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浅梦》好大一朵小蘑菇

37、（三十七）马都看不下去了

　　卫殊与瑾璋选在清晨时分便悄悄地出宫了。
　　原本备了两匹马，可卫殊说有一匹早上时突然精神萎靡，可能是昨夜吃错东西，又说两匹马一起不好控制，吃得还多，自己身下这匹身强力壮，随他征战沙场多年，通人性，知路线，两人同骑也完全不在话下。
　　瑾璋与马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胡扯，卫殊抬头望天，誓要将厚脸皮发挥到底。
　　最后还是瑾璋说自己不善骑马，即使带两匹马儿，也可一匹用于背负行李，自己与卫殊同骑一匹，才免去昔日威风凛凛的战马沦落到又驮人又驮物的惨状。
　　被瑾璋挽救于危难的战马瞬间对他好感暴涨，降尊纡贵地允许这陌生人骑到自己身上，卫殊一声令下，便撒开蹄子跑出了风驰电掣的速度。
　　两人的旅程终于正式开始了。
　　卫殊的战马名唤腾云，果然如腾云驾风般带着两人飞快地到达了目的地。
　　一路上风吹得瑾璋睁不开眼，直往卫殊怀里躲。卫殊心中暗暗又给腾云记上一功，心安理得地拥紧了怀中人，心中喜悦仿佛要满溢而出。
　　瑾璋几乎看不清周围的景色，直到战马速度稍慢，他才能抬头观察下周围。
　　“阿瑾，我们到了。”
　　卫殊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他顺着卫殊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瞪大了眼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说是湖泊，却一眼望不到边。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着湖边层层峦峦的青山，湖水深蓝作底色，青峰为主调，空中白云倒影点缀，阳光洒下的金光点睛，好一幅人间仙境。
　　自己原本的世界里早已没有这样的自然风光，所有的土地都被钢筋水泥切割成一个个小空间，湖泊大海都只存在于立体投影或虚拟成像眼镜中。
　　卫殊摸摸他的脑袋，先行下马，又把瑾璋从马上抱下。瑾璋脚一沾地，便想往湖边跑去。
　　卫殊赶忙制止了他，无奈地说：“别急，湖又不会跑掉。水边杂草丛多，可能会有蚊虫叮咬，你先把这个带上。”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系到他的腰带上。
　　“我们这一路多是崇山峻岭，蜿蜒小路，这香囊里是我专门命御医配置的香料，除了可以驱赶蚊虫，还能抵抗一些毒物，你切记要把它戴好，不可离身。”
　　瑾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左手摩挲着香囊，犹豫片刻，像下定决心般，将右手伸向卫殊。
　　“那…那我们一起，慢慢走过去吧。”
　　他压根不敢看卫殊的表情，担心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唐突。结果下一秒，卫殊牵着他的手将他往身上一拉，轻轻松松就将他背了起来。
　　“如此美景，少看一秒都是遗憾。让我背着你跑过去！”
　　卫殊话音刚落，便脚下生风奔跑起来。瑾璋只好搂紧了他的脖子，他闻到卫殊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
　　卫殊却觉背上的人身量轻轻，好像还没有自己上战场时穿的盔甲重，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这最后的几十天里将人养胖些，不然回家了，还要惹家中亲人伤心。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距离最近的一天，他们一位是在现代科技文明发达的未来世界长大，一位则是立于权势顶端享尽人间富贵的帝王，可如今仅仅是在湖畔走走，在草丛中打闹，谈下对方都不知道的自己的过往，这孩童般的娱乐，已让两人感觉是自出生以来最快活的时光。
　　可惜时间的流逝恒古不变，阳光渐渐变得昏暗，夕阳已靠近地平线。
　　卫殊还沉浸在瑾璋给他描述的人可上天下地瞬间千里的世界里回不过神，完全没有感觉到天气在太阳下山的一瞬间起了变化。
　　因此，当第一滴豆大的雨点打落在头上时，两人都傻傻地愣住了。
　　大雨来得又急又猛，卫殊背着瑾璋跑回腾云身边时，两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同样变成落汤马的腾云气得猛打响鼻，前腿刨地，催促这两位沉浸在谈情说爱中不知观察天气的愚蠢人类快快上马，别连累自己身为战马之首的威名被毁于一旦，让另一匹马看笑话。
　　两人一马在滂沱大雨中飞奔，想寻一处落脚之地。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卫殊便看到前方有点点光亮，是一座偏僻的小村庄，大概只有十来户人家，燃着袅袅炊烟，透着人间烟火。
　　卫殊加快速度，指引着腾云在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子门口停下，他下马后把外衣留给瑾璋，自己匆匆走进院子，想请求主人家能让他们留宿一晚，以解燃眉之急。
　　好在这一户是一对纯朴善良的夫妻，带着他们七岁的小孩在这讨生活。听完卫殊的请求也很痛快地把小孩的房子让了出来，热情招待他们一同吃饭，烧了热水让两人洗澡，甚至还给腾云也备了些粮草，安抚了它被淋成落汤马而受损的自尊。
　　卫殊与瑾璋自称是从皇城出来，准备到远方做生意的兄弟，在对夫妻们的慷慨千谢万谢后，终于在小小的孩童房里安置下来，两人一对视，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又忍不住捧腹大笑。
　　“你…哈哈哈…你有没有发现这户人家，大门跟窗台上，都贴着个青面獠牙但身披斑斓战甲的护宅神像图…”
　　卫殊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他眯起眼睛，暗藏凶机地靠近瑾璋。
　　可怜的小动物完全没有发现危险正在来临，还肆无忌惮地取笑着眼前的凶兽。
　　“我趁你洗澡时去问了一下，夫妻跟我说，那是尊贵的战神殿下，他们的前皇帝卫殊的画像哈哈哈哈…原来你除了能征善战，还可以贴于门前驱邪避鬼，连这家小儿五岁前夜啼的坏毛病，都是你治好的哈哈哈…啊！”
　　瑾璋突然被卫殊扑倒在床上，压了个密不透风。
　　“大胆，竟敢取笑堂堂太上皇，我现在就要治你的罪，不过看在本王今天心情好的份上，给你机会求个饶？”
　　瑾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奈技不如人只好连忙顺下狮子的鬃毛，毕竟现在姿势很危险，压在自己上方的人眼神也很危险。
　　他在手掌凝起蓝光，覆到卫殊的额头上，为他驱散今日淋雨后积累的寒气。。
　　“这是小孩子的床，你动作别那么大，太挤了。”
　　卫殊一副蓄势待发的状态，无奈床确实太小，万一一会塌了，他可能要被瑾璋连夜赶回皇宫。
　　他只好一个侧身，将瑾璋搂到自己身上趴着，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再沿着脊椎往下，于腰间用力，帮他按摩，舒缓下骑马一天的酸疼。
　　瑾璋确实也是累了，一天都精神亢奋，这会刚松懈下来，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听到瑾璋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绵长，卫殊小心翼翼地调整一下姿势，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得更舒服些。
　　卫殊低头仔细端详着怀中人，忍不住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心中又开始泛满了酸涩与惆怅，两人相处的日子又少了一天，他虽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看着自己的爱人，可留给他的时间就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他体内的野兽又开始咆哮，卫殊双眼变得通红，可他不敢再用力了，只能维持着虚虚抱着瑾璋的姿势，闻着他的气息，用睡眠去逃避身体里那只疯狂想将瑾璋拆骨入腹的凶兽。
　　入睡前一秒，卫殊嘴里喃喃自语道。
　　“阿瑾，做个好梦。别梦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