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攻裂开了》绿茶茶香

35、相见

　　今夜的月色很美，月光在地上铺上了一层白霜，白衣男子如同谪仙一般，纤尘不染。
　　夕暝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死去三年冰冷僵硬的身体，好似活了过来，而他麻木的躯壳却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喜悦，□□炸裂重组，灵魂抽离回归。
　　是他。
　　他的气息，他的身形，他的每一根发丝夕暝都认得。
　　“你有些面熟。”那人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转身关上房门，他不爱与人交谈，但是面前这个陌生少女的眼神，似乎有许多故事，让他颇有兴趣的故事。
　　夕暝还顶着阿桃的脸，看着面前的人轻车熟路地在房间里走着，夕暝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今夜是他纳妾，他是光明神教的神父，他活着，却没有去找自己，对了，他们之间的主仆牵绊已经没有了。
　　而既明还活着，只能说明他已经有了新的主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夕暝便痛的无法呼吸。
　　“站着做什么？过来。”那人说道。
　　夕暝僵硬地扭过头，只见那人站在床榻前，看着自己。
　　他在邀请新纳的妾圆房。
　　夕暝庆幸自己用的是别人的皮囊，否则自己卑微而又可笑的情意就会令人作呕地暴露在那人面前。
　　那就是一个没有心的傀儡，谁是他的主人他便会忠于谁，他曾经对自己的那点忠心，一个小小的术法便可以抹的干干净净，只有自己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蠢货，才会把忠诚当成情爱。
　　“发什么愣？”神父见那女子红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若是平时，他早就不耐烦地将人打发了，可是面对这个陌生的女子，他却没有一点脾气，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便会难过万分。
　　女子眼角有一滴泪，她将头微微扬起，倔强地不想露出软弱。
　　神父抬起头，轻轻点在那滴泪上，她的眼神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神父心想。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熟悉的触感从眼角扩散到全身，夕暝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既明对于他，就像是蚀骨的毒药，戒不掉，忘不了，仅仅只是一点点的接触，夕暝便心神不稳，身上的换颜咒瞬间溃散，点点荧光散去，夕暝的身形拔高，五官也缓缓移动，不消片刻，夕暝原本的样貌便恢复了。
　　神父吓了一跳，他与这人共处一室多时，丝毫没有发觉眼前的少女易过容，他大惊之余条件反射地朝夕暝胸口拍了一掌。
　　“你是何人！”神父呵斥道。
　　夕暝没有灵力抵御，生生地受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了身后的花瓶。
　　白瓷落地，发出巨大的响声，夕暝吐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神父面具后的眼里充满震惊，先前他觉得那女子的眼神熟悉，此时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他总觉得这男人曾经在哪里见过，而他觉得不合适的眼神，出现在这张秾丽，疏离带着一丝哀伤的脸上，倒合适了。
　　“神父，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声响，侍卫在门外询问道。
　　“无……”神父话未说出口，便痛苦地捂住胸口，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疑惑地看着夕暝，面前的人灵力波动微弱，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自己的身体刀枪不入，他到底是怎么伤的自己？
　　主仆羁绊消失，但是生死契还在，夕暝看着他那双不解的眼神嗤嗤地笑了起来。
　　“神父？”门外侍卫的声音有些焦急。
　　“无妨，退下。”神父手指揩掉嘴脸的鲜血，低声道。
　　“是。”门外侍卫依言退下。
　　神父忍着剧痛，一步步走向夕暝。
　　你是谁？你做了什么？你是如何伤的我？神父有太多疑问，可问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夕暝笑容凝在脸上，那模样比哭还要难看。
　　傀儡重新认主以后，为了保证对新主人的忠诚，从前的事会忘记。
　　他把自己忘了。
　　他是不是也像忠于自己那样，忠于现在的主人。
　　他现在的主人待他真好，光明神教教父的位子都给他坐，不像跟着自己，四处逃命，颠沛流离。
　　“不曾。”夕暝低下头没有勇气再去看那人的眼睛。
　　两人一坐一立，沉默地看着对方。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神父身边侍奉的人，沉稳内敛，从未有过这么急躁的情况，神父暂且放下对夕暝的审视，隔着房门问道:“何事？”
　　白日里那个丫鬟，略带焦急地说:“王府今日新纳的妾室发生暴动，王爷受伤了。”
　　直白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夕暝一口气还没松完，另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糟了。”夕暝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便要往外冲。
