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攻裂开了》绿茶茶香

30、心脏

　　无尽的黑暗中，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钻入夕暝的每一个毛孔，夕暝双手撑着棺材，努力让自己悬空，以免压到老祖的尸骸。
　　“一副皮囊而已。”老鬼一挥手，尸骸堆积到了棺材角落，夕暝松了一口气，坐了下去。
　　“他受伤了。”夕暝小声道。
　　“你说什么？”老鬼没有听清，飘到夕暝面前问道。
　　夕暝抬起头，黑暗中，老鬼半透明的魂体散发着莹莹绿光。
　　“啊……好痛！”夕暝捂着胸口痛苦地弯下了腰。
　　既明受到重创时，作为傀儡心脏的夕暝也会感受到痛苦。
　　“傀儡的心脏是什么？”老鬼发现了不对，按照常理，傀儡受伤主人不会有任何感觉。
　　冷汗顺着夕暝的鬓角流下，夕暝咬着手腕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他都这么疼了，既明得有多疼，如果既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傀儡，没有无感，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嗯啊……”既明的心脏受到攻击，夕暝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夕暝！”老鬼魂体伸出一条触角，钻入了夕暝的身体。
　　“傀儡的心脏是你！”老鬼大惊道，“你疯了吗？赶紧切断你们的联系，否则他心脏受损，你会跟着没命！”
　　“他的心……是我……”夕暝牙龈咬出鲜血，在钻心刺骨的痛楚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他的心脏是我！”
　　多么甜蜜，多么痛苦的羁绊。
　　“立刻！马上切断你们的联系！”老鬼因为焦急，声音里的森然更甚，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夕暝死死地揪着头发，痛苦地面容扭曲，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既明……啊……”夕暝痛苦地翻滚着，面色煞白，老鬼从他脸上看到了死气。
　　“他没救了，你要跟着他一起死吗？那只是一个傀儡，一块木头。”老鬼无可奈何地说。
　　傀儡？木头？不，他不是，他是既明。
　　“他是我心爱的人。”夕暝额头青筋爆起，说完这句话，突然间仿佛时间静止，夕暝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仰躺在棺材里，瞳孔涣散，双眼空洞地看着上方。
　　老鬼心里咯噔一下，尚未反应过夕暝爱上傀儡一事，倒是被夕暝这模样给吓到了，他还以为乔家最后的独苗就这么躺在现成的棺材里没了。
　　一声可惜尚未感叹出口，夕暝浑身一抽搐，大口喘息起来，老鬼担心他两口将棺材里的空气抽干。
　　“怎么回事？”老鬼飘上前，连忙引了新鲜的空气进入棺材内，生怕独苗没被痛死反而被憋死。
　　夕暝浑身被汗水打湿，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眼神迟迟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大口地喘着气。
　　许久，夕暝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断了……联系断了……”
　　傀儡主动切断了和主人的联系，下场必死。
　　老鬼松了一口气，好在独苗的命保住了，至于既明，那不是他能涉及的。
　　“我感觉不到他了……”夕暝捂着心脏说。
　　老鬼已经准备好应付夕暝寻死觅活了，可没曾想夕暝只是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自己。
　　老鬼看着夕暝，总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一个死人。
　　随后，有人进了墓室中搜查，夕暝就像瞬间还魂一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要冲出去跟人拼命，老鬼用自己的鬼气将夕暝包裹着，死死地将他按在棺材里。
　　夕暝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顶着老鬼，老鬼死了都快一万年了，再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你现在出去杀几个？都不够给别人塞牙缝的。”老鬼说道，“弱者不配报仇，好好活下去，变强了才配提报仇。”
　　弱者不配。
　　弱者不配活着，弱者不配报仇，他生来就是弱者，他依附既明，狐假虎威灭了夕家，可没有既明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若果他能变强一点点，既明也许都不会死，他现在连给既明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洛亲王一行人，在墓室里翻了一个底朝天，到底是忌讳万年的棺木，只用灵力检查了一番，没有探寻到活物后便离开了。
　　老鬼将鬼气撤离后，夕暝推开棺材便翻身跑了出去，老鬼看着掉在地上的棺材板儿，忍住了想变成厉鬼大义灭亲的冲动。
　　鲜血给长生泽蒙上一层血雾，入眼是铺天盖地的红，潮湿温热的血腥气如有实质一般附着在夕暝身上，漫山遍野他看不到一具尸体，又或者说，漫山遍野全是尸体。
