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两心花 ...
-
三月中旬气候渐渐回暖，芷若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
打开衣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周前全部重新清洗过的衣裙。云斐想得很周到，当她得知商队一行到了梵天便赶紧安排人将庭芳、芷若的衣服重新打理了一遍。原本还想给她们订做几套新装，又怕二人变了身型按照旧尺寸做会不合身，于是只好打消了念头。
芷若挑了一条绣莲长裙，看到那绣工精细栩栩如生的睡莲邹庭芳的身影便毫无征兆的跃入她脑海。
“墨璃，别怕，我来了。”这是记忆中邹庭芳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邹庭芳，这就是你爱我。这就是你表达爱我的方式？大渣T！大猪……”这是汤芷若第一次因为邹庭芳而哭泣。那时明明对庭芳毫无感情，却不知为何因为她哭了起来。或许是被那个混蛋咬得太疼，又或许是……当意识到自己又陷入回忆时，芷若只得轻声叹息着摇头。
“汤老板，还是老奴来为你梳头吧！”刚刚拉回思绪的芷若见六婶端着个棕色木盘走进来。
“这些发钗和耳坠是洛老板一周前买给您的。”
芷若一看，木盘里除了几枚花鸟发簪和白玉发簪外，还有几副十分好看的玛瑙耳坠。
“洛老板有心了。”内心痛苦无依的芷若因为云斐的一番心意而温暖了一点。
她从中选了一支簪子和一对耳坠，六婶便着手为她梳妆打扮。
许是因为思虑太多，六婶在芷若头上竟看到好几根半白的头发。
“汤老板。”
“嗯？”
六婶本想问她白发要不要拔掉，话到嘴边又换了说辞。
“这簪子和耳坠真衬你。”
看着镜中的自己芷若有些恍神，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这幅皮囊，那个曾经生活在未来世界的她已经渐渐被自己遗忘。
仔仔细细梳妆一番后，走出卧室外面还黑洞洞的。
到了饭厅，发现云斐竟比她还早。刚刚吃完早餐的洛云斐见汤芷若走进来，忙擦了擦嘴从凳子上起身。
“你来啦！”她笑着拉住芷若。
今日的云斐穿着粉色绣裙，戴着血玉手镯，发饰和耳坠素雅却精致。
“是啊！你这是吃完了？”
“嗯。”云斐点点头，“待会要去拜访一位重要的客户，所以得早些出门。”
“难怪云斐今日打扮得如此精致。辛苦你了，我吃完早餐就去月明阁。”
“无妨，芷若你再休息几日，店里有伙计照看着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累。”
云斐看上去神采奕奕，说话时一直在笑似乎心情特别好。
“嗯，你慢点，路上小心。”
“好的，我走啦！”说完她从丫鬟手里接过几包礼品出了门。
受云斐的好心情感染芷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对了，洛老板这几年可是有投缘的人？”芷若边说边轻抚裙摆落了座。
“汤老板是指喜欢的人吗？”六婶认真地确认了一遍她的问题。
“可以这样理解。”
六婶叹了口气，“老奴实话实说，这几年有过不少富商才俊登门造访洛老板。偏偏她一门心思扑在做事上，专心经营各家店铺全然不在意婚配之事。您别怪老奴多嘴，这女子的青春就短短几年。洛老板的年龄不小了，眼见这事儿都给耽搁了，她自个儿怎么一点儿都不急啊！”
六婶是真的关心洛云斐，这事儿不仅她暗中着急，就连从前对云斐意见最大的翠翠也替她着急。
芷若听完这些话却追问道，“你们知道洛老板今日一大早是去拜访谁了吗？”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六婶摇了摇头，转头看着翠翠和婉儿等人，大家都是一副不清楚的样子……
云斐乘着马车在距离农舍不远的地方下了车，然后独自步行一段路过去。
“义兄，是我。”她轻扣着门。
不一会儿听见门后传来木插销的声音，这插销有些紧庭芳费了点力气才弄开。
“义兄你看，给你带了换洗衣物，还有你喜欢的糕点。”云斐笑得灿烂，开心的将手中几捆纸包朝庭芳扬了扬。
庭芳让出进门的路笑道：“有劳义妹了，谢谢。”
“义兄跟我客气什么。”说着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厨房走去。
庭芳知道云斐不会让自己插手，只好笑着看她独自忙活……
不一会儿，云斐端出一托盘糕点和茶水。二人坐在桌前，庭芳一脸惊喜的拿起茶点尝了口。
“唔，好怀念的味道。”蜀凤斋的牡丹糕和芙蓉卷庭芳真的好久没吃过了，简直超级满足。
云斐见她吃得开心，自己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忽然，庭芳的笑容消失了。她抿了一小口茶问道：“她还好吗？”
牡丹糕和芙蓉卷曾是墨璃的心头好，庭芳吃着它们自然想起墨璃，而后又想起芷若。尽管芷若对糕点没有太大兴趣，可庭芳还是不自觉的将她与墨璃联系起来。