　　“你去何处？”神父挡在夕暝面前问。
　　“王府。”
　　神父眼色一变。
　　夕暝冷笑一声，“你再给我一掌试试，我敢保证，你会死在我前面。”
　　神父方才打出那一掌收了力量，但是反噬在自己身上，他有一种被绝世高手用尽全力打了一掌的感觉。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神父问道。
　　夕暝不做回答，径直朝前走去，与神父擦肩而过时，身形缩小，再次化作了阿桃的模样。
　　神父追了上去，抓着夕暝的手腕推开了房门。
　　“神父。”门口一见神父牵着娇滴滴的小妾的手，连忙低下了头。
　　“我去王府看看。”神父说道。
　　“奴婢去备车。”
　　“不必了。”神父走到路边，掐了一朵深红色的蔷薇，随手抛到了地上，蔷薇慢慢放大，直至可以承载两人。
　　神父踏着虚空走到花蕊处，弯下腰，冲夕暝伸出手。
　　神父金色的面具反射着白色的月光，面具后是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只是，花不是当年的花，人也不是当年的人了。
　　夕暝没有握住那只手，自己撑着花瓣，跃了上去，翻身时牵动伤口，夕暝呼吸紊乱，又呛出一口血。
　　他疼，神父也跟着疼。
　　那痛让他受不了，尤其是胸腔，好似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
　　神父受不了那疼，一把摁住夕暝的肩替他疗伤，温润清凉的灵力进入身体，夕暝感觉到了无尽的羞耻，他奋力地挣扎着，可灵体七段的力量不是他能反抗的。
　　夕暝的伤好了，神父身体也不痛了，唯独胸口的疼，久久未能散去。
　　“你体内没有一丝灵力，到你身体表面却萦绕着灵体二段的灵力。”神父疑惑地问。
　　一个小小的聚灵阵而已，把阵法都忘了，还真是将自己忘得干净，夕暝心道。
　　“保命手段，无可奉告。”夕暝说。
　　蔷薇花稳稳地飘在上空，繁华的禹城尽收眼底，夕暝看着万家灯火，心里顿感落寞，灵隐大陆九洲十三城，没有一盏灯是留给他的。
　　夕暝看着脚下的风景，神父看着夕暝。
　　两人横穿禹城，到了洛亲王府，神父直接驱使蔷薇花，径直到了洛亲王居住的庭院，蔷薇落地，破败地躺在地上，神父迈开的步子踩在花朵上，原本就凋残的花，更是沾了一身尘土。
　　夕暝不知怎么想地，弯腰捡起了那花，花瓣冰凉的触感让夕暝一下子回了神，他仓惶地扔掉花瓣，一抬头便对上了神父的目光。
　　夕暝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神父走上去，拉起夕暝沾了尘土的手，用自己洁白如雪的衣袖一点点擦干净，然后抓着夕暝的手臂向前走去。
　　“那些姑娘们计划好了，今夜与王爷同归于尽对吗？”神父边走边说，“这里是王府，顶尖高手比比皆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毕竟，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王府全身而退。”
　　他们仅仅隔着一层薄纱，那人手心微凉的温度在他手臂扩散，蔓延到心口，凝成一口滚烫而苦涩的毒，让他生不如死。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路上脚步匆忙的丫鬟仆从见到神父全都停下来行礼。
　　神父是王府的常客。
　　尚未踏入洛亲王的寝殿，夕暝便从风里闻到了一股浓浓血腥味，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神父指尖轻轻点了点夕暝手腕内侧，似乎在安慰他，夕暝那颗慌乱的心，竟真的因为这个安抚性的小动作冷静下来了。
　　此时洛亲王肯定暴怒，身边必然有一群高手保护他，他现在出手无异于找死，他甚至不应该到王府来，况且，既明是敌是友还不能确定。
　　还没等夕暝自我检讨结束，夕暝就被带到了洛亲王的寝殿，只见洛亲王双目通红，银白色的发丝被烧毁大片，身体也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炸伤，他站在一众护卫中间，一见夕暝，杀意大盛，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夕暝面前。
　　“你们想杀我？”洛亲王咬牙切齿地朝夕暝伸出手。
　　灵体六段的威压使他动弹不得，夕暝惊恐地看着即将扼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
　　在洛亲王即将触碰到自己时，神父环着夕暝的腰，将他带离了洛亲王的魔爪。
　　“王爷，这是何意？”神父问道。
　　“他们想杀本王！”洛亲王堂堂灵体六段高手，在一群女人身上栽了跟头，这是奇耻大辱，他将天下女人杀尽的冲动都有了。
　　神父手环住夕暝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阿桃整夜和本座在一起，何来杀王爷一说。”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夕暝显些又露了本相，他低着头，紧张地攥着衣角。
　　洛亲王看着含羞带臊的女子，信了神父的话，“派人去查查那几个女人的身世，她们伤本王用的是符箓。”洛亲王将几张带血的符箓递给神父，“乔家的手笔，我怀疑当年在长生泽，留了活口。”
　　自然留了活口，当年他在长生泽栽了那么大的跟头，都没有杀了那个不能修炼的废物，传出去他洛亲王的面子往哪放，他只得谎称夕暝已死，可现在，他又被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是。”神父接过符箓时，一把被洛亲王抓住了手臂。
　　“你受伤了？”洛亲王问道。
　　神父衣袖上沾了一点鲜血。
　　“修炼时岔了气，无妨。”神父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臂。
　　洛亲王毒蛇一般的眼神在夕暝身上游走了一圈，“带个累赘来做什么？”
　　神父低头看了一眼夕暝，开口道:“新婚燕尔，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