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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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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被拖出去处理,余景沅没有要走的意思,让人找了把椅子坐在殿内。
“你为什么还不走?”邾方宴站在门口问道。
“他们还在外面,等等。”
说的应该是那两个大汉的雇主,看来余景沅已经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
“所以是谁?”
余景沅扫了他一眼,担心邾方宴会亲自出去查看会让对方发现端倪逃走。
“赵影安和他女儿。”余景沅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先等在这里,他们等不到那两个人报信自然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他们还以为我不知情。”
“......”
赵芝芝也来了,还让人给余景沅下迷药。
那小丫头片子如今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当事人却瞧着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邾方宴心中愤愤郁闷,沉声问道:“那丫头来做什么?”
余景沅看得出他是明知故问,犹豫要不要详细说与他听,因为当年有一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按照珑朝礼制,皇子十八岁生辰过后不久,会挑选出八名未经人事的女子伺候。
这是皇子的房事启蒙,因此不少有心思的人四处搜罗样貌出众、才情过人的女子,若是有幸被未来的天子看上那可是一生的荣华富贵,宫里还能多个自己的帮手。
那段时间余景沅去哪儿都能碰到一堆“不小心”撞上来的陌生姑娘。
被邀请去某些大臣府中赴宴,也少不了被献上若干妙龄女子的环节。
不等那些想要巴结讨好的人成功实施计划,半路杀出来的邾方宴已经把那些女子吓唬跑了。
要是还有不死心的,他就拉着余景沅从自己搞的鸡飞狗跳的院中溜之大吉。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最严重中的一次是在东宫。
当时快要宵禁,余景沅吩咐过没人时不必亮着灯,从校场回来时东宫寝殿一片漆黑。
刚推开门,一只脚还腾在空中,几道不同的妖艳之姿乍然缠身。
待适应黑暗后,才看清那身影是几个女子,各个穿着暴露,几块遮脸都不够的透纱挂在身上,看着是想遮住该遮的地方,实际上什么都没遮住。
纷纷捏着嗓子,娇叫声此起彼伏。
“殿下~”
“殿下你可算是回来啦~”
此景对于余景沅来过于香艳,惊骇之余着急忙慌地往后退,忘了半只脚还未落地,一下卡在门槛,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后倒。
“殿下小心~”
“哎呀~”
“怎么回事?”
一众娇翠欲滴的惊呼中,那声低沉磁性带有忧心的问询从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表明着此人与自己距离极近。
余景沅听出来者,安心许多,知道不用自己出手处理了。
邾方宴从后面双手托住他的腰,扶正拉在身后,自己孤身走了进去。
这几个女子一看到还有男人跟在后面,身形气质瞧着绝不可能是宦官,一齐惊呼着用手遮住身上的薄纱处。
毕竟她们还是姑娘,之前受训要在太子面前放得开,可突然换个对象,心里防线还没来得及重建。
那人很是生气,纵然看不清也觉得面色阴沉。
邾方宴放置好两人在校场比试用的弓箭,落后了几步,一看见余景沅楞在门口以为是什么危险。
扔下东西疾步追上,等看清屋里的场景,才回头双手扶着余景沅的肩膀上下打量,“她们亲你了?摸你了?”
“......没有”
余景沅觉得这不打紧,她们不可能真的敢做什么,自己好歹是个男子,吃亏也是姑娘吃亏。
邾方宴这反映弄得他略有不自在。
确保余景沅没被吃了豆腐,邾方宴冷声道:“沅哥,你闭眼,别看她们。”
余景沅虽心中无谓,也确实不想再看这种场面,“嗯”了一声轻阖上眼睑。
听到应声后,邾方宴进去左一个右一个把这些偷偷潜进来的不速之客抓在一起,甩了张大床单圈住,整个院里都是刺耳的吱哇乱叫。
东宫的侍卫赶来接手,把她们连夜送出去,一路上被尖细叫声叫得耳朵都要聋了。
第二日,邾方宴不知在哪找了二十多个红楼女子,因为不确定到底是谁办的事,于是在几个他怀疑的大臣府中都放了几个,让她们□□地藏在府中书房。
有一位嫌疑重的,邾方宴特地挑其大娘子在的时放进去,还教她们说是大娘子今日回娘家探亲所以大人让她们来的。
那家大娘子脾气火爆泼辣,当场拍桌怒吼,坐上马车就到宫门外等着下朝,见到那位大人,上去当街就是一巴掌,骂骂咧咧得把他扯上马车回府对峙。
不出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件秘闻,还感叹这位大人吃了豹子胆,更有好奇心重的不好意思出面,派自家小厮去偷听再回来禀报自己。
邾方宴这事搞的满朝皆知,连皇上都听到了风声。
给皇子启蒙这个流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若是成了民间笑柄那就是有损皇家脸面,只好息了风声,装作无事。
邾明归深知自己儿子脾性,那晚估计又是缠着余景沅要一起住才碰上这事,完全不在乎皇上怪罪下来的后果。
要把那些女子不留痕迹送进宫里,定是有皇后的人做接应,就算传她对峙,无非是什么“为了太子着想一片好心”之类的托词。
余舟风口头教训了一通,这事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自此没有谁再敢往余景沅身边塞女子,毕竟越是邾家那种疯兮兮的小子越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想想都吓人。
事后邾明归看着被秦世忠拎回来自家崽子,竖起剑眉当着众人面大骂一通。
待秦世忠刚出大门,一把揽过悔改之心荡然无存的邾方宴,“快给爹爹说说,当时你怎么把她们一起弄出去的?有多少人?”。
方才的斥责、恼怒消失无影。
“九个?!这么多!太子殿下受得了吗?”