云斐的笑容也几乎同时消失。
她咽下口中的糕点回答道：“嗯，挺好的。昨晚清风苑老老少少都围着芷若听她讲这几年的事，她变得不同了。”
“是啊！她变得更坚韧更强大了。”庭芳看着手中的牡丹糕忽觉神思恍惚。
“义兄你也是。”云斐的右手放到她手上以示劝慰。
“谢谢。”庭芳无力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义兄，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洛云斐想问又不敢问，二人陷入了沉默……
云斐到雅乐舫时已是未时，由于刚过饭点，还没什么人进店看乐器。
“你来啦！”芷若放下手中书卷站了起来。
“在看什么？”云斐走近她好奇的问。
“在看古琴曲，可是完全看不懂。”芷若说着自嘲地笑着摇摇头。
云斐探身看了眼曲名若有所思。
“你很喜欢这曲子吗？若是想听我给你弹便是，想学也可以教你。”她走到茶几前坐下。
“谢谢。”芷若没有表达太多，眼里转瞬即逝的落寞却被云斐敏锐的捕捉到。
汤芷若看的是《广陵散曲谱》，曲子是洛云斐的拿手曲，但最重要的是它是邹庭芳最爱的曲子。
洛云斐第一次听那曲子便是幼年时在梵天的官驿，当时的她不懂雅乐更不知曲名，但邹庭芳如行云流水的琴艺与身姿让她目眩。
云斐听庭芳弹过几次，想知道曲名却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去问。直到后来进蒋太傅府学了琴，才知此曲名曰《广陵散》。
二人在雅乐舫忙了一下午，及至傍晚才一同乘车回清风苑。
回家路上汤芷若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静静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时间真的好快，才几年时间瀛洲城已有不少变化。从前的蜀安街上偶有几家大的酒楼，小门小户的铺面居多。如今却是酒肆林立，小小的铺面反而变少了。城中街头也多了很多异邦人，他们大多来自胡国，还有些金发碧眼来自更远的国家。
洛云斐倚靠着坐榻小歇，她看似在休息实际上心潮起伏。两人一同打理店铺结伴回家的场景让云斐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过往，她心中有好多疑问都等着今晚二人独处时由芷若来为她解答……
晚饭后，翠翠和几名家奴都一脸期待的望着芷若，显然是想听她继续讲在姜国的经历。
云斐果断拉住芷若道：“翠翠，你去备些酒和小菜到我房里，我和汤老板今晚有事商量。”
一听洛老板这话，显然大家今晚的期待得落空了，翠翠只得一脸沮丧的去备酒菜。跟着云斐前往西厢房的路很短，芷若心头却千思万绪……
“芷若，我敬你。”锁上房门洛云斐举杯站在桌前。
“快坐，怎么这么客气。”芷若边说边起身端着酒杯与云斐相碰。
“我很佩服你，你所完成的事业于我而言无法想象。”云斐说完仰头将酒干了。
“谢谢。其实当初我从没想过要做那些事，一切只是时事所迫。”芷若微不可闻的叹息而后将酒一饮而下。
二人喝完第一杯刚刚坐定，云斐又倒上了第二杯。
这次她目光坚定直奔主题，“今天可以告诉我关于义兄的事情了吗？”
该来的总是要来，方才还满怀忐忑的芷若在听到云斐这句话时，忽然变得从容起来。
“嗯，那我就从我们离开瀛洲那天说起吧！”说时芷若笑着给自己也满上了第二杯……
两人一直聊到东边泛白，期间云斐在听到义兄的遭遇时数次哽咽，她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直到芷若离开才蒙住被子哭了个痛快。
“你还爱她吗？”这是云斐问芷若的最后一个问题，这几日她从商队那些人口中或多或少听到一些事情。
“那你呢？”那一瞬间，回问她的芷若视线对上了云斐。
谁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又好像都回答了……
季子诺回了胡国，但他一直记得汤芷若在梁国国都对她说的那句，“我们比武招亲见。”
“瀛洲那边还没有动静吗？”他手中盘着两枚圆润的夜明珠，站在巨大的兽皮地图前问道。
“回将军，昨日飞鹰传信来报汤芷若最近只是在忙生意，并无比武招亲一事。”
“哦？”季子诺背着手在王府议事厅踱了几步，又道：“你下去吧！有新消息再来。”
“是！”头顶戴着羽毛帽的士兵迅速退了出去。
季子诺不认为汤芷若这次是在骗他，相反他相信如今的汤芷若足够强大到勇敢而决绝。
“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他望着瀛洲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两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