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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人 ...

  •   “恒之!”
      她惊呼一声,提起裙角绕过牢门,像只找到了火的扑腾蛾子飞到了齐年身边。看着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齐年,她一时忘了避讳,唤了他的小字,莫说身后跟着的周王觉得不对劲,就连疼得快要升天了的齐年也从混沌中迷茫地睁开眼,这京中他未曾有什么好友至交,这个今日见了一面的女子,怎的这般与他熟络?
      泪水和汗水蛰得他眼眶生疼,那个来给他诊治的大夫被华昭推到一旁,疮药也被她气冲冲地摔在地上,看着温婉知礼的小姑娘此时疾言厉色地斥到,
      “这药性烈,本就不宜给重伤之人使用,他的伤口尚未清洗,你就要给他上药,你是要救他还是害他?”
      “哪来的丫头片子!”
      那大夫看上去一把年纪吗,被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推,显然是恼火的,
      “一介囚犯而已,装什么金贵!”
      见他胡子都要气歪了,站起来想要吓吓这个小姑娘,他虽不是什么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也是在这衙门里行医数年的人了,别的囚犯被火烙被鞭打,有的都能看见骨头,照样活的好好的。这个躺着的不过才挨了几十板子,就能被单拎出来独处一间牢房,还隔三差五来个人瞧瞧,现如今这个,怕不是哪个相好,心疼没处撒气,来找他不是了。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看着挺正派,这么小的姑娘都下得去手。
      华昭还想反驳,眼前却横出一道身影,黛青色的衣袍把小小的华昭遮得严严实实,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总喜欢背出一只手擒住她的手腕,说是怕她跑掉。这个动作太为熟悉,致使华昭忘了甩开,仿佛任他抓着是理所应当了。
      “聒噪。”
      几两碎银坠入腰包,那个老头子掂量掂量,真是意外之喜,有钱人家出手就是阔绰,这随手一扔,他这月的酒钱都有了。也不管陆渝宣说的是不是骂他了,行了个大礼便忙忙慌慌出了门,临出门还差点被锁链给绊住。
      见那人总算走了,华昭忙推开他的手,半跪在齐年身边,探了探鼻息,若有若无,想必是疼得迷糊了。此时的齐年,一身单薄囚衣,身后的伤口还没清理干净,是新伤叠着旧伤,血肉模糊,中间甚至还有打碎的衣料加混其中,那个庸医,都没清理干净伤口,就往上面抹那么烈性的药!她的手小心翼翼放在他的背上,只是轻轻一碰,都能感觉到他先是绷紧了身子,像只受伤的猫咪一般,蜷缩着,瑟瑟发抖。
      从怀里拿出止疼的药棒,华昭拨开挡在他面前的碎发,露出他满是泪痕和汗痕的脸,记忆力处事不惊温润如玉的公子狼狈至此,华昭心下不是滋味,像哄小孩子一般温声细语地说,
      “齐公子,乖,张嘴,含住这个就不疼了。”
      看她温温柔柔地哄人含了药,又撸了把袖子挪向身后,齐年有些惊惶地拿身旁那层破絮盖住那狰狞的伤口,
      “男……男女授受不亲……”
      “华小姐,这可是你不合规矩了。”
      陆渝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华昭者才意识到自己心乱了,忘了现如今自己才刚认识齐年,这般举动,属实逾矩了。她讪讪地收回手,瞧见温存已经带外面靠谱的大夫来了,笑笑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忙闪身退到一边,给那大夫让位子。齐年身后的伤重,若不及时清洗,伤口再感染发炎了,可不是好事,只是,那么疼的过程,还真是苦了齐年了。
      华昭眸中担忧的神色就未消散过,那眼睛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这一众人皆为男子,多了个女子,多少是别扭的。
      陆渝宣终于按捺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大手遮了人家姑娘的眼睛就把人捞出了房门,拎着人家衣领子的样子,就像是父亲带孩子,陆渝宣满打满算也不过弱冠,但行事总给人一种老气的感觉,而这么老气的人,独独对一个小孩子不一般。任由怀里的姑娘怎么挣扎,都没有太大作用,
      “还看!”
