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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神仙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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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丢了小谢,通知暗卫寻找。众人没头苍蝇一样地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小谢的踪迹。李恪站在街上发呆,他没想到听过故事的小谢,反应还这么激烈。
云将对他比划:“小谢郎君自己会回去的,您不必担心。”
李恪摆摆手:“你不懂!”
李恪自己站在街上想了一下,道:“通知暗卫继续在东市找,我们往怀远坊的路上去。”
两人上了马,选择通往怀远坊的必经之路,边走边寻找小谢的踪迹。
刚出了东市的西门没多久,两人就看到十字大街上行进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马车精致小巧,车厢用是上好的香木打造,上面雕刻了许多镂空的花样纹饰,无一不精美,车辕套在两匹通体无一根杂毛的白马身上。
云将比划:“殿下,这好像是高阳公主的车。”
高阳公主是唯一一个非皇后亲生却甚得皇帝喜爱的公主,在宫中就荣宠有加。及笄后,李世民特意给她选了一门好亲事,将她许配给了房玄龄的大儿子房遗直。高阳公主仗着父亲宠爱,不是很看得起房遗直,总是在自己的公主府里待着,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还喜欢烧香礼佛,美其名曰为爷娘舅姑祈福。
李恪见到马车,对云将道:“你消息已经过时了,高阳最近供养了一位高僧,就是被选去帮玄奘法师译经的九位大德里最年轻的一位——辩机和尚。听说高阳很是虔诚,赏赐了很多财物给辩机,这白马雕车,就是其中一件。”
连自己马车都送人了?这也太虔诚了吧,高阳公主最近是遇到什么坎儿了吗?要这么巴结佛祖?
云将一阵疑惑,可是当辩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云将才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位高僧也太年轻了吧,看着连三十岁都不到,最重要的他长了一张过分俊俏的脸庞,说话又温温润润的,迷人的嗓音让人听着很舒服。云将想若我是女子,也会沉迷于供养这位大师的。
李恪客气地问辩机:“大师往何处去?”
没想到恍若天神下凡的大师一开口就是世俗:“十七娘前些日子布施了一批金银器,如今寺中还需建房舍以供译经,我奉命将这些金银器变卖。只是这东市似乎官家器物见多了,不以为贵,我打算再到西市去问问行情。”
辩机平时跟随玄奘法师出入宫廷,对外联络的事情也都是他在做,因此与诸位皇子皇女十分熟悉,见面基本不称护公主殿下,而是称呼各人的排行,以示亲近。
李恪跟这位入世颇深的法师不是很熟,稍微寒暄两句,客客气气告辞。两个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车上,互相行过了别礼,李恪便打马越过了马车。
待走的远了,把辩机马车远远抛在后面,云将又比划:“殿下,这位高僧怎么跟你说话还不忘记把车门关的死死的,里面到底有多少宝物,不敢示人?”
李恪冷笑一声:“宝物还在其次,关键他车上有人。”
云将一愣,什么人还神神秘秘的,细思极恐啊!
李恪不知道车上的人却是他打马在追的小谢。
辩机回到车中,小谢没敢看他,莫名一阵心虚。
辩机笑问:“你可认识这个人?”
小谢硬邦邦道:“不认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辩机虽是方外之人,十分知情识趣,当下不再提李恪,继续之前的话题道:“我记得你曾经跟云游的梵僧学过两年梵文,又通晓书法经义,所以我早就跟玄奘法师推荐过你。只是派人去越州的时候,没有寻到你。如今你既然来了长安,不如跟我去弘福寺一起译经。这既合你的心意,又是无上功德,岂不两全其美。若是玄奘法师欢喜,愿意为你剃度,收你为徒,岂不是你的大造化?”
小谢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师叔,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尘缘未了。待我把红尘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再来寻你剪断这三千烦恼丝吧。”
辩机颇为惋惜:“十年前,你是寺里最聪明的孩子,过目不忘,将佛家经典背得烂熟,你师父非不让你剃度,借口就是这四个字。如今十年过去了,你师父也已经坐化,你还没有摆脱这四个字。”
辩机坐在一堆金银器中间嫌弃小谢尘缘难了,小谢也不争辩:“师叔可知道我师父是如何圆寂的?”
辩机道:“我听说是因病而逝。”
小谢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您可知他为何突然生病?”
辩机眼中却现出悲悯之色:“生为五蕴之和合,死为五蕴之离散。若能悟空,则无生死,何必执着?”
“有情轮回六道生,犹如车轮无始终。”小谢冷着脸道,“我师一向潜心修行,与世无争,如今被人羞辱而死,佛心蒙尘,如何超脱六道,脱离苦海?”
