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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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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只在玥城停留了一天便启程了,除了既明每天夜里被洛亲王叫去片刻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洛亲王一路走走停停,体察民情与民同乐,若不是知道他干的那些龌龊事,夕暝倒要以为洛亲王真的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人了。
王上诞辰前一日,夕暝终于看到了王城恢弘大气的城门,城楼上的守卫远远地看到洛亲王,挥下旗帜,城门大开,夕暝经过城门时感受到了浓厚的灵力,他掀开帘子,赫然发现,城门上的花纹,是用灵石镶嵌而成。
一块灵石,足够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玥城和禹城的繁华,跟奢靡至极的王城相比,显然算不得什么,王城里,锦衣华服的百姓夹道欢迎,洛亲王站在灵船上接受白姓的拥戴。
更有胆大热情的少女,推搡地指着既明窃窃私语。
虽然听不清少女们说什么,但是她们绯红的脸颊已经出卖了她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神父不露脸都有这么多人青睐。”夕暝掩嘴轻笑。
既明后退一步,握住夕暝的手。
人群中传来遗憾的叹息,隐隐有嘲讽夕暝长相的声音传来。
还未等夕暝发作,阿桃先生了气,毕竟,夕暝顶着的是她的脸。
可阿桃一看站在自己前头的二人撅着嘴,撵了撵脚尖,她虽然长得不丑,但是和师娘站在一起,是真的不够看。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人有了情绪,夕暝说道,“容貌只是一副皮囊,代表不了什么,人要想在世间立足,靠的是拳头。”夕暝说着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瞪了那群七嘴八舌的姑娘一眼。
姑娘们被那阴冷的眼神吓得愣在原地,洛亲王感觉到身后有股冷意,回过头,看到的是桃夫人小鸟依人地站在神父身边,一如以往战战兢兢的模样。
方才是他的错觉吗?洛亲王觉得自己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
这个桃夫人,已经让他有过太多奇怪的感觉了。
见洛亲王回过头,阿桃凑到夕暝身边,低声问,“师父,您喜欢师娘,是因为师娘厉害吗?”
阿桃知道师父身边的傀儡是灵体七段的高手,但是还没见过这样的高手出手过呢,也不知道是师父的阵法厉害,还是师娘的灵力厉害。
“不是,因为他好看。”夕暝说道。
阿桃:……
既明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多日来一直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下。
穿过神武街,便到了宫门口,晌午的太阳照在王宫镶嵌的宝石上,宝石反射出耀眼的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王上不怕把人眼晃瞎了?”夕暝抬起手背遮着眼睛小声道。
纯金的大门,玉石堆砌的宫墙,价值连城的珠宝拼凑的图案,仅仅一个宫门便奢华到了极致,夕暝不敢想王宫里头是个什么样子。
如果他和既明能活着逃出来,他怎么着也得把这座宫殿拆了,随便扣个宝石,就足够他们亡命天涯了。
进了入了宫,洛亲王,既明和神子去参拜皇上,十三护卫一入宫便没了踪影,夕暝和阿桃两人在宫里东张西望,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前头带路小太监掩着嘴轻蔑地笑道,“夫人,王宫不比外头,规矩多,一不小心可就招了杀身之祸。”
阿桃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低下了头。
夕暝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恭敬地问,“公公,可否跟民妇讲一下宫里的规矩?”夕暝说着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灵木之气从前头的宫殿传来,夕暝朝前方看去,目光停在了珍宝阁三个大字上。
这座宝塔似地珍宝阁比禹城最高的建筑还要高大,只是靠近,夕暝就感觉到了天材地宝散发出来的灵气。
而灵木,就在里面。
“规矩的第一条,就是不能东张西望!”太监的拂尘在夕暝眼前一甩,尖声道。
马尾做的拂尘扫在夕暝侧脸,在他洁白如玉的脸上留下数道红痕,夕暝目光阴冷地看着太监。
太监被那冰冷的目光盯得浑身打了个哆嗦,他从未见过这么冷的目光,普通蛇蝎一般,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看,果然,面前的桃夫人泫然欲泣,一双眼睛流露出的委屈,我见犹怜,太监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晒昏了头,才会眼花到那个地步。
任凭“桃夫人”怎么楚楚可怜,太监可不会怜香惜玉,他趾高气昂道,“这里是珍宝阁,整个灵隐大陆最珍贵的宝贝都在里头,擅闯者死。”太监说完便昂着头向前走去。
夕暝微微低着头,抬起眼死死地盯着太监的背影,太监走了几步,手里的拂尘突然断了。
这拂尘是王上赏给他的,而且拂尘无端断裂,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太监吓得面色苍白,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手里那截断裂的拂尘手柄,笔直地插进了心脏。
