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难养》柳八斤

37、失踪

　　高离身上的衣服穿了两天，她本就是个爱干净的人，于是选了套看起来简约的休闲装自己跑去卫生间里换了。

　　陆凌看着她背影，突然有点哭笑不得：人都只有这么一点点儿大，还怕我图谋不轨啊？！转念一想：就算我真的图谋不轨，她现在又能怎的？不过这么一想反而更内疚了：要不是为了我的破事，她何以至此呢？

　　换上新衣服的高离感觉舒坦多了，虽然这衣服其实有一点点紧，但总算还能凑合。陆凌眯眼笑着将旁边的盒子拆开，把娃娃拿出来特意摆在高离旁边：“快看，一对姐妹花！”

　　那小娃娃是蓝眼珠，黄头发，真正的洋娃娃，身高体型倒是和高离现在差不多。陆凌玩心大起，把洋娃娃放在高离身旁，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啊呀！”他叫了一声。

　　“干嘛？”

　　他放下手机：“还是你更好看。”

　　高离无语。她将衣服收好，说了一句：“我饿了。”

　　倒不是转移话题，这还真是，这个国家的传统食物不合胃口，酒店晚上却是供应自助餐的。

　　“我们吃饭去。”陆凌说道。

　　“等等……”高离问，“我们？”她拖长了尾音。

　　“对，我们。”陆凌将湖蓝色纱丽裹在高离的脑袋上，把她塞回了口袋里，“小心点别让人发现就行，我听说晚上是自助餐，吃的很多，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啥，一起去呗！”

　　这家酒店确实是挂牌五星，张哥没亏待自己。当陆凌看着餐厅里的食物时发出如此感慨。

　　淡季的游客不多，偌大的餐厅里一眼望去也就十多个人。自助分成海鲜区、烧烤区、酒水区、甜点区、炒菜区等等，食客想吃什么自己拿就行。

　　陆凌为自己狂拿了好多吃的，从生蚝到三文鱼，从烤羊排到大头虾。他坐到没人的角落里铺开了餐盘。

　　高离踮脚看到他一桌子的吃食，问道：“你一个人吃得下那么多吗？”

　　陆凌已经叉了个鸡翅开吃了：“当然了。这里的东西都是自助的，不用再额外付钱，我吃起来也没负罪感。”

　　“你之前吃东西有负罪感？”

　　“有一点，毕竟都是用你的钱。”

　　高离：“……”

　　陆凌不紧不慢地吃好，四顾之下，现在餐厅里的人更少了。他悄悄低头对高离说道：“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过去吃个够！”

　　高离说道：“我对吃没有什么执念，随便吃饱就行。”

　　陆凌却说：“那怎么成呢？吃难道不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了吗？”

　　高离：“我不觉得。”

　　陆凌想了想：“那这样吧，我觉得你应该多点甜的。吃甜的人容易开心，还顶饿能长胖，就你这个身板，正常体型时也没几两肉，现在看起来更弱小可怜又无助了。”他起身带着她走向甜点区，低声说，“我就把你放这里，你随便吃、使劲吃，反正怎么吃都不要钱。”

　　高离简直无话可说，她还想拒绝，陆凌已经把她从口袋里掏出来，趁人不备放在了甜品区的长条桌上，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她。

　　……罢了。自己也是真的饿了，先吃点吧……

　　这家酒店的甜品区做得很别致，纸杯蛋糕、果冻布丁和曲奇饼都是放在三层铁架上的，有点英式下午茶的味道。方形的木盒子里是牛轧糖和杏仁酥。蛋挞、忌廉饼都是现做的，面包则有短棍、长棍、切片、汉堡等。甜品区还特意放了一个烤面包机，自己可根据需要切下面包后烘烤。不过让高离觉得惊讶的不是这些，虽然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些食物也确实太大了。她惊讶的是甜品区正中的那只大蛋糕。

　　那只蛋糕就算是二十个陆凌来吃也显得太多了，大概有一张方桌的大小，共计五层，表面涂着鲜奶，裱着红红绿绿很好看的花。高离站在蛋糕面前仰起头，估计这个蛋糕的高度能顶得上五个她。

　　小时候看过一个童话故事，说的是小男孩误入丛林，来到了巫婆的家里。巫婆的家就是由糖果做成的，墙壁是糖、天花板是糖、连门也是糖做的。高离没由来想到这个故事，现在自己身边围绕着的甜食的味道直冲鼻子，还没吃呢就觉得已经甜到发腻，举目所见都像是放大了十几倍的面包甜点，这本来就做得很大的蛋糕看起来就更是蔚为壮观了。小孩子要是身临其境一定开心，但高离只觉得诡异。她走到大蛋糕前，左右也没有她能用的餐具，便用手指抹了一下。鲜奶沾了一手，嘬进嘴里，又香又甜，味道还真不错。变小后实在要耗费太多体力了，虽然她吃得少，但饿得比正常体型时快多了。这味道引了肚子里的馋虫，于是她也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

