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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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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动的火焰出现刹那的停滞,随即爆炸开来,洛亲王同一众侍卫布下防御结界,但也只是撑住了片刻,所有人全都受了重创,火焰余热所到之处,摧毁了半个王宫。
离得最近的夕暝最先受到冲击,他觉得自己仿佛要被烧成灰烬,那种痛苦直击灵魂深处,痛到极致后夕暝呼吸停止,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烧死时,眼前一团白光一步步朝他靠近。
是黑暗之神,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看着自己,他越来越近,两人鼻尖相抵,然后完全重合。
“神明回来了。”黑暗之神在他耳边轻笑。
随即夕暝灵魂深处迸发出无尽的痛苦与爱意,他感受到了黑暗之神的执念,有爱有怨却没有一丝恨。
日光之火将他的□□化为灰烬,但是他的灵魂依旧伫立在原地,天地间灵力暴走,白昼与黑夜迅速交替,皎白的月光重塑了夕暝的肉身。
夕暝目光空洞地看着日光之火中心的那个人影,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听既明的话,烧了灵木,他宁愿和既明死在王宫,也不愿将那些痛苦龌龊的往事记起。
夕暝绝望的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往后倒去,却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既明身上还燃烧着星星点点火焰,日光之火重塑了既明的身体,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傀儡之身的桎梏。
这才是他啊,夕暝看着面前英俊无双的人,剑眉星目清冷中带着一丝慈悲的神性,这样的人,值得让自己一眼万年。
灵木承载的不仅仅是光明之神的灵力,还有他的一点私心,当年黑暗之神陨落,光明之神送他转世,却不忍他们从前种种被心爱之人遗忘,便取了黑暗之神的记忆,存入灵木,以自己灵力封印,自己有朝一日若是能取回灵力,那黑暗之神的记忆也会恢复。
但是神明并不是算无遗漏,光明之神低估了自己对黑暗之神的爱意,哪怕守着一个记忆全无的人,他也愿意,他同样也想不到,黑暗之神会在临死前生出执念,如今夕暝有了从前的记忆,执念便可以两人共通的记忆为媒介,进入夕暝身体,与他融为一体。
既明不知夕暝得知往事会如何,他不知夕暝的执念究竟是什么,进入他的身体后对他会有什么影响,既明悲哀地发现,其实自己并不了解夕暝,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明明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烧为灰烬,但是那种灼烧的痛苦依然在他身边萦绕,夕暝艰难地睁开眼,只见浑身是血的既明悲痛地看着自己,而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掌,正涌出源源不断的青色火焰。
原来前世,自己是被既明一把火烧死的,夕暝抬起手轻轻地抚上既明的脸,“你要杀我,你为了那些与你并不相干的天下苍生杀我,辰光,我恨死你了。”夕暝看着既明,想将他的眉眼刻进心里,可嘴上的话却冷漠又决绝。
既明不敢看怀里的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落到夕暝嘴角,夕暝微微张开口,将那滴泪卷进嘴里,苦涩在夕暝嘴里蔓延,若是既明知道自己对他已无情谊,只有满怀的憎恨,那么手刃爱人的痛苦是不是会减少许多。
夕暝如是想,他还想再看看既明,可是日光之火烧毁了他的身体,夕暝遁入了黑暗。
记忆是从死亡开始复苏,夕暝再次睁开眼睛时,身处于一片混沌之中,那是黑暗之神初生灵识的时刻,夕暝舒展四肢,从混沌中爬了出来,混沌之外的世界光亮刺眼,而他所到之处便是一片昏暗。
“光明衍生黑暗,从今日起,你便是守护夜晚的黑暗之神。”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周边响起。
“你是谁?”夕暝懵懂地问。
“我是大道,是自然,是这万物生存的法则,我就是天道。”那声音说罢,便消失了。
从此世间便有了白夜之分,初生的神明懵懂好奇,每日昼夜交替时他都看到有个白衣之人与他擦肩而过,可初生的神明胆小,只敢低着头,看到的只有白衣之人劲瘦的腰和修长的腿,以及随着那人走动,轻轻摇摆的衣摆。
但是那种胆怯在黑暗之神熟悉了这个世界后便消失了,又是一个昼夜交替的清辰,黑暗之神夤回过身,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个犹如芝兰玉树,又如烈日骄阳一般的神。
夤愣怔地走了神,知道那神明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才按压着狂跳地几乎心悸的胸口离开。
离开后,夤又因为没能和那人说话而懊恼不已。
白日,夤都是呆在自己的虚空境里,可是今日的虚空境格外漫长,等待格外煎熬,等到傍晚时,夤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虚空境,他看到悬崖处的那道欣长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踏着夕阳的余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夤迎了上去,“我是黑暗之神,我叫夤......”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够他说这短短几个字,可是那英俊的神明的眼神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分毫,两人擦肩而过。
夤的心脏萌生出一种名叫难过的情愫。
夜晚寂寥冷清,夤在短暂的难过后,觉得可能自己的声音太小了,神明没有听到,于是他决定再大声些,夤满怀期待地期待黎明的到来,天际最远处泛起光亮时,夤迫不及待地回过了身,虚空之门从远处出现,白衣神明从虚空处踏了出来。
今日天亮的很快,因为黑暗之神迫不及待地朝光明奔去,“我叫夤,是守护黑夜的黑暗之神,你是光明之神对吗?你叫什么?”