太监浑身抽搐了几下,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从他身下晕染开来。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消失了,阿桃愣怔在原地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她确定面前的太监已经死了的时候,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夕暝。
只见顶着她的样貌的夕暝,正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尸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转了过来,冲她咧嘴一笑,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声。
然后娇弱的“桃夫人”被吓晕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她的侍女“小月”怀里。
“桃夫人”体温似乎要比常人低一些,阿桃觉得怀里的人心和血都是冷的。
听到声响的侍卫围了上来,盘问调查过后,确定了那个太监死于意外的事实。
阿桃看着躺在美人榻上沉睡的女人,遍体生寒。
宫里死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夜里夕暝一睁眼便看到既明正坐在自己身边。
“抱我。”夕暝便既明张开双臂。
既明一弯腰将人抱进怀里,夕暝睡得温热的小脸贴在既明冷硬的面具上。
“戴面具做什么?”夕暝伸手就要去摘,既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夕暝挣扎地瞪了既明一眼,既明松开手,单手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疤痕纵横的脸。
夕暝的心被揪了起来,当年分离之痛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他将这痛藏在心底深处,不敢触碰,可是既明脸上的伤痕将他没有勇气面对的往事彻底地翻了出来。
“怎么回事?”夕暝紧紧地抓着既明的衣领,指节泛白眼神偏执,好似下一秒既明就会从他身边消失。
“别怕。”既明拍着夕暝的后背,“我刚刚见了王上,他让我摘下面具,我只好将脸变回受伤后的模样。”既明重新将面具带上。
“我给你换颗头。”夕暝仓惶地翻身下床,拿起匕首就要切断洛亲王给他们的那块灵木。
既明一把抓住夕暝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温柔道,“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夕暝一把挥开既明的手,偏执地看着既明,“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我们还是分开了三年。”
既明垂下眸。
“如果我说,我不想给乔家洗刷冤屈报仇雪恨,我也不想管王室借着光明神教吸百姓血的事,我只想和你去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度余生,你愿意陪我去吗?”夕暝问。
既明握紧拳头,看着夕暝,喉咙动了动。
“灵隐大陆百姓千万,伸张正义这种事,你我不做肯定有别人会做。”夕暝拉着他的手引诱着。
既明将手从夕暝手里抽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种话,我退缩了你就会退缩吗?”
“当然,乔家已经死绝了,洗刷冤屈得到的也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我娘魂魄已经养好了,我随时可以送她入轮回,我当时想和洛亲王不死不休,只不过是为了给你报仇,现在你活着我也活着,我何苦自讨苦吃?”夕暝反问道。
既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将夕暝抱进怀里,摸着他的发丝说,“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夕暝身体一僵,瞬间红了眼眶。
“我杀人了。”
既明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里,轻轻地按压他的头皮,夕暝绷紧的身子渐渐地放松下来。
“我知道。”既明轻声说。
夕暝脸上的红痕尚未消失。
“他只是嘲讽我,看不起我,只不过用拂尘扫了我的脸,我却要了他的命,他不该死,但是我就是想杀他,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杀了很多人,有罪大恶极的,也有罪不至死的,我是个很坏很坏的坏人……”夕暝将脸埋进既明的颈窝,闷声道,他从来都是自私到极致的人,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会因为杀了一个招惹自己的人而愧疚难过,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要的是自由洒脱,他要的是肆无忌惮地和既明在一起,他不需要明辨是非善恶。
“等我们离开王宫,我就找一把锁把你锁起来,让你永远也做不了坏事。”既明低头吻了吻夕暝的唇角。
“恶人永远是恶人,他是神的时候能杀万人,如今成人了,也能杀十人百人,世间有什么锁能禁锢得住一个邪恶之神?他能毁了你一次就能毁你第二次!”黑暗之神空灵得有些阴森森的声音从既明胸腔里传来。
既明一惊,立即松开夕暝,按住自己的胸膛,引入灵力,强迫黑暗之神沉睡。
“每每杀了人,就哭啼啼地找你,跟你说他不想,他不是故意的,博取你的同情,让你帮他收拾烂摊子,然后心满意足看着你为他忙前忙后,他杀戮成性,撒谎成性,害人……”
黑暗之神的声音渐渐微弱,直到彻底消失。
“他在说什么?”夕暝面如死灰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