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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奇货可居 ...


  •   风雅轩主姓易名同,人如轩名,年过四十仍旧风度翩翩。易同不知李恪是谁,只觉此人行为鲁莽,但今天能来现场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不能贸然得罪,便不卑不亢问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自己报名,即使这名字是假的,也有点尴尬,但小谢是不能指望的,这点李恪上次就知道了。好在这回有杜北毫,他三步并两步来到二人身边,向易同低声介绍道:“此乃礼部司勋员外郎、弘文馆萧学士。”
      易轩主盯着李恪的络腮胡子心中纳闷,弘文馆学士怎么造型这么粗犷?他稍一思索,问道:“可是智赚《兰亭序》的萧学士?”
      好嘛,萧翼这厮真的是名满天下。李恪摸摸下巴,有点后悔让萧翼这么出名了。
      小谢一听,脸色立时变得不太好看。李恪早就发现小谢很反感这桩众人津津乐道的传奇,只是此事流传甚广,尤其是在与书法相关的行业,谁人不知萧学士?看来这件事应该压一压了。棍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的吴王,今天不知第几次想要岔开话题,但易轩主是个口直的人:“说唱话本里说萧学士乃是一个白面书生,风姿俊秀,今日看来,难免以讹传讹。”
      “对对,说书的最喜欢胡编乱造,不能全信。”李恪没计较易轩主话里的讽刺之意,反而大加赞同。
      杜北毫是个人精,自然要帮李恪解围,对易同道:“易公,您看能不能先把晋纸请出来,让我再开开眼界,也请这两位给掌掌眼。”
      杜北毫如此说,易轩只得再将晋纸拿出来,为他们展示。
      李恪又提出一个非分要求:“能不能摸一摸?”
      毕竟萧学士名满天下,还是弘文馆学士,前途无量,加上杜北毫在旁一个劲儿地帮忙说话,易轩主就算不情愿,还是递给李恪一副蚕丝手套,特许他摸一摸这古董,但请他要千万小心。李恪却将手套直接递给了小谢,道:“还是请你这位大行家看看吧!”
      小谢其实不想做这种犯嫌的事,但又不能当众驳李恪的面子,也只得带上手套,对易轩主道了声多谢,将纸卷轻轻展开,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又阖起,道:“的确是晋纸。”
      易同有些不悦,道:“怎么,萧学士信不过我,倒是信得过这位小郎君的眼力?我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与各类纸张打了一辈子交道,这位郎君只怕还不满十六吧?”
      小谢平平说了句“我十九了”,便退到一旁,好似事不关己,一点没有年轻气盛愤愤不平,也没有像对李恪一样动不动就摆脸色。李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怎么对其他人容忍度都这么高?丝毫不反省自己是怎么一步步非要试探人家底线的。
      杜北毫见李恪沉了脸,赶紧又圆场道:“小谢郎君年少才高,慧眼如炬,易公可不要小看了他。”
      易同见小谢态度不错,哼了一声作罢。
      李恪摇了摇扇子,突然道:“我要买你的这卷晋纸,开个价吧!”
      易同愣住,杜北毫又急忙地替他解释:“学士见谅,这四雅集的优胜品,一般是不卖的,都作为镇店之宝被各家珍藏。”
      李恪不管,继续豪横:“多少钱不是问题,出个价!”
      易同这个时候也不怕得罪朝廷命官了,脸拉得老长:“恕难从命。”
      杜老板做了一辈子生意,接触的大部分是文化人,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文化人耍无赖,竟然要强买,不由得呆了一下。
      一旁装壁花的小谢突然道:“轩主,我劝你卖了。你莫要忘了萧学士的传奇,敬酒不吃吃罚酒。”
      杜北毫汗都下来了,我的祖宗,这是劝架还是拱火啊?
      李恪用扇子遮住鼻子以下部分,侧头对小谢道:“我听着怎么不像是夸我?”
