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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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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令他恐惧的痛苦好似再次将他包围,夤恐惧之下推开辰光向悬崖跑去,明月已高悬在他的头顶,夤回过身发现辰光正背对着他站在原地,虚空之门在他面前闪烁着,夤已经能听到虚空之境里隐隐的雷声了。
许久,辰光绷紧的肩膀沉了下来,夤似乎听到了他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辰光缓缓地踏进了虚空之境,随着一声闷雷响起,虚空之门消失。
夤看着无尽的黑暗,心脏泛出一种要命的疼,比雷刑还要痛,夤捂着胸口弯下了腰,漫漫长夜,夤被这种痛折磨得面容憔悴,可黎明时,他看到辰光那张煞白的脸时,那种痛更深了几分,他仓皇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人,两人如同初识时沉默地擦肩。
得到辰光的念头在痛过之后便打消了,相对于亲近辰光,夤更怕痛。
两人擦肩时,夤时时回头看着那人的背影,可自从那日自己将辰光推开后,他便再也没有为自己驻足过。
夤没有再受过雷刑之痛,可心脏的绞痛却日日纠缠着他,尤其是看到辰光那双古井不波的双眸后。在黑暗中独处的时光,夤明白了什么叫做思念。
他想见辰光,想和辰光说话,想牵他的手,想再和辰光抱一次,雷刑之痛和心脏里的痛比起来,好像算不了什么。
“辰光......”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夤向前跑了两步,在辰光面前停下。
辰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绕过他,继续朝前走去。
那人的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分毫。
夤的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攥着,呼吸都变得粘稠,夤闷哼一声,捂着胸口险些倒在地上。
“小心。”一双温热的大手扶着他的肩,关切地说。
背后那人身上的温度迅速将夤包围,他原本只是胸口绞痛,如今却是软了双腿,站都站不住。
雷刑!
“你怎么从悬崖跑下来了,昼夜不能准时交替,你又要......”夤挣扎时,辰光捏着他精巧的下巴,让他看向天际。
一轮红日已升起,天光大亮。
“那日你推开我,我并未回虚空之境,但天依旧黑了下来,所以我推测,你我的作用只是推动昼夜交替,一旦昼夜交替成功,你我便不必死守悬崖和虚空境。”辰光看着天际说道。
“可是雷刑...”夤贪恋那怀抱的温度,不知为何,他被辰光抱在怀里,心脏的绞痛便消失了。
“你没发现吗?天道只会在虚空境里惩罚我们。”辰光低下头,在夤耳边轻声道。
一股热流顺着夤的耳根,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夤这下软的可不是双腿了,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向后倒在了辰光怀里。
“辰光...我好像病了。”夤软着嗓子说。
“怎么了?”
夤抓着辰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日将你推开,胸口便日日作痛,比那雷刑还要痛,看不见你会痛,你不理睬我会痛,想到你受雷刑也会痛,辰光,我是不是大限将至了。”
手掌下的胸膛单薄,隔着柔软的绸缎辰光能感觉到那颗跳的飞快的心脏,甚至他能感觉到一粒小小的凸起,正随着胸膛的鼓动,一下下撞击这自己的掌心。
辰光喉咙滚动,轻轻在那胸口上按压了几下,声音喑哑地问,“还痛吗?”
“现在不痛了。”夤呼吸急促了几分,身体里有一种陌生的冲动。
辰光迅速将他放开,夤趔趄了一下,稳住身形,“你怎么不抱我了?”