光明之神的眼里带着一丝诧异地看了夤一眼,然后再次与他擦肩而过。
短暂地难过之后,夤再次宽慰自己,也许是自己话太多了,让对方不知该如何回答。
数个昼夜交替后,夤依旧没有得到神明的答复,他已经没有理由再去说服自己了,他又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愤怒。
一日,黄昏特别漫长,因为光明之神回过身,看到阴沉着一张脸的夤,缓缓向自己走来,独属于黑夜的寒意在他身上肆意蔓延,原来总是笑得人收敛了笑容是这般冷。
两人走到咫尺时,神明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叫辰光,是守护白昼的光明之神。”神明说道。
沉着脸的人猛地抬起头来,眼底的阴霾迅速散去,犹如春水融化寒冰,黑暗之神弯起一双月牙眼,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
辰光手指微微动了动,那笑容如同六月春风,扎进了他的心里。
神都是孤独的,他日复一日,行尸走肉一般守护着白昼,他从来不知道神可以像夤一般鲜活。
两人擦肩而过时,辰光听到了夤在自己耳边的轻笑。
从那日起夤好似更活跃了,每次昼夜交替时,辰光都能听到夤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一个人的声音,仿佛能敌过整片森林的黄鹂,甚至有些聒噪,尤其是在自己驻足听夤讲未讲完的话,导致黄昏黎明过长,而被天道责罚时,但是就算是聒噪,辰光也是喜欢。
甚至有时,辰光觉得自己并不满足于只听夤说话。
夤觉得越发孤独,他受不了独自站在黑暗中守护黑夜,他也受不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之境独自等待。
“我们为什么要守护白昼与黑夜?”夤问道。
“生来的使命。”辰光说。
“我们不守护会怎样?”
“我们必须守护。”
“为什么?”
辰光:“我们是神。”
辰光再次在他脸上看到愤怒与难过,夤气冲冲地走向悬崖,擦肩而过时,两人肩膀碰到了一起,隔着布料,一冷一热的人感受到了地方的体温。
夤知道了什么叫做温暖,辰光明白了什么叫做清凉。
渴望亲近的念头在两人心中疯长。
夤觉得辰光身上的热度,顺着他的肩膀在他身体游走,最后钻到他的心里,凝聚成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
清辰,夤回过身,看到端庄威严的神明,不知为何,竟不敢抬头去看,他低着头仓皇地走着,走到神明身边时,看到了神明衣摆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因为想握便握了,那只手温热,握在手里,驱散了他身上经年不散的寒意,可那手的主人浑身僵住,随即便挣开了。
神明往前大步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你逾矩了。”神明嗓音微哑。
手里的温度散去,可是感受过温暖的人,怎会甘心再回到寒冷中。
“辰光,我总有一天会得到你。”夤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辰光站在悬崖上,日光将他笼罩,手里的冷意早已消散,但是心头那抹凉意久久不能散去。
夤每日还是那么多话,但是不同于以往地,便是夤总会在两人擦肩时握住他的手,神明从一开始的挣扎抽离,慢慢地任由他牵着,到最后甚至会和他十指相扣听他说几句话。
可是天道无处不在,两人的小动作被天道看在眼里,一日夤拉着辰光的手,说了一通无关紧要的废话后,回到虚空境,迎接他的便是无尽的雷刑。
雷刑不会伤及他们根本,只会让他们痛,夤在痛苦中挨到傍晚,到了他该去守护黑夜的时候,雷刑戛然而止。
夤艰难地爬了起来,从虚空境一步步朝悬崖上白衣神明走去。
辰光向他伸出手,可是雷刑之痛尚未消散,夤眼神躲闪地不敢向前,辰光看着夤苍白的脸色,顿时明白了。
辰光一把抓住夤的手,将他抱进怀里,温暖的灵力沁入夤的身体,疼痛尽数消散,但这个短暂的拥抱的惊喜,不足以抵挡雷刑带来的恐惧,夤眼里的惊恐更甚。
“别怕,天道公正,今日是我牵你抱你,他不会责罚你。”辰光有些气息不稳地说道。
夤猛地抬头,只要他们停下脚步,黄昏和黎明就会无限漫长,而辰光每次都会在自己停下前率先驻足,今日清晨,是他跑向辰光,在辰光毫无准备下,停下脚步拦住了他,所以今日自己才受了雷刑。
而辰光,早就受过了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