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昭录》林一喜欢你

4、齐年

　　十四的年纪身子就是较弱，一场风寒竟是过了三四天才好了大半，华丞相虽然日理万机，忙于国事，但还是心疼自己差点死在湖心的女儿的，虽无闲暇，但又差人往她房里塞了好多新奇玩意。而华府主事夫人，也就是她的亲亲生母，这几日更是绕着她转，唠叨地她耳边都快起茧子了，好不容易托华清的母亲，也就是府上的张姨娘把华白氏支开，她这才能带着华清悄悄溜出府去游街。
　　华清因为没在旁边看住她，被张姨娘锁在屋里罚抄《女经》，现如今总算出来了，她像一只脱笼的鸟儿一般，被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缠住了脚，买的时候还警惕地时不时回头看看，确定华昭在她目光所及才放心，看来真的是怕了。
　　好不容易等华清玩尽兴了，她们一行人捡了一处茶馆坐下歇息，才走多久，这身子就开始喘不过气了，看来得好好补补才是，华昭颔首，轻执茶盏，抿了口茶汤，浓醇清甘，茶香于唇齿间逗留。现今的日子，应该离她及笄不远，再过个一年半载，她的那纸婚书就要送到丞相府门前了，而及笄礼上，华振远会在家设宴，那一天，她的清儿……不行，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这一悲剧的发生。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街上本就人声鼎沸，但那边却异常喧闹，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索。华昭歪过头去，原是衙门面前有人击鼓，一个奶团子大的小男孩拿着有他半个人大的鼓槌在那里敲着鸣冤鼓，小孩子也就几岁模样，敲得极为卖力，也不像跑出来恶作剧的样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淌湿了鬓角，目光移到那孩子眼角的泪痣，华昭险些把茶杯丢出去。
　　齐岁？齐年的弟弟？他怎的会在此处？她印象里，是华清失了清白寻死觅活的时候，齐年登门，他们二人才相识了，上一世，齐年一直是她的挚友，那个奶团子，也就是他的弟弟，一直跟在齐年屁股后面，给他行医的时候打下手，十分懂事。如今，这孩子学着击鼓鸣冤，齐年却不知所踪，华昭心头有了不好的兆头。
　　“你做什么？”
　　泪汪汪的小团子抬头瞅着她，手中的棒槌被她放回了高处，齐岁伸手要够，奈何身高不够，只能干着急。华昭蹲下来，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渍，她最见不得小孩哭，耐下心子哄道，
　　“岁岁，这鼓不能随便敲，来击鼓鸣冤的人都要先挨板子，其伸冤的才能被审理。”
　　“要打就打！只要能将哥哥就出来，阿岁愿意挨！不对，你是何人，你为何知道我的乳名？”
　　听到齐岁这么说，华昭就知道齐年出事了，还未能回答他的问题，后面就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衙门的下属不客气地推开凑热闹的人群，华昭忙把齐岁揽在怀里，被人绊了一跤，险些摔了，还好有人扶住了她的腰。很熟悉的气息，华昭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屏住呼吸，她不敢回头，僵直地立在那里，手却不由得收紧了，勒的齐岁差点喘不过气来。
　　“真是巧，华姑娘也来凑热闹啊。”
　　戏谑地语气从身后传来，但华昭已无暇理会他了，只见几个官员押着齐年进来了。说是押着，还不如说是拖着，齐年穿着粗布囚衣，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像个邋遢的乞丐，他的身后应该是被人用过刑，血迹斑斑的，看着可怖。他本是半合着双眼，咬牙想迈腿走几步，忽然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他心一惊，睁开眼扭头往齐岁的方向看，自己的小弟弟此时正在一个女孩怀里哭成一团，女孩手忙脚乱地拿帕子给他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他们身后，一位身着黛青色衣袍的男子负手而立，迎上他的目光的时候，好像带着一抹敌意。
　　有官员想过来拉刚敲鼓的齐岁，华昭不放心他，要一起进去，那官员本来就对哭闹的孩子不耐烦，当即把她当成了一同搅事的人，那只手就要伸过来拉她。只是还没碰到她，就被她身后的男子扼住了虎口，看上去只是轻轻一拧，他却感受到了骨头错位的剧痛，那股子疼直顶脑门，那人忍不住“啊”了一声，引着人群都往这边看去。
　　“殿下！”
　　华昭回头皱了皱眉，瞧见她眼神的着急和不满，陆渝宣才不太情愿地放了手，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官员，不过是个医术骗子，有什么好恼羞成怒的。只是还是担心她，陆渝宣索性也跟着他们一同进去了，而陆渝宣跟随的侍从温存温乐哪能放心他们主子啊，主子好歹也是一介王爷，要是一个不乐意用权力施压人家官员，回去被参一本，陛下又要怪罪了；发现华昭丢了的华清还有云梦云幻几个也匆匆从茶楼赶了过来，她们自然也不放心华昭一个。
　　因而本来就是带个小孩进来，衙门里面忽然涌进来好些个人。
　　以为是误诊出人命的小案子的主审官员曾启亮看到这么多人之后，本来就有些坐不住了，想呵斥着让闲杂人等一律出去，但瞄到了陆渝宣以后，腿一软，刚站起来就咕咚跪了下去，官帽差点掉了，
　　“周王殿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赎罪。”
　　看到忽然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除了温存温乐，好像也就她和岁岁站着了，而陆渝宣好像还蛮喜欢这种感觉，不然，她也跪一下？不然这么直愣愣站着也太尴尬了。看她膝盖要弯下去，陆渝宣给了她一个不悦的眼神，衣决扫过，他径直上了主审官员边上的座位，
　　“免礼，父皇总责怪本王不深入民情，因而本王来这里观摩。未一下提前通知大人，是本王的不是，大人全当本王不存在就好。”
　　“这……殿下微服私访，实乃我大庆之福啊！”
　　怎么可能当不存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不是那姑娘非要跟这小孩进来，陆渝宣大概都不正眼瞧一下这小衙门，听那姑娘报了姓名，华昭，那可是丞相之女，那害了人命的昏庸大夫，是怎么攀上这样的高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