      他有些恼怒地弓起食指,敲了敲她的脑门,陆渝宣的手看着好看,骨头也是真硬,哪怕他为了教训她收了力道,弹一下也挺疼。华昭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伤口有什么看不得的,真是关心则乱,她太习惯了齐年的没规没矩,因而才有了今天的模样。
      “不看便是了。”
      小姑娘被他堵在怀里,他的胳膊撑在两侧,挡住了她的去路。低头望着那个用手摸额头的华昭,憨憨的模样,落水生了病后消瘦不少,但小孩身体恢复的快,现如今好得差不多了,面色红润,明眉皓齿,着实漂亮。她也注意到此时尴尬的场景,无辜地抬头望着他,亏得他生的高挺,不然就真的撞到了。
      气息忽然开始紊乱起来,他的心跳得厉害,不过是个未及笄的臭丫头,他的喉头滚动,被她好奇地用手指抵住,
      “华昭!”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咬牙切齿吐出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她揉碎吃了一样。
      华昭有些不知所措,但面对他的忽然逼近,哪怕再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他是她的仇人,看到那双状若桃花勾人魂魄的眼眸,她还是会呼吸一窒。
      “殿下……”
      “叫温言,或者,直接唤我陆渝宣。”
      他的眸子闪过疯狂,这一世有太多古怪,难道是孟婆汤给他喝傻了,导致他一会装认识一会儿又装不认识她,不过,好像,以前见他,他也不喜欢她叫他尊称。她有些害怕,但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冰冷的墙壁。
      “殿下,这不合规矩。”
      又是这种话,究竟是谁写的这么多规矩,男女情爱之事,谁闲的没事又在乎规矩。看她想跑,陆渝宣下意识要拉她的衣袖,那双大手揉进那轻柔的布料之中……
      在里间忙活的温存忽然听到一声少女的惊声尖叫,然后便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他放心不下,把沾了血的布绢扔到满是血水的盆里,抬脚,轻轻出了牢门。
      看不清那位华府小姐的样子,不过殿下好像把自己披在外面的上好的狐裘给脱了,应该是给华昭裹上了,陆渝宣听到动静,回头看的眼睛满是避无可避的杀意,他的那张白净的左脸,小巧的巴掌印赫然显露出来。他忙低下头,扑通跪地,膝盖上传来一阵剧痛,但是比起这点疼,还是小命要紧。
      “主子,属下,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滚回去!”
      好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狼,从姑娘那里受了委屈又拿他开涮。只是,刚才殿下跟华姑娘说了什么,不仅赔了衣服,还被人扇了巴掌,莫不是拿上次救命之恩要挟人以身相许?殿下虽不老,但已然弱冠,华姑娘才及笄,大了人家五六岁,老牛吃嫩草,活该被打。
      看温存的身影没了,身边也没有多余的眼睛了,陆渝宣才敢把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华昭放出来,虎口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那小孩气不过张口就咬了,抱着他偌大的狐裘,因为生气,脸圆鼓鼓的。
      他怎么知道只是轻轻一撕,那衣服就烂了,肩膀那块扯下来大片。但她还是不叫,一心想逃离他的掌心,想回去看看齐年怎么样了。他不高兴,对于齐年,他总是很排斥。
      “你要知道,你心心念念里面的那位,害死了本王的子嗣,本王若要他死,根本用不得大理寺那帮废物!”
      “那王爷滥杀无辜的折子,大抵也用不上躲在暗处偷听的废物们了。”
      想是华昭的一番言语太过不自量力,或是很久没人跟陆渝宣顶嘴了,面前凶神恶煞的那位,气极反笑,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容她像一只脱笼的雀跑出了这间暗沉的牢房。一介弱女子来这荒唐的地方,天色也不晚了,陆渝宣属实不放心再让手下的人跟着华昭了,万一那丫头不小心,又露出来该怎么办。
      因而,还没消气的陆渝宣,心灵比身体诚实,隐了自己的气息,悄悄跟在那个不省心的姑娘身后,看着她悄悄避开了守卫,从华府后门溜了进去。夜深了,守值的丫头是云梦,一向也算忠心,等那扇门彻底关了,不留一丝缝隙,里间的烛灯悄然吹亮,陆渝宣才准备往回走。
      王爷那滥杀无辜的折子,大抵也不用躲在暗处偷听的废物了。
      她奶凶奶凶的,在他面前嗷嗷直叫,想到她的样子,陆渝宣便不由想笑,哪怕挨了她一巴掌吧,哪怕没有亲耳听她叫一声“温言”吧。
      “主子。”
      闻到一股子血腥味,陆渝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发现是温持接近了,才长舒一口气,
      “记得处理得隐蔽点。”
      “诺。府里……林侧妃已经昏死过去,曲侧妃还在跪着,那报官的丫鬟已经被裹了扔乱葬岗了。”
      “平日里愚不可及,今日却给本王做了件好事。”
      陆渝宣笑得凉薄,好像府中的女眷于他和陌路人无二,也对,若是有感情,也不会把避子汤催得那么严那么紧。那群女人自己想爬上殿下的床,就也要掂量清楚下场,只是,殿下自从救了落水的华小姐,总觉得哪里变了,他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当是陆渝宣有了新的猎物。
      “那华府小姐,骄横无礼,殿下何故如此纵容?”
      目睹到华昭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的可不止明处的温存。陆渝宣张开右手,瞧着上面的纹路,那里有她的气息,二月寒凉,呼出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白色的水汽,路上的行人都是一副瑟缩的狼狈模样,唯有不远处一枝孤梅,开得傲气。
      见他久久不说话,温持以为自己唐突了,忙要认错,身子还没弯下去,耳畔便传来一声喃喃的低语,若不是他离得近,真的细不可闻。
      “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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