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攻裂开了》绿茶茶香

60、大道

　　辰光说完回到了虚空之境，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酸胀满足，就连守护孤寂的黑夜都变得愉悦起来，可随着时间流逝，夤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似乎要被黑暗吸走一般，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他摇摇欲坠地站在悬崖，强撑着挨到了天亮。
　　破晓时刻，夤迫不及待地转身朝虚空之境跑去，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夤全凭本能地想回虚空之境，辰光看到了夤死灰的脸色，还未等他询问，夤便跑回了虚空之境。
　　踏进虚空的刹那，脱力之感迅速消失，夤匍匐在地上，等待着雷刑的降临，可是黑暗中一片寂静，正当他放松警惕时，一阵罡风将他掀翻在地。
　　天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神不过是大道轮回的产物，你生于虚空，若是长时间不回到虚空之境，便会神力枯竭而死。”天道在他耳边轻笑起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辰光的小动作，山间的风，路边的草木都是我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夤低声道。
　　“人类习惯了昼夜交替，你若是死了，时间便再无黑暗。”一只虚无的手拍了拍夤的脸，“更何况你是我的孩子，我不忍看你误入歧途，白白丧了命。”
　　夤奋力想挥开那只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却扑了个空。
　　“在人间走了一遭，沾了一身俗气，动了凡心。”虚无的手又挑起夤的下巴，夤仿佛看到了一双戏谑的眼睛。
　　“天地初开时，辰光便诞生了，他看着这片大陆的一草一木生长，他亲眼看着人类的诞生，他爱的是这片大陆和大陆上的芸芸众生，而你，在他眼里和众生并无不同。”
　　“我不相信。”夤说道。
　　“信不信由你。”天道嗤嗤地笑了起来，“你尽管去引诱他，你能得到他算你又能耐。”天道说着，虚空之境中亮起一道闪电，随即一道天雷劈在夤的脚边，“而我，也会惩罚你们。”雷电犹如一条蜿蜒的蛇，顺着夤的腿攀援而上，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他的腿，流到地上，夤咬着牙看着眼前浓郁的黑暗。
　　“相信我，让你们二人生不如死对我来说轻而易举。”说罢，天道化作一缕温和的风消散了。
　　随后，黑暗中响起一声爆破声，盘在夤腿上的雷电爆炸，夤的一条腿被炸成碎肉，他发出一声闷哼摔倒在地。
　　虚空之境浓郁的神力修复着夤的断肢，夤看着黑暗哈哈大笑。
　　故弄玄虚罢了。
　　六个时辰后，夤的断肢恢复如初，他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出虚空之境，辰光早在境外等他。
　　一切烦闷苦楚都在见到辰光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方才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辰光问道。
　　“我有数月未回虚空之境，神力衰竭而已。”夤如实道。
　　“是我疏忽，我竟不知我们不回虚空之境会消耗神力，你在境里可受了责罚？”辰光问道。
　　夤摇摇头，说道，“天该黑了。”
　　辰光看了一看天际，昼夜交替的时间总是短暂。
　　“你说神动了凡心会如何？”夤突然问道。
　　辰光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虚空之境，他顿足说道：“不知道，但是天道不会允许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发生。”
　　“神会死吗？”
　　“会，到时候会有新的神顶替我们。”辰光说道。
　　“你说，神若因动凡心而死值得吗？”
　　“夤，你做神快乐吗？”辰光反问道。
　　夤摇了摇头。
　　“与其麻木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去。”辰光转身看着他，“我觉得值。”
　　天完全暗了下来，夤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依旧能从辰光的声音中听到一丝哀伤。
　　“我不想麻木地活，我也不想轰轰烈烈地死。”夤看着云雾下的人间，低声道，“我想要痛快地活这一辈子，和你一起。”
　　可惜辰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夤和天道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但是夤回回败下阵来。
　　“你太弱了。”天道化作一缕微风萦绕在夤身边温柔地说道。
　　此时的夤正倒在一片血泊中，四肢被生生拉扯断，躯体也有着大大小小的数个窟窿，夤口鼻不住的往外涌着鲜血，神力外泄，濒死感紧紧地萦绕着他，可是虚空之境中浓郁的灵力又迅速地修复着他残破的身体。