辩机叹道:“今生果乃前世因,焉知你师父不是在消业还债?”
小谢冷笑:“那皇帝和萧翼的业,我就帮他们现世消了吧。”
辩机警惕道:“你想干吗?”
小谢道:“什么都不干,只是想当面讲讲道理?”
辩机微微皱眉:“你想面圣?质问皇帝?”
小谢道:“不错,师叔能帮我引荐吗?”
辩机:“??……你还是不要叫我师叔了。”
小谢道:“也好,一会儿到了怀远坊,你就放我下去,以后也不必说我是你的师侄,万一遇见了,全当不认识,免得日后连累了师叔。”
面对任性师侄的辩机大师很无奈:“不要发小孩子脾气。”
他还把谢渺当孩子,谢渺转眼给他来了个趋利避害:“师叔跟皇室来往密切,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我们人前不相认,互不连累,互不干涉,岂不两便?”
小猢狲应该是听了什么流言,这个时候倒是六根清净、六亲不认了。辩机看着小谢一副头上长角、桀骜不驯的样子,深知师兄之死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这小东西虽然看着表面温和好说话,实则骨子里最拧。强扭肯定是不行了,只能先顺着他,便对小谢道:“好,就依你,等你想认师叔的时候,再认。”
小谢冲着五年未见的亲师叔发了一通脾气,师叔不跟他一般见识,还愿意惯着他,不由有些惭愧,低下头,抿着嘴不吭声了。
以柔克刚降服了不听话的师侄,辩机决定不去西市,叫车夫改变路线回弘福寺。他对小谢道:“你虽不认我,但我还是要带你去见见玄奘法师,若见了之后你还坚持己见,那就随你。”
能见到名满天下的玄奘法师毕竟是所有礼佛之人的梦想,小谢当然也不例外。刚刚对师叔说了绝情的话,师叔却一心为他着想,心中含愧,又抹不开面子认错,四下望了一眼,闷声道:“你不去卖这些金器了吗?”
辩机知道他从小的脾气,微笑道:“可以改天再卖。”
小谢看到一堆宝物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枕头,金丝攒就,上面镶满了各色宝石,不由得纳闷,这枕头睡着不硌得慌吗?
辩机见他盯着那个枕头,笑道:“这叫金宝神枕,只有皇室之人才能拥有。”
小谢道:“十七娘是谁?”
辩机坦然道:“便是高阳公主,这枕头就是她送的。”
小谢眼睛瞪得像铜铃,欲言又止。
辩机看他憋得难受,无奈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小谢冲口而出:“为什么我想起了甄后留枕东阿王的故事?”
辩机轻敲了他的头一下:“这是跟我没大没小惯了!”
这一敲,没有惹恼小谢,倒是把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叔侄童年相伴的情谊敲了回来。两个人再也没有五年不见的生疏感,反而亲昵起来。
小谢摸了摸头:“我这是提醒你,不要动了凡心,惹了祸事,连累到我。”
辩机道:“连累不到你,你方才不是说过了吗,不认我。”
小谢讪讪:“虽如此,你也要做个表率,莫要为老不尊。还说我尘缘未了,我看你在这尘缘里都打上滚了。”
辩机瞪了他一眼:“放心吧,这两天我就把这些俗物卖了,供奉译经场。”
小谢这才放下心来。
“好啦,你盘问完我,该我盘问你了,跟师叔说说,这几年你跑到哪里去了?”
李恪带着云将一路寻来,直到进了怀远坊门,也没看到小谢的踪影。李恪计算小谢的脚程断没有这样快,便在坊门旁的茶肆里等候,直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人。李恪心想莫非是错过?又来到大光明寺门前,指使云将进去问,自己则躲在一旁,生怕被寺中僧人认出来,过后在小谢面前说漏了嘴。
半晌,云将出来,对李恪比划道:“刚刚有人来对寺中僧人说,小谢郎君去城外的寺庙住几天,这几日不回光明寺了。”
其实寄居寺庙的人很多,不是每个人都要报备自己的行踪,寺庙一般也不过问。只因小谢跟寺中诸人交往较深,怕善导或无功等人牵挂,所以才在路上雇了一个小童回来传信。
李恪皱眉:“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去城外,可知道是什么寺?”
云将摇摇头,比划:“他没说。”
没准小谢郎君就是不想让你找到呢。云将虽然没把这层意思表示出来,但李恪已经自己体会到了,叹了口气,颇有些颓唐道:“先回府,调人到城外所有寺庙挨个打听。”
云将看自家郎君一副被抛弃的失意模样,摸不着头脑:有这么严重吗?小谢郎君今天的表现也很奇怪。这两人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