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渡边抓鹅

3、第二条守则

　　他站定脚步。
　　眼前不过是最普通的民居，典型的北美乡村风格独栋建筑，上下两层，有洁白的外墙。
　　女人伸手给他指出一条路:“沿着走，进门就行。”

　　旁边两个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旁边走过。白布遮蔽了视线，只有洇出的暗红。
　　他往前迈出的脚步有一瞬的停滞。第27个。他记得自己的数字，但没问缘由，到底服从才是本能，只是他的本能无关内心，单单附着于权威。

　　他回过头。
　　女人已经埋在眼里的鄙夷被看了个彻底，而他不卑不亢:“还没请教过您的名字。”

　　“不用。”女人似是挣扎了一下，神色温和了些许：“等你回来再说吧。”没有说出口的唏嘘是对人命的轻贱，活着回来是希望渺茫的祝福。

　　叶弥高大的背影在她视野中模糊。

　　他踏进未知的领地。

　　蜂蜜色的实木地板有温和的暖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米白点缀葱绿的亚麻窗帘在风中飘动，似不真实幻梦中的家园。

　　有人盘膝坐在乳白的绒毛地毯上，身旁散落着书籍和玩具。纤瘦的身躯隐在松松垮垮的T恤下，白嫩的脖颈修长脆弱，仿佛稍用力就能折断。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人，无害又无辜。

　　“你好。我是新来的观察员。以后……请多指教。”叶弥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目标转过身子，露出大半张苍白的脸，银白色短发柔顺地盖住耳朵，只露出白玉般的耳垂。容貌俊秀的少年懵懵懂懂地睁着妖异的红色眼眸，手上还拿着新鲜的黄油曲奇，腮帮子鼓鼓的，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活像只偷吃坚果的小松鼠。

　　叶弥的眼神变得柔和。到底是个孩子，他心想。
　　“主动打招呼的人……你是第一个。”少年仰起头看他，眉眼弯弯，蓄满了天真的笑意。

　　他站立时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少年还未长开的身躯。压抑住想要揉乱那头金发的莫名冲动，叶弥说：“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少年敷衍地点点头，转身继续与曲奇饼作斗争。
　　叶弥转身离开。

　　正站在树下噼里啪啦按手机的女人听着他的脚步声抬头：“回来了。怎么样？”再普通不过的问候，却难得卸掉了一层沉重的傲慢。
　　“很普通，他。”

　　“是它。” 女人认真纠正。

　　“嗯，我知道。观察守则第二条：时刻谨记目标非人类的事实。”

　　“狄安娜。我的代号。”女人撩了撩头发。

　　Void计划第27位观察者叶弥从这一天起正式任职，搬进了被称为巢穴的庭院，进而被隐藏的特殊身份目标物null共处一室，全天候监测并记录其言行。这是他经手过的任务中最简单的，因为null不过是个苍白瘦弱的男孩。唯二的特别之处，是一头银发，与异于常人的猩红眼眸。量产的商务型黑色硬壳笔记本成为记录null的主要工具，而叶弥所持有的本子，在以后成为了解null特性的最主要信息来源，以特别的姿态在相关研究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叶弥本人页有幸成为该计划中任职时间最长的观察者。同时，也是最后一位观察者。

　　而在叶弥版观察日记的开头，第一句话是：null，嗜好蔓越莓曲奇，多奶、多糖、多黄油。

　　连叶弥都不曾意识到，掩藏在字迹中的情绪，预示了未来命运轨迹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