      小谢道:“您怎么想都行。”
      李恪一哽,他本来是想买下这卷纸送给小谢的,没想到人家不领情,真是心塞塞。
      易同觉得两人俱是无礼之徒,脾气和骨气都上来了,生硬回道:“实话说与两位,这卷纸已经被人订下,谁都不用惦记了。”
      李恪来了兴趣:“说说看是谁,我同他商量商量,高价让给我算了!”
      易同甩下四个字“大言不惭”,捧着晋纸拂袖而去。
      李恪被甩一脸,左右看看,小谢面无表情,杜北毫面露难色,摇着扇子悻然道:“不卖就罢了,走人算怎么回事?”
      这种没面子的事情,碍于隐藏身份,当众发作不得,想要背后惩治一下,又怕在小谢那里做实了恶霸人设,吴王殿下这回真是憋屈。好在他身为天潢贵胄,却有一个难得的品德,那就是能屈能伸,自己讪了一下,对小谢道:“走,我们去买点五花笺。”语气就好像要去买五花肉。
      杜北毫汗又下来了,解释道:“四雅集上,只有大宗订货,不接受小额与零售。反正我们妙笔阁也要订货,不如等到货后,我赠与学士一些如何?”
      李恪很傲娇:“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杜公,你不妨去跟博雅堂说,我给他们一个宫廷供奉的机会,如果感兴趣的话,先带五百笺来见我。”
      杜北毫当然愿意做这结善缘的中间人,应了一声就去给博雅堂报喜了,小谢看着李恪道:“看来学士还是跟宫里很熟啊!”
      李恪这次想好了说辞,再次用扇子遮住脸,悄咪咪对小谢道:“只是个机会而已,又没说定,先搞点笺纸给你写字用。”
      小谢一扭头:“我不要!”心想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那边被五花笺吸引过去的人群刚刚散去,杜北毫上前与曹方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杜北毫铺子前阵子被封的事情曹方平自然听说了,也知道他后来遇到贵人,一夜解封。此事详情杜北毫一向讳莫如深,所以他人不知根底,如今这位贵人看中了博雅堂的五花笺,曹方平自是喜出望外,谢了杜北毫后,忙吩咐人去店里再取五百笺来,自己则亲自随杜北毫来拜见萧学士。
      李恪正拉着谢渺喝茶吃点心,不耐烦与曹方平寒暄,微微颔首便道:“堂主放心,你把五百笺交给我,我自会大力推荐。”然后不欲多言。这不经意间展露出的亲王架势,倒让曹方平觉得这是贵人骄矜,理所应当。正巧砚台赛开始,便道了谢,先跟杜北毫一起回到自己位置上观赛。
      砚台赛跟毛笔赛一样,没有过多悬念和新意,也没有一样东西超过宫里的,毕竟这样的很难得,李恪看得兴趣缺缺,对谢渺道:“你真的不想要那卷晋纸?若是以后进了弘文馆,有机会见到二王真迹,选一幅篇幅合适的,临在这晋纸上,岂不相得益彰。”
      小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中一凛,口中却淡淡道:“你就不怕我以假乱真,李代桃僵?”
      李恪毫不在意,摇着扇子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若是真能做到以假乱真,便李代桃僵又如何?”
      他的样子太漫不经心太像说笑,小谢一时也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正揣度间,曹方平派去取五花笺的人回来了,而且还多了一个人,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气度威严沉稳。曹方平看到老者,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 ,杜北毫等人看到,也纷纷站起来,遥遥施礼致意。
      老者叉手环绕一圈,算是向众人还礼,然后迈着方步,径直跟曹方平来到了李恪和小谢面前。当他看清小谢时,先是一愣,继而神情激动:“小先生!你怎地在此?!”
      谢渺也有点意外,没想到对方不看脸就能认出他来,不是说今年曹家只有曹方平来吗?但被认出来总不能不打招呼,便掀起帷帽,对着这位曹家的老家主曹茂源道:“曹老,幸会!我是受朋友邀请,前来观赛的?”
      曹茂源一看果然是他,凭借老狐狸的敏锐嗅觉产生了危机感,先顾不上叙旧,而是当众斥责曹方平道:“小先生来长安,参加四雅集,你竟然不知,真是怠慢了先生!”
