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难养》柳八斤

36、旅游

　　这个国家的人都会说英语，交流上没有障碍，各个公共设施也有英文标识。陆凌从酒店前台顺手要了一份地图，打算去一个名叫杜巴广场的地方逛逛。

　　酒店门口就有租车服务，陆凌没有驾照，只能包车前往。一路上小商店林立，但一看就很破落的样子，陆凌觉得这地方和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至少相差了一百纪元年。

　　广场距离酒店并不算太远，大概一个小时后便即到达。

　　这里很是热闹，视线可见的都是黝黑皮肤的男女，鲜有金发白皮的欧美游客，黄皮肤的亚洲人就更少了。高离也不禁好奇地从口袋里稍探出头来。广场上到处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寺庙和宫殿，上头的雕刻精巧美观，风格繁复。走没多远就能看到被供奉的印度教神像。

　　广场旁边是摆着各种小地摊，有卖小玩意儿、小零食的，倒是挺新奇，一大一小两人边走边看，广场内部的街道拥挤且嘈杂，成群的鸽子一点儿也不怕人，扑扇着在广场四周飞来飞去。

　　陆凌向鸽群走过去，鸽子从两旁散开飞起给他让出道来，但很快又围了过去。陆凌问小贩买了包玉米粒，坐在广场的阶沿上喂它们。

　　高离见左右没人注意，从口袋里撑起身体：“跑那么远来这里就是喂鸽子的吗？”

　　陆凌将玉米粒放在手心，伸了出去。顿时一群鸽子扑了上来，高离被那扇翅的风弄得长发乱飞。

　　“嗯。”陆凌说道，“我在你家查资料时就知道这儿的鸽群名声很大了。”他有点可惜地说，“平行时空既然遵循历史大致脉络的一致性，那我提前告知一下，你们再等四十年连这样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也很难再见到了。”

　　他把一颗玉米粒递给高离：“你来喂？”

　　小小的玉米粒到了她的手上得用整个手掌去托着。

　　“我试试。”

　　杜巴广场上人来人往，但这里偏安一隅却是闹中取静，还是个没人注意的死角。高离试着伸出手臂，将玉米粒托在手上。

　　一只小鸽子见了飞了过来，像是觉得奇怪，歪着小脑袋用豆眼打量眼前这个和它差不多大小的人类。

　　“它在看你呢！没见过这么点儿大的人是吧？”陆凌忍俊不禁。

　　小鸽子吃了玉米粒，转头飞走了。高离有点兴奋又有点开心：“再给我一颗。”

　　两人在这著名的广场喂鸽子喂了小半日，把一整包鸽食全部喂光才罢手。看看这里没人路过，高离大胆地从口袋里爬出来，坐在陆凌身边的阶沿上。

　　“那你们的世界，是个怎么样的世界呢？”

　　“嗯？”陆凌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她这是针对自己刚才说的历史脉络一致性进行的提问。

　　大概是领头鸽先飞了，鸽群突然之间展翅翱翔，景象壮观，几乎遮住了小半边的天穹。陆凌和高离同时站起身，一时看得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凌才重新坐下，回道：“在我们那里啊，金钱至上，人心不古，每个人都活得特别费劲。”

　　“你也是吗？”高离问他的时候并不看他。天上成百上千的黑点翻飞，衬着碧空白云，无限美好。

　　“我当然也是。”陆凌也望向天空，“自十四、五岁开始，我过的就是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高离试探着问：“你父母呢？”

　　“已经不在了。”陆凌说。

　　“抱歉。”

　　陆凌笑了笑：“抱歉什么。还好他们留给了我庞大的产业。经济发展越快，马太效应越是凸显，贫富差距越是拉开，虽然我身边没有亲人了，但我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不知为什么，他虽是笑着说的，高离却觉出一丝落寞来。

　　陆凌接着说道：“时空轮这个项目是我的集团主要赞助研发的，但其实还没有成熟到可以真的穿梭自如的阶段。如果用我们生物医药行业的行话来说，就是还必须参加高量级的临床试验才行。但是并没有。这个项目从初期成型直到我离开为止，前面一共十二名穿越者，还没有一个人顺利回来的。”

　　高离一惊：“一个人也没有顺利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可能都被时空轮碾碎，消失在了不知哪里的时间空洞中，又或者永远被留在了他们穿越的平行时空里。”陆凌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微闪着光的芯片，“风险我都知道，但还是一次一次放任并且促成这样的试验。”

　　“你是……为了什么？”

