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渡边抓鹅

4、 第三条守则

　　在叶弥看来，所谓的Void行动，不过是无聊到极点的日常。尽管耗资巨大、保密性极高，但处在风暴中心的叶弥，反而感受不到任何波澜，就连就职那天被抬出去的尸体，也因为那层白色的裹尸布而淡化成了无关痛痒的记忆。
　　而自己的工作也不过是做个沉默的旁观者。因为Null在任何摄影设备中都无法显形，所以只能靠人力填补空白。他私下问过狄安娜，但她只是笑着摁灭了烟头。“太好奇可是会死的。”
　　Null的生活相当规律。清晨六点起床，早点通常是奶酪三明治或黄油曲奇配鲜牛奶，然后去书房看书到十二点。午餐比较丰富，没有忌口的事物，但讨厌生菜和西兰花，比较偏好肉类。下午继续看书。晚餐量很少。每餐后都有甜点。晚上看电视。十二点准时入睡。
　　“巢穴”中没有电脑和智能手机，亦没有网络信号。
　　叶弥始终呆在名为Null的不明生物身旁，距离不超过三米。甚至睡觉的时候都和null在同一张大床的两端，特质炭黑色项圈锁住Null的脖颈，锁链联结着叶弥腕上的手铐。从参与Void计划开始，叶弥就成为了此中的另一个囚徒。
　　Null再也没有同叶弥说过话。
　　叶弥也没有。
　　只是偶尔，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约瑟夫会用内线的通讯频道和他碎碎念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大多是抱怨同事的蠢笨或上司的愚昧。叶弥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注视着Null的身影，偶尔含混地应和一声，他对基地里的八卦消息兴趣缺缺，也没有对Null身份的好奇，更没有打算要探究背后深伏的机密。
　　他所做的，只是简单的行为。
　　在清晨为Null温一杯纯牛奶，坐下来和它共进三餐。在它看书的时候坐在一旁，记录下它每天阅读的篇目，这是所有任务中繁重的，没有手机和电脑，所有记录完全依赖手写，而Null阅读速度奇快无比，几乎是翻过一遍就能看完。叶弥有些好奇，它是否真的读懂并记住了那些繁琐的内容，但他没有问出口，而只是在胳膊有些酸疼的时候暗自庆幸，Null并不算勤奋。它会经常性地放下书本发呆，也会用可口的甜点消磨下午茶时光，窝在电视机前像个couch potato一样不断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在上百个免费或付费的频道里来回切换。
　　他几乎快要忘记，Null非人类的事实。

　　直到约瑟夫胡子拉碴的憔悴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这次轮到我了。啊真是，那群混蛋就知道欺负新人。”约瑟夫拍着叶弥的肩膀，眼神却难掩兴奋：“ 不过对他们来说是惩罚，对我来说就是奖赏了。”

　　约瑟夫放下手中的器材箱，蹲在Null面前，和颜悦色地说：“例行检查。按老规矩来。”

　　Null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希伯来语词典。在两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解开衬衫纽扣。它的皮肤白得耀眼，叶弥几乎要扭过头去。

　　约寒冷的刀片陷入柔软的皮肉，破裂的伤口淌下艳色鲜血，在瓷白皮肤的映衬下红得能灼伤眼球。从缝隙中漏出点点银灰的碎芒，寸许的狰狞伤口缓缓合上。约瑟夫仰头，虔诚地、朝拜地抹去粘稠艳红的血迹，喃喃道:“真棒……真棒”。

　　“够了。”叶弥轻声说。

　　约瑟夫浑然不觉：“被封印的未成年体尚且如此，成年以后……能让我搜集遗传物质吗？”

　　“够了！”叶弥按住约瑟夫的肩膀低声呵斥。

　　Null奇怪地看向他。
　　“可是……”约瑟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

　　叶弥深吸一口气：“这不在你的权限范围内。额外检查需要预先申请并经过审批，否则……”

　　约瑟夫垮下脸：“这该死的权限管理条例。”他整了整衣领，弯腰开始收拾仪器：“回去以后我再对今天的数据进行处理。”

　　叶弥松了口气，可能是错觉，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来自Null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