　　死去的人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死了上百人。”老鬼飘过来说道。
　　夕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发现老鬼涣散的魂体好似凝聚了许多。
　　“死气是鬼魂的养料，我虽不能吸收，但对我这残魂还是有意的。”老鬼解释道。
　　夕暝不在乎他的残魂如何，趴在地上抚摸着每一寸土地，想要寻找既明留下的痕迹。
　　夕暝的手抚过长生泽千倾土地，却寻不到那人一丝痕迹。
　　“傀儡无魂无魄，那点灵智散了就是散了。”老鬼叹息道。
　　夕暝找了数月，手脚磨烂了，若不是老鬼的鬼气护着，夕暝或许已经将自己磨成了一滩肉泥。
　　“从前他在的时候，我总觉得爱上傀儡是一件耻辱的事，就是爱上了自己养的一条狗。”夕暝仰躺在地上，手背搭在额头上，遮挡着阳光，慢悠悠地说道，“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谁，我满心仇恨，将自己关在一个黑暗的小匣子里，我太孤独了，我制造了既明，想让他陪我呆在黑暗里，可既明带了一束光给我，我没有见过光，我觉得刺眼，滚烫，让冰冷的我无所适从，我不相信那光是属于我的。”夕暝笑了笑，“可那就是属于我的，当我满怀欢喜地接住那束光的时候，光却消失了，连同我的既明，一起消失了……”
　　老鬼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夕暝身边。
　　“我现在无法忍受黑暗，那让我无法呼吸。”夕暝坐起身，看着远方的山林说。
　　老鬼的手虚虚地搭在夕暝的肩上，“既明他一定想让你好好活着。”
　　夕暝摇摇头，看向老鬼，“先祖，请您指点我乔家阵法，我要报仇。”
　　“报完仇呢？”
　　“去见既明。”
　　既明消散于天地间，他若魂飞魄散，落入天地之间，不知算不算相聚。
　　夕暝的眼神平和坚定，老鬼自知劝解无用，深深叹了一口气。
　　自此寒来暑往，夕暝都在长生泽的废墟中苦练阵法，夕家阵法博大精深，得了真传若无人指点也是枉然，三个春秋转瞬即逝。
　　夕暝站在长生泽最高处，抬手间一个笼罩整个长生泽的杀阵瞬间行成，一阵阵罡风自他脚边掠出，触及草木时倏然消失。
　　“满天杀意又不乏慈悲，比我当年强。”老鬼在他身后说道。
　　夕暝跟他学了三年阵法，这三年老鬼打击人心的话就没有重复过，今天是这老鬼第一次夸赞自己。
　　夕暝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只间老鬼的魂体已经淡的几乎看不清了。
　　夕暝眉头一簇，手掌一翻，聚灵阵在掌心形成。
　　这三年，老鬼每每快要散的时候，夕暝都会用聚灵阵给老鬼续一口鬼命，可这次，老鬼却没有像往常一般进入聚灵阵。
　　“你大器已成，我也不必强留。”老鬼笑着说。
　　夕暝面色一冷，翻手将聚灵阵碾碎，他看着渐渐消散的老鬼，心里有些怨愤，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
　　不过没事，很快，他也要魂归天地了。
　　看着夕暝郁结又释然的微笑，老鬼知道，这个人又不想活了，哎，真是让人死都死不安生，老鬼撑着最后一口鬼气，将傀儡术交给了夕暝。
　　“不是让你烧了吗？”夕暝疑惑地问。
　　“光明之神泯灭后，他的残魂还做了最后一件事。”老鬼说道。
　　“什么事？”夕暝没大有兴趣，但是老鬼想说，他便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
　　“他的残魂找到我，借用了我的书房，亲手写下了这个傀儡术，托我好好保管，随即，便随风去了。”
　　夕暝一愣，这古籍上的字，出自光明之神之手！
　　“当时我觉得傀儡能替人劳作，是造福百姓的术法，便将傀儡之术传授世人，没曾想有心之人利用傀儡为非作歹，时至今日，我方才明白，当时是我会错神明旨意。”老鬼笑着说道。
　　一个念头从夕暝脑海里冒出，让他死去三年的身体瞬间活了过来。
　　“什么意思，你是说…是说……”
　　老鬼指了指天，“不可说。”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好好活着，或许是真的呢。”老鬼说道。
　　“我，活着。”空气中老鬼的身形几乎消失不见，夕暝心中泛出无尽的酸涩，他的娘亲和舅舅临死前，他都没能叫他们一声。
　　夕暝一掀衣摆，“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深情地叫了一声师父。
　　老鬼原本安详的鬼脸瞬间凝重起来，他带着七分惶恐和三分不能瞑目消散在夕暝面前。
　　老鬼的那点表情被夕暝尽收眼底，夕暝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老鬼第一次见他们称成他们为两位君上，而且老鬼对他这个后人虽然严厉，但处处透露着恭敬，如果既明真的是光明之神，那他成为既明的主人便不是阴差阳错，而且万年以前就被注定好的结果。
　　他是黑暗之神转世。
　　夕暝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虽然重重迹象都指向这个猜测，可是他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还是感受到一股恶寒，他只是偏远小镇里的一个废物，怎么能跟上古邪神扯上关系。
　　山谷风大，夕暝拢紧衣服回了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