夤的目光率真坦诚,辰光想起方才手上的龌龊有些无地自容,“我从天地初开便诞生了,我是光,而你是由光而生的黑暗,你我不同,所以雷刑于你痛苦万分,于我不过一点皮肉上的不适,你不必过于担忧。”
总而言之,就是光明之神很强,跟黑暗之神这种初生的小神不同,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先前辰光面色苍白地出现在他面前,又不像是只是皮肉上的不适。
“你想看我了便看,想同我说话便说,想我抱你我便抱你,这样你的心就不会痛了,让我为你驻足,这样你也不必受雷刑之苦。”辰光看着他说道,“只是,不要再推开我。”
夤痴痴地看着辰光,看着他锋利的眉眼,挺拔的鼻梁,绯红色的唇瓣,他不满足于说话牵手拥抱,渎神的念头冲到头顶。
黑暗之神是个唯心主义的实干派,念头冲了上来,他向前一步合上眼,朝着那张绯红色的唇吻了上去。
仅仅只是唇瓣相碰,其中的美妙滋味便让他沉沦,夤的两条胳膊像两条柔软的蛇,盘着辰光的脖颈,唇瓣轻轻地碾磨。
辰光瞪大了眼睛。
感觉到对方身体僵硬,夤抵着他的额头吃吃地笑了起来,“辰光,怎么办,我还是想得到你。”
懵懂的神不懂情爱,他只会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捧到人前。
“为何?”辰光握着他纤细的腰身,将他从自己怀抱里带了出去。
“什么为何?”夤疑惑道。
“为何想得到我?因为只认识我一个吗?如果你见到更多的神或人,你会想得到他们吗?会想和他们说话拥抱亲吻,会为他们心痛吗?”辰光反问道。
“辰光,我听不懂。”夤歪着头,用力地思考,却这么也搞不明白。
“去人间看看,想明白了告诉我,为什么想得到我。”辰光说。
“如果我弄明白了为什么想得到你,那你给还是不给?”夤问道。
辰光看了他半晌,直到夤等的不耐烦了,他才沉沉地说了一句,“给。”
夤喜笑颜开,欢天喜地地就要往人间去。
辰光一把拉住他的手,“一日十二个时辰,白天六个时辰,夜晚六个时辰,切莫贪玩耽误了昼夜交替。”
“知道了。”
只要按时完成昼夜交替,便不会被惩罚,只要不进虚空境,雷便劈不到他,只要昼夜交替完成,他们便不必死守在悬崖上,天道也有触及不到的地方,规则也是漏洞百出,若不是他想和辰光亲近,他们势必会每日行尸走肉地从虚空来到悬崖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大限将至,想来,真是可怕。
夤到人间走了一遭,看到了滚滚红尘大千世界,原来人间有寒来暑往四季更替,原来人有生老病死,贪嗔痴怨,原来人不会一直活着,原来在一起的人总会分离,原来人生总是苦的。人类视神为渡化苦难的救世主,可神也是大千世界里的一粒砂砾,也是满身苦痛的凡人。
人类的归宿是死亡,不论贫贱,众神追求的功名利禄在身死那一刻烟消云散,然后灵魂重入轮回,成为一个与前世毫不相干的人,可神又与凡人不同,他们的灵魂不入轮回,身死魂消,就此泯灭,所以,他活着的时候若不能与辰光长相厮守,那他连奢求来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夤回到天界,辰光正在站在烈日之下,刺眼的阳光与他的灵力交相辉映,守望神州大地的神明神圣地不可侵犯。
夤走向前,站在辰光身后,轻轻捏了捏他背在身后的手指。
“你看,众生虽苦,但是他们总会在苦难中寻找到信仰,他们可以靠着信仰激发自身的潜力,渡过所有难关。”辰光说道。
层层云雾之下,是一个被洪水冲垮的小小村落,村民抱着浮木,哭天喊地,场面混乱至极,但是不知是谁高声祈求水神保佑,哭喊声渐渐消失,成为了整齐的祈福声,在这有序的祈福声中,村民们互相帮扶地朝着岸边游去,有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因体力不支沉入水底,不知是谁又说了死去的人是去侍奉水神,存活的亲人才有了继续前进的勇气,不知在水里挣扎了多久,终于有一多半的村民游上了岸,幸存者跪在岸边感恩水神的庇佑。
“愚蠢。”夤收回视线说道。
“为何?”
“他们的祈求水神根本就没有听到,死去的人全都去了冥界等着投胎,救他们自己的是他们自己,他们将一切希望寄托于神,而看不到自己所付出的努力。”夤说道。
“怎么会看不到?”辰光说,“你看他们手脚酸软,瘫倒在地,那不正是他们努力的表现吗?”
“那他们为何还要感谢水神?”夤问道。
辰光笑了起来,他回过身,看着懵懂又倔强的夤,“因为信仰,人活着太苦了,所以他们需要信仰,信仰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辰光伸手在云雾中一捞,指尖沾着点点金光,“我们的神力部分与生俱来,部分后期修炼,还有一部分是来源于人类的信仰,他们崇尚光明,便信仰光明,他们信仰的力量就是进入我的身体,成为我灵力的一部分,人类信仰黑暗,便崇尚黑暗,信仰黑暗的力量便会进入你的身体。”
“我不够强的原因是因为我得到的信仰之力不够,因为没有人崇尚黑暗,夜晚带给他们的只有困乏对吗?”夤说道。
辰光按了按夤的发顶,“得到的力量越多,承担的责任越大。”
“我想变强,我想脱离天道的掌控。”夤话音刚落,遥远的天际响起一声旱天雷。
辰光的指尖点在夤的唇瓣上,夤脸颊泛起微红,低下头将痛骂天道的声音咽下。
“辰光......我在人间走了一遭,曾经想不通的事,如今想明白了。”夤看着辰光的眼睛道。
辰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僵,然后转过身去,看着远处天际道,“天快黑了。”
两人交换位置后,在辰光踏进虚空境之前,夤回过头问道:“你之前说的话作数吗?”
“作数。”许久后辰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