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昭录》林一喜欢你

2、入梦

　　再度醒来，一股窒息的感觉就冲上面门，水流汩汩涌入鼻腔和嘴巴，又疼又恶心。她刚恢复意识，就是这等场景，华昭难免不在心里暗骂冥王，让她重生在这种时候，她记得，这是十四岁自己失足落水的时候，也是第一次见到陆渝宣的时候。
　　肺部被水流压迫的感觉越来越重，若是她这么听之任之，岂不是刚活过来就又死过去了？华昭勉强屏住呼吸，手用力地扑腾着，却抓不住任何东西，脚面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应该是水太冷导致抽筋了，这对于如今的华昭来说，真可谓是雪上加霜。不是，她表现地还不够吗？岸上的人没发现她落水了吗？怎么没人下来呢！
　　“呜……”
　　不知过了多久，但华昭觉得过了很久，她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终于有重物一般的东西落入水中，激起一阵水花。她的手腕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钳住，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唇瓣也被他寻觅着咬了上来。温暖的气息缓缓送了进来，华昭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她想睁开眼瞧瞧这个时候的陆渝宣长得什么模样，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力气，整个人像一只提线木偶一样任他摆布，只不过，年轻时候的周王殿下亲吻的技巧就那么娴熟了吗，怎么，还伸舌头呢……

　　“咳咳……”
　　能够畅快呼吸的感觉真好，虽然再度醒来，肺里火辣辣地泛着疼，口中一股子血腥的气息，头也因为有点着凉昏昏沉沉的，但总归，活了过来。她张开手，手指透过阳光，泛出红润的光泽，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原来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婴儿肥还没退，掐起来的一团肉软乎乎的，放下又完美贴合着自己的脸，而不是瘦骨嶙峋的可怖状态。真好玩，她尝试着不停抬起自己酸软的胳膊，嗯？自己的手腕怎么有这么大一块淤青，看上去是掐痕……
　　她还想再仔细看的时候，门忽然开了，熏蒸的暖烘烘的堂屋里带进了一股凉气，应该是有人进来了。她费劲地想撑起身子看看来者何人，就被一个快步跑入的丫头扑倒了，她浑身都带着凉意，让刚适应了身子的她一阵寒战。是华清啊，她最疼爱的小妹妹，此时正歪倒在她的被褥上，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上去眸角有些泛红，是哭过了吧，也对，自己落水的突然，她肯定吓得不轻。
　　“二姐，你吓死清儿了！”
　　她的声音糯糯软软的，华清虽比她小一岁，但也是个孩子，身子瘦瘦小小的，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她还是跟她记忆力里一样喜欢穿湘妃色衣裙，那抹绯红像只小蝴蝶一样穿梭在沉闷的华府，给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带来一线生机，她总是喜欢缠着自己，那句软软的“二姐”，是她心底的一束微光。随行的云梦云幻也在叽叽喳喳念叨着，真好，大家都在，华昭咧了咧嘴，刚想抬手摸摸她的鬓发，华清突然变了脸色，从床铺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立好，旁人的声音也自觉变得小了。
　　是陆渝宣。
　　他那一袭墨发尚未吹干，鬓角还淌着点点水珠，顺着那分明的下颚线沾湿了衣襟。那张脸，没了当年被她用瓷片划伤的疤痕，还是那般俊美。记忆里，他的面上会维持着礼貌自矜的笑，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空中新月，不笑的时候，就跟现在一样，像两瓣桃花。他的眸子，旁人看着澄澈，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因而很容易为之所骗，但她是从湖里游过一遭的，她从他那双“澄净”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被盯上了吗？她心里暗暗叹气。在无间，她亲自哄骗着他给他喂了孟婆汤，因而再回来，他此时是第一次认得她的，虽然哪里怪怪的，但他的眼神淡漠，且陆渝宣一向喜欢温柔乖觉的，冲他嘴角破的口子和下唇那密排着的牙印，她就知道，他现在应该，不太喜欢她吧？
　　“醒了？”
　　陆渝宣从她脸上移开目光，不悦地看了一眼华清，把华清吓得撇撇嘴又迈远一步，把床边的位置挪给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周王。他的气息比华清温暖许多，但是那个陌生而熟悉的人坐到她身边，并又一次执起她的手的时候，华昭还是因为紧张绷紧了身子，满目警惕，像是炸毛的黑猫，弓着腰冲他嗷嗷叫。
　　他有点诧异，但还是顺着她尚冰凉的手摸到了心脉的位置，他的手指有薄茧，是从小跟着当今陛下出战沙场的结果，此时痒丝丝的。她努力平息自己跳的极快的心率，她还是没做好准备，破绽若多下去，他定会起疑，勉强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装作第一次见救命恩人的羞涩模样，垂眸轻声说，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陆渝宣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兀自从怀里拿出散淤青的药，手指捻了一点药膏，顺着她腕上的淤痕细细揉着。她刚醒，本没怎么注意那处的伤口，现被他这么一搓弄，刺痛刺痛的，好像胳膊被放在车轮下碾过一样，但这屋里，陆渝宣不说话，谁又敢多言呢？他不搭理她的答谢，她再说也尴尬，索性皱着眉头闷声忍疼，心里想，这十四五的年纪身子就是娇气。
　　“疼吗？”
　　他终于开口了，但是又读不出一丝情感，华昭揣摩着，总觉得他给她上药，是在过于暧昧，她自觉没有多么倾国倾城的姿容，当初嫁给他也非所愿，只不过是皇上为了牵制他的势力而放出的引饵。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抽回手，赔着笑说，
　　“公子，这不合规矩。”
　　哪有上来就牵陌生女子手的呢？陆渝宣挑了下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一副被人侵犯模样的华昭，说道，
　　“那敢问姑娘，如何才能合规矩？”
　　“女子之手哪里是随意碰的，须得最亲近的人才行，上药这等粗活，交给小女的侍女便行了。这天气寒冻，公子不妨留个名姓，待小女身子好些了，自然会携厚礼登门造访。”
　　这是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了，华清有些惊讶于二姐的勇气，居然敢如此顶撞当今陛下都有所忌惮的周王。不过，不知者无罪，周王也是不久前凯旋回京，更何况，周王的行为举止也确实不合礼仪，这诊脉看病的事，旁的大夫就能做，就算他救了她，也不能上手啊。
　　“陆渝宣，小字温言，庚子，乙酉，壬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