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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记忆泥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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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芷若每天一早就带着家丁丫鬟出门置办物什,回府后又拉着云斐帮她参谋。看着一心准备比武招亲的汤芷若,洛云斐非但不觉开心反而内心煎熬不已。
“为何要这样做?”
第三日夜,云斐鼓起勇气开口道。
芷若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整理床上的锦缎。
“芷若,你都看见了吗?”
背对云斐的芷若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该开心才是。”
“为谁?”
“为了我们仨。”
“你想过庭芳如果知道了会怎样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由不得她插手。”
“你们不是相爱吗?在姜国你与她不离不弃,福祸同担我都听说了。”
“那是过去了。”芷若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
“为什么你们明明相爱要分开?”说这话时,云斐的胸口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令她感觉喘不过气。
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芷若转过身来。
“是她不要我的,邹庭芳说她不想要我。”说这话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不挽留?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面对一脸平静的汤芷若,洛云斐却激动起来,她几乎是在质问。
她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她曾以为除了死亡谁也不能分开邹庭芳与汤芷若,所以她愿意退后,她愿意成全,她愿意做她的义妹。可偏偏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放下时,她们却分开了,邹庭芳也不再那么拒绝她了。
“世间女子千千万,世间男子也千千万。邹庭芳不是非汤芷若不娶,汤芷若也不是非邹庭芳不嫁。”芷若慢慢走向云斐,那种冰冷带着一种压迫感,云斐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后退了半步。最后芷若在她面前停下,“我累了!我想放过自己。你对她的情意,十多年的等待,我扪心自问做不到。我祝福你们!”
说完,她留下惊愕不已的洛云斐独自出了东厢房……
次日,云斐整个上午都没在农舍出现,邹庭芳寻思着大概是上巳节将至店里特别忙的缘故。她的寒症昨日就好得差不多了,整个人只觉精神不少。
天朗气清,早上庭芳在院子里练完拳喝了杯药酒便开始练字。双手依旧无力,但已经能勉强用单手握笔了。姜、梁两国的太医都曾为她问诊,说是只要保养得当,再辅以锻炼也是有一线机会慢慢恢复的。
不知不觉已至午时,若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都忘了该吃东西。生火做饭不算顺手,忙活了好一阵总算饭菜上了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门外传来重重地敲门声。
“是谁?”邹庭芳走到门边。
“是我,云斐。”
洛云斐说话的声音有点奇怪,庭芳开门才发现她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我对不起你,你会恨我对不对?”云斐直直扑进她怀里,满身酒气带着哭腔说胡话。
“这是怎么了?怎么喝了这么多?”庭芳抱着她艰难地关上门。
“你喝醉了,进去休息下。”
“我没醉!芷若看见了!”她把脸深深埋在庭芳怀里,双手紧紧扣着她。
“来,小心一点。”庭芳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才接着问:“你和芷若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她都看见了,那日我在院门前吻你,她都看见了。如今她要嫁给别人,她要比武招亲。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庭芳瞳孔猛然放大,她扶住云斐肩膀焦急地问:“你说什么,她要比武招亲?”
“她说她累了,她想放过自己,她祝福我们。可是,如果没有那天我情不自禁,她怎么可能这么做?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云斐哭得伤心,她是真的感到自责。
庭芳看着她无助的样子,慢慢坐到她身旁平静地说道:“不,云斐,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她看见了。”
云斐一双泪目写满不解地望着她,“你怎么可能知道?倘若你当时知道,你一定会推开我。”
庭芳沉默片刻,她低头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该说错的人是我,是我利用你让她对我断了念想。”
“所以那个吻……”洛云斐总算明白了邹庭芳那日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思及此处她只觉自己好笑,邹庭芳怎么可能对她动情?
感觉到身边人一怔,庭芳转头看着她,“邹庭芳只是个废人,不值得你们任何人再为我付出。芷若是,云斐你也是,不要再深陷对我的感情中不可自拔。你看看我,我像什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看见自己都会觉得害怕。你漂亮,知书达礼,切莫再为我耽误大好光阴。”
云斐摇摇晃晃起身,庭芳刚想上前扶她就被她一把推倒在床。
“哈哈哈哈,是我愚昧。”
“云斐。”庭芳自知伤了她的心此时再说什么也无用。
洛云斐扶着茶几稳住身子,“他们说。花魁洛云斐不攀附权贵,卖艺不卖身。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在我成为花魁前,只是鸨母手下名为杏儿的雏/妓。十四岁的杏儿处心积虑要与达官显贵接近,只为一朝成名让众人都成为我的耳目。什么不攀附权贵,卖艺不卖身?都是笑话!我早就脏了!”