　　他终于体会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你这幅样子被辰光看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恶心？”天道咯咯地笑了起来，“他是我最满意的孩子，数千年来从未忤逆过我。”
　　夤觉得似乎有一只手轻轻的抚在他的脸庞，“顺应天道是你们的使命，你若再不乖，我便让辰光也试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一阵恶寒从心底爬上来，天道似乎察觉到了夤的杀意，他低声笑了笑，“我是天道，只要天地尚存，只要时间流逝，我便不会消亡。”
　　“你......”夤一张口，便咳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的鲜血，“骗子。”
　　“你说什么？”天道褪下淡然的伪装，第一次用急促又紧张的声音问。
　　夤看着虚空，大笑起来，血液呛进气管，夤剧烈地咳嗦起来。
　　“我说你是骗子。”夤一字一顿道。
　　天道的声音消失，四周陷入寂静，随即一阵狂风铺天盖地地掀了起来，夤残破的身子被卷进风中，剧痛拉扯着夤的神经，他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极致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
　　“我劝你最好停下，若是天黑前我不能重新生出四肢，那昼夜便不能准时完成交替，你是骗子的事实，就会被众神发现也会被芸芸众生发现。”
　　夤话音刚落，狂风咆哮地停下，夤终于能在实地上喘一口气。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无数生灵可以顶替你！”一直虚无的手钳住夤的脖子，天道阴冷的声音在夤头顶响起。
　　“不信。”天道的威胁丝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我生于黑暗，只要时间有一处黑暗之地，我便不会消失。”
　　天道呼吸粗重，他松开钳制夤脖颈的手，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一直在欺骗我们，昼夜交替在我们擦肩间完成，随即我们不必死守，而你却用谎言让我们守着昼夜，你只能在虚空之境中降下惩罚，我数月未回你却无能为力，你根本就不是无所不能的天道！你只是一个弄虚作假的骗子！”夤说道。
　　意料中的暴怒声没有出现，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正在夤满心疑虑的时候，天道才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你们若不死守，昼夜如何稳定？”
　　天道的疑惑不疑有他，难道曾经昼夜真的需要神明死守？
　　“我是天道，我是维持秩序的法则，这世间应该由我来主宰，时代更替需要我来推进，我是大道是自然。”天道状若疯癫道。
　　他越是这般夤便越觉得天道不是无法战胜的。
　　“或许这个世界不需要有人主宰。”夤说道，“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
　　“你做梦！”天道咬牙切齿道。
　　六个时辰已到，夤赶在日落前一刻生出了新的手脚，他离开虚空之境后发现辰光早已在境外等他。
　　昼夜按时交替，夤从悬崖上跑下来，扑进了辰光怀里，闻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他需要汲取一点力量，来驱散被折磨的恐惧。
　　辰光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于在夤的肩头落下，“你灵力不稳。”
　　“无妨，你守护白昼多久了？”夤将脸埋在辰光胸口闷声问。
　　“从天地初开便开始了，那时候的大陆还是一片汪洋大海，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站在悬崖上，看着潮汐褪去，世间有了四季更替，草木得以生长，人类得以诞生繁衍，看着他们一步步从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走到今日，我还看到了第一缕黑暗的诞生，从一隅之地蔓延到可以笼罩整个大陆。”辰光越过夤的发顶看着远处的天际，言语中尽是对这个世间无限的眷恋。
　　夤想起天道说的辰光博爱的话。
　　“黑夜是那么美，月光皎洁，星光点点，所有的烦闷苦楚都可以在黑夜中卸下。”辰光说道。
　　“可世人不喜黑夜，他们总觉得黑暗藏污纳垢，一条光明大道人来人往，到了黑夜总会被人说不安全，行凶作恶之人也都在黑暗处下手，人类觉得黑暗便是邪恶。”夤说道。
　　“黑暗的是人心，与黑暗本身无关。”辰光说道。
　　“对啊，明明与我无关，他们不供奉我就算了，你可知近年人类中出现了一些修士。”夤说道。
　　此时辰光自然知道，只是此事略显尴尬，他从未提及。
　　“这些人求仙问道，竟然想飞升成仙，你可知他们求得什么仙问得什么道？”夤说道。
　　辰光知道，但是辰光不想说。
　　“他们求的是光明之神，问的是大道自然。”夤愤声道，“如此也就罢了，他们求道不得，竟把罪责归咎于我，说是邪神黑暗之神从中作梗，不想人类登入极乐。”
　　“对于未知事物的揣测是人类本能，你莫要往心里去。”辰光说道。
　　“愚蠢的人类。”夤看着悬崖下潜心修炼的修士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