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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逾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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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渝宣,小字温言,庚子,乙酉,壬午。”
“三弟,哪有上来跟女子介绍生辰八字的?难怪人家责怪你不守规矩。”
又有人来了,他的声音浑厚,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只不过他身份尊贵,屋内的人,连陆渝宣都要起身行礼。她此时还干巴巴躺着好像更是坏了规矩,看周边的人都跪了,她忙扶着床沿也要起来行礼,只是,身子刚倾起一半,就被一旁的登徒子按了回去,这在他看来没什么,但是在外人看来却尴尬至极。
陆程睿身形八尺,体态修长,是当今陛下亲封的储君。他的性子素来平善,只不过与她前世交集不多,只听百姓说他仁治天下,赏罚分明,治国有方,是一代明君,可惜英年早逝,真是天妒。
是天妒吗?看着这对相互寒暄的兄弟,陆渝宣笑得浅,唇角漾出好看的弧度,华昭略微合上眸子,有些疲倦地想,应该是人妒吧。
“殿下说笑了,臣弟只是瞧她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遂多说了几句。”
一见如故?自然是如故,与他相守相伴了七八年,如履薄冰,如伴深渊,如果一碗孟婆汤便能让陆渝宣忘得彻底,他就不会在无间闹得天翻地覆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就能快一点掌控他了,起码不会像之前那么被动。不过他这瞎话编的太瞎了,有种一带而过的掩饰的感觉,陆程睿自然也懂得他的所思所想,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本宫还以为你对人家一见钟情,要上门提亲呢,”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华昭身上,那是揣摩的意味,应该是想看看这位面目苍白的姑娘有什么能吸引人的吧。他来的时候便听人说了,周王救上来的是当朝宰相之女,华昭,陆渝宣平日里虽染指无数女子,也因为一时糊涂家里住着一位侧妃,但很少见到他现在这样的,或许是另有目的,也说不定。顿了顿,他侧着头在陆渝宣耳边轻声告诫,
“听闻华家小姐还未及笄,你注意些分寸,别到时候不好收场。”
“有劳殿下提醒了。”
陆渝宣拱手揖了个礼,身上未干的水珠溅落在陆程睿的衣袖上。看陆渝宣在吩咐跟来的大夫相关的事宜,他本想趁无人注意的时候扫去那几点水渍,抬眼,却看到了华昭戏谑的眼神,只是轻轻一瞥,转瞬即逝而已,但那双眸子却在陆程睿心底划了一道痕。明明是那般清澈无暇,在这无辜单纯的年纪,底层却藏着什么,隐隐约约的,他看不清楚,但他知道,能让一向惜命的三弟毫不犹豫地跃入那冰冷的湖底,华昭定不是外界传闻那般听话温婉。
“殿下,这么愣愣地瞧着人家姑娘,也不合规矩吧。”
“不合规矩”这个词用的多了,就像个玩笑话一样,陆程睿收回了目光,发现因陆渝宣那句话,在场的人瞧他的眼神都有不同的变化,人心叵测,是他大意了,而这部台上主演的戏子,不说一句,已款款落幕。
“我等在这里叨扰许久,实在抱歉,华姑娘还是好生歇息吧,得了空闲,不妨入宫一坐,母后最 喜爱姑娘的琴曲了。”
“多谢殿下好意,臣女不胜感激。”
华昭笑意盈满,目送着这一行人先后离场,等那扇门真正合上,等外面的人声真正静了下来,华昭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来。华清等人走了,也敢坐回床边,陆渝宣之前坐下而软了的一角旋涡,刚要回转,又被她坐了上去。他身量宽大,那个位置离她多少远了些,但华清丝毫不想往前挪挪身子,端着她刚被上药的手腕细细端详。
“二姐,是不是可疼了,清儿给你吹吹。”
还是小孩子啊,固执地相信奶娘的话,觉得吹一吹就不疼了。云幻抱着大夫给的药材出去煎药了,云梦留在屋里暖着汤婆子的水,这天也太冷了,小姐坠湖的时候,该多难受啊。云梦想着华昭昏迷在周王怀里的样子,奄奄一息的,令人心疼,如若不是周王的风流名声过盛,那样的场景,就跟话本子上英雄救美无二。看着一脸认真吹伤口的四小姐,云梦心里也暖和和的,
“还是四小姐用心。小姐您不知道,您被救上来的时候,一直是四小姐守在边上,大公子非但不来看望您,现如今连个影子也找不见了……”
“哪有……”
“云梦,以后这种话少说,干好你的事就行。”
羞涩的声音和厉声呵斥撞在一起,华清有些诧异地看向华昭。大哥华梓川一直对华昭没有什么好脸色,少不了挖苦讽刺,华昭平日里也最为厌恶华梓川,云梦这般说大哥,按照华昭的性子,应该附和再痛骂一顿才是,怎么会……
云梦被呵斥了,瘪了嘴不敢说话,怕再让主子生气了。瞧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华昭叹了口气,像是一个人在喃喃,
“大哥他,一定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清儿,让你受惊了,是阿姐的不是,等我好些了,再带你去游街如何?”
“好~”
华清乖巧地点头,轻车熟路地拿出那本被她翻得破破旧旧的《山海经》,看出华昭累了,用轻快的声音念着《南山经》的一段,
“有木焉,其状如榖而赤理,其汁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其名曰白?,可以血玉。”
“若是真的有这样的,清儿一定派人给阿姐找来,这样阿姐就能舒服些了。”
“真的和糖一样甘甜吗,那上面岂不是有很多虫蝶?”
每读一些,华清都会叽叽喳喳询问很多,声音软糯糯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陆渝宣那个混蛋酒醉干了那种混账事,清儿应该会寻到个宠她爱她的如意郎君,举案齐眉,夫唱妇随才是,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这一世,她就算不能改变陆渝宣的所作所为,也要尽全力护住华家才是,这样,大哥,也就不用死得那么凄惨了吧。
华梓川挡在她面前的场景,她忘不下。
意识浅浅地开始模糊了,华昭撑不住困意,在华清朗朗的诵读声中睡过去了。雪还在下,门外那人撑起伞,思量片刻,还是把伤药放到了门口。手被冻伤了,牵扯一下还是疼的紧,只不过,他心底没那么别扭了,相反的,他看着这满天飞雪,莫名有些释然了。
湖心的涟漪悄然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