云斐痛苦地闭上眼,那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在离开蒋太傅府不久,她一个独身女子很快就被人盯上了。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白天,她却被人打昏绑到了一处暗房。在那里她被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扒/光衣服检查是否是处/子之身。那男人原想强/暴她,被女人呵斥要卖到妓/院处理个好价钱。之后她便被绑住手脚,连夜从梵天运往汶今。
在汶今,鸨/母为她取名杏儿,不听话就将她赤/身关在有老鼠的房间让打手看着。那些毫无人性的打手总是用充满欲/望的眼睛盯着她,因为知道鸨/母要以高价卖她的初/夜,所以那些人就算再眼馋也不敢对她用/强。于是他们摁住她,强迫她以口……逼迫她吞下……鸨/母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之视为调教,正好让她尝尝不听话的滋味。
后来,她的初/夜被以十金锭卖给了汶今有名的荒/淫富商贾盛廉。那一夜,她被贾府的人面朝大理石桌将手脚固定……没有任何尊严,口中塞着红布,身后是年逾五十的肥胖身躯不断……直到她疼得昏死过去,那贾家富商也没有放过她,而是让人用水将她泼醒,松了手脚喂了药丢到床上……
“所谓花魁之名,不过只是这残/花败/柳之躯的一块遮羞布。这就是我,这就是自甘堕落的洛云斐。天家与圣人言,我这种人是贱民,只能入贱籍。良民再贫苦,也嫌我这样的人肮脏,他们说良贱不婚配,就算我知书达礼,精通琴棋书画,用心经营事业,我也是世人眼中的贱民,我的技艺不过是供人赏玩取乐之用。”
云斐没有细细讲述那段惨痛的过往,庭芳却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绝望。洛云斐若不是为了找她便不会有那些经历,更不会沦落青楼。
“你不脏!肮脏的是那些人!”庭芳缓缓走向她。
云斐却只是闭着眼攥紧拳头撑在原地,长久以来她的痛苦无人知晓,记忆的泥沼总是猝不及防的将她拖回地狱。
庭芳站在她身前沉默着,等待着,好一阵后她缓缓开口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但在那之前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脸。”
听到这话,云斐睁开眼见庭芳就在面前。她犹豫了片刻,才将修长白净的双手缓缓伸向庭芳的面具。揭开那一刻她的眼睛被再一次被染红,可是她忍住眼泪没有哭出来。
“是不是很可怕?”
云斐咬着唇,用力摇了摇头。随后她用手细细摩挲着庭芳的脸,她的手很轻,轻到庭芳觉得被她碰触的感觉有些不太真实。她的眼神没有恐惧,倒像是在看一件十分珍惜的事物。
“我的伤不止脸上,身上也有。若是嫁给我,你要承受的不仅仅是终日面对这样的一个我,你还要面对当你与我走在街上时周围人的目光。那些别人不说出口,却会让人难受的注视。”
“只要可以和你在一起,别人的眼光我全都不在意。”这一开口,云斐的眼泪终究还是滚了下来。
庭芳认真地说:“我没办法骗你,我的心里还有她。”
“云斐知道,云斐不介意,云斐并不奢望能……只期望阁主能在心里为我留小小的一片栖息之地。”说完她慢慢靠近庭芳。
邹庭芳没有躲闪,她只是任由洛云斐将唇印在了她的唇上。那一吻很轻很轻,裹着云斐身上淡淡的香。
后来,洛云斐卸了珠钗宽了……竹林在风中沙沙摇曳,在那小小的农舍里,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爱与……中互相舔/伤……
云斐在庭芳身边醒来时已是傍晚,地上的衣衫,揉皱的床单,满室旖旎的景象无不在提醒她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她终于成为了她的女人,庭芳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柔缱绻的快乐。在此之前,她只承受过他人给予的疼痛。
“你醒了?”
“嗯。”她小声应了一身钻进庭芳怀中,“时候不早了,我给你做些吃的然后就得回去了。”
“嗯,待会我送你。”她伸手摸了摸云斐的头,这个动作让云斐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满足。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阁主你好温柔啊!”
……
“驾!”
高高扬起的皮鞭,马蹄卷起的滚滚尘烟,季子诺带着几名随从正迅速自胡国奔来。他信心十足,他要的女人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是汤芷若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