“哎你瞪我做什么?”
“不错啊!我儿子就是威风!想到那老头被他老婆骂就爽哈哈哈哈哈哈!”
“拍我做甚?秦老头早就走了!”
刚拐出大门口不出三步的秦老头:“......”
邾将军起码做戏做全套啊,这浑厚的声音想不听见都难,罢了,刚刚那些客套话应该够向皇上交代了,这对父子真的是……
邾方宴的性子只怕比他父亲更严桀骜,希望太子殿下以后能管治得住,不然可真是头疼啊......
前有此例,余景沅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今日这事的详细缘由,虽然邾方宴心里清楚,但他总觉得自己亲口说出来的后果可能会更严重。
秉持着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原则,余景沅噤声不语,希望邾方宴能懂眼色不再追问。
“说啊?到底怎么回事?”邾方宴不耐烦道。
余景沅:“……”
真是不识眼色。
“啊!我明白了!”凌莹莹早就缓过这场意外带来的惊吓。
她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锤自己的手心,像个说书先生一样神气开口:“赵家小姐是想趁机睡了陛下,爬上龙床,今日在宫外正是一个绝佳机会,若是趁机怀上龙种生米煮成熟饭,那今后的荣华富贵就不愁了啊!虽说她现在也不用愁,但谁能拒绝更富贵呢,对吧!”
她急切获得认同的眼神环顾一圈,发现众人怎么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恍然大悟?
众人:“......”
房顶上的令四撇嘴,这种事我都看出来了,还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
此女子行为与众不同,如此怪异那就是别有用意,邾方宴看向凌莹莹,很是怀疑余景沅身边这个陌生的宫女,“你不会也这样想过吧?”
“怎么会?虽然陛下长得好看人品绝佳还是天下主,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被激动的凌莹莹扯得一把老骨头摇摇晃晃地秦世忠:“......”
这小妮子,你自己听听你那话是人话吗。
余景沅喜静,不过或许是这几年太过安静,许久没有这样放松的吵吵闹闹,好像也不觉得有多烦人。
邾方宴和凌莹莹争吵了好几个来回,直到凌莹莹一句“邾将军是看陛下这么受欢迎嫉妒吧,那您自己去找啊!”给逼急了,漆目怒睁着就要过来揍她,吓得凌莹莹赶紧躲在椅子后面。
眼看着邾方宴要把凌莹莹给揪出来,余景沅抬手拦住,“差不多也到时间了,我们分前后脚走。”
那意思是邾方宴可以离开了。
邾方宴停下动作,自上而下能看到余景沅右边下睫毛处的一颗小痣。
那怕没有皇帝那身行头,只身素衣在那高坐之上,不威自怒的帝王气场仍不减丝毫。
这颗藏起来的小小黑点若是多出来一点,吸引人的视线注意到那双眼睛,反而会增添一抹俏皮,实在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过特别。
微微上翘的瑞凤眼很是风情,和整个人的气质形成反差,要是没有自小养成的那份矜贵气质压着,看到那眼睛便会觉得勾魂夺魄妖冶逼人。
三年未见,这双眼睛更深邃了,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到邾方宴看不明白。
很不爽。
非常不爽。
邾方宴缓缓低下身子,手压在装饰繁缛的紫檀太师椅扶手上,直视余景沅的眼睛,“陛下不用担心,臣必然不会打扰陛下未来的宠妃,这万一要是吓到新嫂嫂了,陛下可要心疼坏了呢。”
用非常不敬的姿势阴阳怪气完,邾方宴连余景沅什么反应都不想知道,倒是难得听话离开了。
侍卫跟在后面出去查看,回来禀报,“陛下,巷口那顶轿子走了。”
余景沅低头看着腰间的玉带钩上的龙首,“再等等。”
庙堂内重归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