让我走,非要我陪你睡觉。”
这回小谢实在接受不能,冲口而出:“乱讲!我怎么会拉着你?”
吴王殿下一抬胳膊:“喏,里衣的袖子都被你拽坏了。”
小谢一看,那上等丝料制成、上面绣着精美花纹的里衣袖口,的确破了个口子,丝料也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证据确凿,小谢的脸腾地红了。
李恪看看火候差不多,便提出自己的无理要求,对小谢道:“你睡了我,要对我负责!”
“胡说什么?!你堂堂弘文馆学士,怎么这样口无遮拦!”小谢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李恪还没发觉,继续耍赖:“你折腾我一宿,难道不该给点补偿吗?”
越说越不像话,小谢忍着打他一拳的冲动,咬牙道:“你想怎么样?”
李恪假意思索:“其实我也没想好,要不这样,这遭暂且记下,日后我想好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看着小谢不善的眼神,李恪心里有点犯嘀咕了,便补了一句:“放心,断断不是伤天害理或者你做不到的事。”
小谢还能说什么,只得咬牙答应。
鉴于两人的衣服都“脏”了,李恪让人重新拿两套来。小谢坚持不让人伺候,自己穿好了衣服。李恪怕他拘谨,便让奴仆都退下,对小谢道:“头发也要自己梳吗?”
小谢看都不看他一眼,三下五除二把头发挽好别上发簪,动作利落。
李恪面露惋惜,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干了。
吴王别苑的铜镜又大又亮又清晰,小谢对着镜子别发簪的时候,忽然发现脖子侧面有个红印,他面露疑惑,不知道这印子是怎么回事,摸了摸,忍不住看了看李恪,还是没有问出口。
李恪却不慌不忙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你昨天在草丛里打滚,被蚊子咬了。”
小谢不想再听一句他描述自己醉酒的话,穿戴好了就张罗着离开。
李恪拦住他:“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吃完饭,我送你回光明寺。”
喝了一碗粥,胃和头脑都舒服了些,小谢终于想起来不对劲,问道:“昨晚我喝的不是果浆吗?怎么会醉得那么厉害?”
李恪早就找好了替罪羊:“都怪府中下人,订了摘星楼的新饮品,却没问清楚,以为是果浆,谁知是鲜果酿的酒,害你喝醉。待我将他喊来,责打一顿,向你赔罪。”
小谢十分怀疑李恪的话,但又不能让仆人无辜被责,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