      曹方平能当上新堂主,脑筋自是灵光,一听父亲说谢渺就是家族供奉小先生,忙赔礼道:“是方平疏忽怠慢了,小先生恕罪。”
      小谢连说是自己的原因,不想打扰他们,曹茂源却道:“您是我博雅堂的供奉,来长安我们自然应该招待。下面就让五郎弥补一下过错,好好尽地主之谊。”
      凑过来的杜北毫正好听到两人对话,原来谢渺竟然就是帮助曹家改良了宣纸技术的那位小先生!震惊之余反应也不慢,虽然跟曹家平时交情还可以,但这个时候可不能礼让了,挡在小谢身前道:“曹老,小谢郎君现在可是我妙笔阁的供奉,要指导我们制墨的,自然应该由我来招待。”
      看热闹的宣城陈家代表,见两家争抢谢渺,听了原委之后,仔细打量了谢渺一番,突然若有所感,回身吩咐伙计:“快到外面去把老大人请来。”
      陈家的老大人陈敛锋年过七旬,平生除了制笔之外,还有一个喜好——酷爱听书,而且瘾特别大,每年为了听书,不惜一把年纪舟车劳顿,亲自到长安来坐镇斗宝。于是到四雅集后,他不在现场观宝,就坐在东西两市搭建的戏台子下面听说唱艺人添油加醋,听到自家毛笔拔了头筹一段,还让跟着的青衣往台上扔了几串开元通宝。
      刚刚说唱艺人讲完斗砚一段,预示着赛事已经结束。今天比拼的成果,东市西市打了个平手,两位市令都有点遗憾,对视一眼,互不服气,决定下次找机会再把对方干倒。陈敛锋起身,拄着拐棍慢悠悠往回走,路上碰到找来的伙计,说是里面出现了一位奇人,店主让您回去认认,是不是您说过的那位小郎君。陈敛锋一听,三条腿好像都被贴了神行符,瞬间提高了几倍速度,进屋以后仗着年纪最大见者避让,硬是挤进了人群中间,待看清小谢后,不知从哪里来的蛮力把曹方平和杜北毫都推到一旁,一把拉住小谢的手:“小友,我可找到你了!”
      众人:……
      陈敛锋姜是老的辣,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拉着小谢边走边说:“上次你给我的散卓笔方子,我照着做了两管出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尽如意,跟你给我的样品差了一截,害我这大半年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不安生,这回你可得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老人家双目放光,弓着腰拄着拐棍,使出一股牛劲拽着小谢,好似回光返照,见者下意识地纷纷避让,连曹方平和杜北毫都一时没敢拦。
      谢渺成了四雅集上最可居的奇货被众人争抢,李恪也始料未及。他被陈老拽着走,又不好拒绝,难得地对李恪投来了求助的眼神。李恪当然不会任由小谢被拉走,折扇一收,横在两人中间:“这位老翁,谢郎是与我一处的,不会跟你们任何一个人走。”
      陈敛锋见有人胆敢拦他,身子一倒就要碰瓷,杜北毫手疾眼快将其扶起,道:“陈老,这位是礼部司勋员外郎兼弘文馆学士萧翼郎君,小先生的挚友。”
      挚友两个字十分受用,李恪向杜北毫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陈老身子瞬间挺直,热情地道:“太好了!就请萧郎一起光临寒舍,小老儿舍中无他,但有窖藏了十年的清酒和上好的毛笔,我们喝酒鉴笔,岂不快哉?”
      李恪摇摇扇子,听着好像不错的样子,有点动心。
      这回曹氏父子不干了,本来两人是来拜见萧学士的,事情还没谈,五花笺还在手里没送出去,就要被陈老撬走,何况还带着总体说来上比萧学士还重要的谢渺。
      杜北毫当然也不同意,可是如果三人抢起来,吵到天黑也解决不了问题,他灵机一动,道:“我们平日里散于五湖四海,很多人不远千里来参加盛会,岂有会后无宴之理?不如就从今遭起,四雅集后大家一同宴饮欢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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