　　如果有人看到的话大概会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一个漂亮的女娃娃，用手抓着鲜奶往嘴里放，虽然她的吃相还算优雅，但也难免沾了一手掌，嘴角颊边甚至长发上都留了点残渍。

　　陆凌左右四顾，没见有人往这里看，旁边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撒着欢在玩玩具，于是他也安下心在最近的位子上坐下看着高离。

　　“好吃吗？”

　　高离说道：“能填饱肚子。”她蹲下身来，顺手将奶油在餐桌上擦净，“就是这东西太腻了。”

　　陆凌心想：你只吃鲜奶，不配着蛋糕一起当然腻了。

　　其实高离倒是想吃蛋糕的，但她要挖到蛋糕芯子就得把整条手臂伸到奶油里面去。

　　“你等一会儿，我去帮你拿咖啡解解腻。”陆凌起身朝饮品区走去。鲜奶应该要搭咖啡，还是美式的那种。

　　五星级酒店的咖啡也就是速溶的档次，不能和他们那儿的比，闻着还有点奇怪的铁锈味。也没别的选择，陆凌嫌弃地冲了一小杯后往回走，却意外地没有看到他熟悉的黑直长发。他心里一惊，忙跑了过去，连咖啡泼在地上也没注意。甜品区四、五米长的条桌一眼望去只有食品，连她的影子也没有。

　　陆凌把被子往边上一放，轻声唤道：“高离？高离？”

　　叫了好几声也没人答应。

　　旁边已经有游客侧目过来，陆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大声叫道：“高离！高离？你跑去哪里了？”

　　他只觉得心脏陡然一沉，好像突然有千钧重量压了上来，一时连呼吸都窒塞了。

　　条桌上是真的没有人，只有大蛋糕被挖了浅浅一块的痕迹。陆凌蹲身钻到桌下。也没有人。他也顾不得被人注意了，去到每一个区域条桌上找人，掀开每张条桌的桌布看看桌底有没有人。然而，到处都没有。

　　“先生，请问您在找什么，需要帮助吗？”一个黝黑皮肤的服务生走过来用英语问他。

　　“我在找人。”到处没找到高离，陆凌心慌得“砰砰”直跳，只得勉强用手捂住胸口。

　　服务生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有病。但他毕竟在五星级酒店受过良好训练，微笑着说道：“请问先生您找的孩子多大，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陆凌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谁没事做躲在桌子底下呢，除了小孩子。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女孩子，二十多岁，穿黑T恤。”

　　“啊？”

　　他也懒得管那服务生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了。高离不在这里，他边叫边走：“高离！高离？”越来越多的人朝他头来好奇的目光，他也毫不在意。等出了餐厅，在这偌大的酒店他就更没有方向了。

　　她去哪里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陆凌想起自己说的“现在位置颠倒，轮到我来保护她了”，突然很想抽自己一耳光。大概是因为太嘚瑟了，他之前其实也没真的把她当做柔弱需要保护的小娃娃来看待，而她也强势得几乎没有主动提出过需要他的帮助。直到把她弄丢了，陆凌才真真正正意识到她是个变小的小人，是毫无反抗能力、需要保护的对象。

　　“高离……”声音中带了点颤，难道是被人抓走了？自己跑出去了？如果被抓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星球上，他该怎么找到她？如果是自己跑出去，那她会去哪里呢？如果她跑到马路上不小心被车子压了，或者被野狗野猫吃了……一想到她可能的遭遇，陆凌就觉得要发狂了。

　　他抱着双臂在墙角蹲坐下来。

　　现在不是去想象最坏可能的时候。陆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从头梳理经过：高离那时在甜品桌前，自己就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走去一旁的饮品区帮她倒了杯咖啡，回头就不见她人了。这期间他没觉得高离有什么异常，旁边好像也没有别人看过来——不对！电光火石一般，陆凌突然想起了当时在他不远处玩玩具的那个小女孩。

　　他“噌”地站起身来，一边拔步往外走，一边回想那个小女孩的穿着打扮：大概五、六岁年纪，洋葱头，小眼睛，穿粉色连衣裙。

　　小动物和小孩子是陆凌最讨厌的生物，尤其是后者，他从来都是能避则避，也不知道怎么打交道。如果真的是小孩子劫走了高离，这可能比她被成年人抓走还糟糕。因为小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是弄伤了弄残了或者弄死了她……天！不敢想。陆凌神色严肃，不由加快了脚步。

　　如果是小孩子带走了她，那吃了晚饭之后最大的可能就是回酒店休息去了。这是个超大规模的酒店，靠他一个人慢慢找是不现实的。

　　陆凌来到前台，用手敲着桌面：“我孩子被人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