　　“钱。”陆凌言简意赅，“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科学理想，只不过是为了钱而已。”他深吸口气，“不过我原来是真的以为这次能顺利的。我们已经纠正并改良了所有之前的程序，还双保险地研制了可植入芯片，在我被人踢下时空轮之前，我还真的很有信心这次实验一定能成呢！”

　　高离问：“那你这次如果也回不去呢？”

　　陆凌苦笑：“那等我芯片上的能量耗尽，你就当宠物养着我好了。”

　　高离还没回答，陆凌很快地说：“开玩笑的。那我会自杀不拖累你。”

　　听他这么说，高离脸色一变，想不到陆凌笑嘻嘻地又说道：“还是开玩笑的。”

　　然而，高离却再没赏景的心情了。

　　“别开这种玩笑。”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陆凌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重又聚集过来的鸽群：“活着当然是好了，如果能吃各种好吃的，各种好玩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但如果我一直以这副身体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么躲躲闪闪地过一辈子，那真的好吗？”

　　“没有别的办法能恢复身体了吗？”

　　陆凌摇摇头：“没有。或者说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因为变成这样的身体，留在这个陌生的平行世界的穿越者，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他一时念起，斗胆去撩高离散在阶沿的长发，“我真是，既不幸，又幸运。”

　　回到酒店的时候居然已经接近晚餐时点。索尔亚站在门口，陆凌远远地看到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等了很久吧？”

　　索尔亚是个憨厚汉子，他摆手道：“不不不，我刚来一会儿。其实来这里的游客都会选择在首都玩个一、两天，我本来还以为张先生你会过了饭点再回来呢。”

　　陆凌没好意思说，这里的饭菜……他还是宁愿回酒店来吃。见索尔亚还站在门口，他开门让开身来：“进来吧。”

　　索尔亚微弓着身子答应了一声，跟着陆凌进了房间。他手上提了个袋子，放在桌上，说道：“张先生，你要的东西我买到了。”

　　陆凌一喜，走上前去看：只见里面是一大套的扮家家酒塑料小玩具，不仅有碗碟，还有勺子、筷子、锅子、灶头、小椅子、小桌子、小床……

　　“哇！这可是豪华版啊！”

　　索尔亚憨笑着：“人家以为我是给我家闺女买的，其实我闺女已经上中学了，早不玩这些。张先生你给的钱够，我就买了个最贵的。”

　　“很好，很好。”陆凌眯眼笑着，“再拿两条被子都可以直接做窝了。”

　　“啊？”

　　“……没什么。还有别的吗？”

　　“有有有，在下面呢！”索尔亚翻开玩具压着的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小衣服、小裙子、小鞋子等。这些衣服有夏装有冬装，陆凌忘了和他说了只需要夏装就行。不过想想这么说他大概更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

　　陆凌仔细翻看了下：“大小应该差不多正好。”所幸索尔亚是个正常汉子，虽然是本着给女儿挑选玩具的心思去挑的，但选的也多是正规正常的外套长裤、T恤背心。陆凌随手拿起湖蓝色的一件来，“还挺好看呀！”这是一件纱丽，尼泊尔的传统服饰，本来应该是披在肩上穿的。他心想：这个倒是很好用，要是用它裹着头，能挡住不少人的目光。

　　索尔亚又说：“张先生，其实买完这些我还剩了一半的钱呢。”

　　“哦。”陆凌心想差人跑腿也得给劳务费，正要开口，只见索尔亚变戏法般从袋子的侧旁又拿出个什么东西来。

　　陆凌定睛看去，比牙膏盒子大不了多少，居然是一只洋娃娃，身高大概和现在的高离差不多：“……”

　　索尔亚将娃娃递过去：“知道张先生你喜欢这个，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好看的。”他顿了顿，不过好像还是你的那只好看，看起来像是活的一样，很灵动。

　　她就是活的。陆凌无语地接过那只娃娃来。

　　“今天谢谢你了，要买的东西都齐了，明天吃了早饭酒店大堂见，直接出发去博卡拉成吗？”

　　索尔亚忙道：“成成成！张先生你准备怎么玩？”

　　“怎么玩？哦，随便吧。”陆凌只是忍着不说，其实他一路上都担心自己的身体以及自己是否能顺利回去，除了顺道查到这里有个著名的广场偷了个闲，他还是想赶紧着找到回家的路。

　　索尔亚奇怪：这人看起来怎么一点不像游客的样子，好像对去哪里玩，要怎么玩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接过很多外国游客，但很少遇到这样的。既然连出钱的自己都无所谓，那他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好吧，那张先生您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开车的时间比较长，会有一点累，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关上门之后，陆凌蹲下身，高离从口袋里跳出来。他托着她上了桌，把玩具堆在她面前，“看看，都齐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