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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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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瑾璋醒来时,卫殊已早早起床。
他礼数周全地答谢了收留他们的农户,又给他们留下了丰厚的报酬,甚至还以三倍高价买走了几块剩余的腊肉,准备带上旅途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便打了盆热水,回到房间等着瑾璋醒来。
瑾璋很久都没有睡得那么好了,虽然淋了雨,可卫殊的体温让他仿佛抱着一个温度正好的暖炉,睡得无比安稳。以至于醒来后还迷迷糊糊地粘在被窝里不愿起床,最后是被卫殊强行从床上撕下来,抱上了马。
腾云经过一晚的修整,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门口,等着主人命令。
“阿瑾,我们继续往东,疾行约两个时辰,能看到一片石林。林中怪石嶙峋,形状万千,传闻还有千年灵芝万年人参等珍惜药材藏于其中,我们去一开眼界,探探究竟,如何?”
瑾璋哼哼两声,其实只要是跟卫殊一起,去哪都是愿意的。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卫殊说啥都好。
得到首肯后,俩人再次踏上了旅途,策马奔驰时还真带上了一点要以脚丈量世界的豪情,可又胆怯而默契地把不久后的分离抛于脑后。
与此同时,一间商道旁的客栈里,一个全身都穿着黑袍的蒙面人端坐于房间。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嗜血的危险气息,黑布蒙面,只能看到他的双眼,那如鹰的眸子竟如翡翠般墨绿,里面燃着可以焚尽荒野的仇恨,让人不寒而栗。
他背后单膝跪着一个同样是穿着一身黑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即使半跪也能看出身高已逼近六尺,他没有蒙面,但脸上居然全是错落的刀疤,深深浅浅地划满了整张脸,已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主人,据探子回报,那獠贼确已出宫,没带兵马,身边仅有一孱弱少年,正在往东面驰马,还不清楚最终目的地。”
坐上之人沉默半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黑布掀开时,他的下半边脸居然也跟高大的男人一般,全是触目惊心的刀疤伤痕。
“贺略恒,你亲自去跟,不可打草惊蛇。那畜牲武功高强,人多反而冒险,难保能将他一击毙命。他身边少年或许是一个弱点,打听清楚他们的关系,寻个万全之策。这次,我定要叫他粉身碎骨,深陷阿鼻地狱,永世不能超生。”
名唤贺略恒的男人点头领命,起身走出房间,不一会,马匹声音响起,又迅速消失在远方。
房间内的人如石雕般静坐着,突然目眦尽裂,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鲜血蜿蜒着从他的掌心流下,滴落到衣袖上,被深深的黑色吞没。
“卫殊。”
一个呕哑嘲哳的声音响起,听上去竟如六旬老人般苍老,可又带着锥心泣血的仇恨,叫人一听便心惊胆战。
“国仇家恨,我定要百倍奉还。我要以你血肉,祭我父亲在天之灵。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日每夜都在我族人的索命哀嚎中挣扎,受尽折辱,痛不欲生,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抬起手,舔掉了上面剩余的血迹,鲜血的刺激下,他发出扭曲又疯狂的笑声,笑声带着不祥,敲响了索命的钟声。
卫殊和瑾璋正走在去石林的路上,尚未察觉巨大的危机已潜伏于身边,有阴谋的暗影在蠢蠢欲动。
他们又回到了初认识时的相处模式,卫殊在前面带路,瑾璋走在后头。但这次卫殊没有松开过瑾璋的手,瑾璋也不再自我抗拒心中的欲望,随波逐流地放任自己的身体去靠近卫殊。
他们到达石林后,将两匹马儿拴在林外,准备自己徒步走进林中。腾云已经完全把另一匹马儿收服,甩甩头,示意两人放心离开,它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弟。
卫殊微笑着牵起瑾璋的手,自觉地扮演起导游一职,带着他穿梭在千奇百怪的奇石丛中,遇到陡坡还尽心尽责地抱起瑾璋,施展轻功来迅速越过。
瑾璋不禁心中疑惑。
“你为何对此处如此熟悉?”
卫殊脸上一红,“那七年,我不需要出征时,时常会偷偷出宫,搜寻周围的美景,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你同游。”
“堂堂皇帝,不批奏章,还常常偷溜出宫玩耍啊?”
卫殊刚越过一个陡坡,稳稳当当地落地,他把瑾璋放下,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虽说是走了不少地方,但心情决不能算得上是游历。只是痴人说梦般给自己一些希望罢了,不然,撑不到重新遇见你。”
瑾璋心中一痛,只见卫殊转身又牵起了他的手,握得紧紧地不愿放开。
“万幸,我撑下来了。”
瑾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将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扑到卫殊怀里,踮起脚,第一次主动吻住了卫殊。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卫殊却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他激烈地回吻瑾璋,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
“对不起,对不起…若不是我当初一错再错,辜负了你,你我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这最后的日子里,你还愿意接纳我,给我一场美梦,我……”
卫殊哽咽得说不下去,他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多日的旅人,靠着永远触碰不到的海市蜃楼幻境,一步步蹒跚地走着,走向自己生命的尽头。
瑾璋感觉到卫殊的颤抖与后悔,他开始怀疑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两人将曾经满目疮痍的伤痕强行掩盖,自欺欺人地走上这一段路,当虚假又短暂的美好消散,只会为日后的分离徒添不舍与痛苦。
“卫殊,要不我们回宫吧。除了治疗的蓝光,我还有其他一点东西可以留给你的。”
瑾璋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我可以给你画一些简单的武器制作图纸,我还会一些数演公式,还有农耕的知识…让我好好想想,总能给你留下一些未来你能用得上的东西…”
话未说完,卫殊凶狠地吻了上来,不同于刚才的蜻蜓点水,他不容抗拒地在瑾璋的嘴里攻城略池,隐隐带了要将他拆骨入腹的疯狂。
他宁愿自己就这样死去,也不想再在瑾璋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分离后的未来。
笼子已摇摇欲坠,凶兽咆哮着马上就要冲破禁锢。
瑾璋已无法呼吸,他只好用力地锤打着卫殊的肩膀,希望能唤醒他一点神志。可男人置若未闻,感觉到反抗甚至还加大了力度,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
就在卫殊即将陷入完全失控时,他感到嘴里传来一阵剧痛,瑾璋撑着最后的力气咬了他的舌尖。一丝清明涌入他的脑海,他惊觉瑾璋已脸色苍白,手腕被他握出一圈深深的乌青。
卫殊大惊失色,慌乱后退几步,没了他的支撑,瑾璋一下软倒在地,脑海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飞舞的光斑。
“我……我不想这样的…对不起,阿瑾…”
卫殊已语无伦次,他想上前扶起瑾璋,又不敢触碰他,只怕自己会再次失控,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阿瑾,对不起,好像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会伤害到你…”
卫殊默默地把背上装着粮食和水的行囊解下,放在地面上。
“阿瑾,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重新控制好自己,你先独自恢复下,喝点水。我…我现在不能呆在你身边。”
“卫殊…你等下…”
瑾璋向卫殊伸出手,可卫殊却唯恐避之不及地后退了几步。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一定回来,这片石林还没逛完,还有很多我想与你一同游历的地方。我们不要回宫,不要停下,不要说以后的事情…”
说着卫殊强迫自己转身,不再看瑾璋。
“阿瑾,求你等我回来。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你不能连现在都不留给我…”
说完,他一咬舌尖,在伤口上再加深一道,双倍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卫殊脚下运力,飞身而起,几下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怪石之中。
瑾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独自一人留在这陌生的石林,不知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