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较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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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儿？”余景沅率先开口打破了窒息僵硬的气氛。
凌莹莹小幅度呼了一口气，只见那人又朝这边瞪了一眼阴阳怪气道：！“路过，难道城中所有人的行程都要向您报备吗？”
......
凌莹莹心中无语，路过太庙就算了，还能路过后窗？然后顺便遇见刺客一脚踢晕跟着跳进来？
余景沅显然也不相信这个理由，但没有继续追问，淡淡道：“嗯，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陛下看起来似乎并不想和那人多交谈，都这样了还不叫侍卫进来，关系定是不一般，可觉得也并没有多好，回应如此敷衍。
邾方宴想过刺客这种极度巧合的场面，
愧疚、怨愤、哀痛、惆怅、暴躁、恐惧......连每种场景应该有的心情也斟酌过。
真到了这一刻，确是如此的无力。
原来自己几年所想，到头来不过是一种叨扰，他甚至不愿和自己多说一句，真是可笑又可悲。
邾方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余景沅，可对方早已转过头，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前面燃着黄纸的盆火正烈，飘在半空中的灰烬悠悠扬扬晃落在余景沅衣袖上。
侧边，看不真切他脸上的神情。
凌莹莹吞了吞口水，她发觉那陌生男子的眼睛都红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冲到余景沅身边，扭断陛下微微前屈的柔软脖颈或是用对刺客同样的招式朝头上踢一脚。
不过余景沅看着倒是不担心，反而有些松弛自在。
邾方宴一秒也不想多留，他转身蹲下查看一番，刺客还没有清醒，他撤下面罩拿过那人手中的竹管，站起身就要翻窗离开。
“你为什么没来上朝？”让他走的余景沅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不想去。”邾方宴背对着回答。
谁都没动，就这么隔空说话，声音冷的像是能把火给压灭。
“你不来上朝不合规矩。”
邾方宴冷哼一声，不屑道：“那你收回我这个身份不就好了，破将军谁爱当谁当。”
凌莹莹被这奇差无比的态度震惊到，这人不知道和陛下之前所说的那个莽撞之人谁更恶劣，竟然敢对皇上这般态度。
等等，将军？难道他就是安排在秋明宫的邾方宴？那个叛臣之子？
好奇心作祟，凌莹莹此刻很想知道皇上被顶撞会怎么反击，偷偷瞄着余景沅。
他背后极轻地起伏着，像是在叹气，没看到所料想的生气发怒，只有多年老友一般语气平静地问询，“你昨晚为什么没在宫里？在哪里住的？”
这句话一问出来，邾方宴笑了。
那笑毫无感情，转瞬即逝，转过来时就收了声，“怎么，陛下和新嫂嫂日日春宵，还有余力管我住哪儿，是嫂嫂太少了还是陛下龙体有恙啊？”
说着，邾方宴转起两指间的竹筒朝余景沅走近，让他听得更清楚，“自然是住在清竹馆啊，若陛下想去，臣可以给陛安排。”
秦世忠张了张口，终究还是选择不吭声。
余景沅早已知晓邾方宴性情不同以往，他如今变成这样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自是没有资格再说什么，沉默片刻只能用一句“注意身体”让这个对话结束。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在邾方宴耳朵里，满是淡漠和轻蔑。
一旁的凌莹莹从听到“龙体有恙”那里就持续震惊，规矩也不顾了直直地看着邾方宴。
震惊之余，凌莹莹突然发现邾方宴后面的窗缝正缓缓伸进来一个形状熟悉的竹管，她颤悠悠地抬起手指着他，喊道：“还有一个！”
在凌莹莹抬手指过去还没开口，邾方宴就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离窗口太远，制止已是来不及，歹人正咬着竹管一端，脸颊骨气要把竹管里的东西吹进来。
最常见的是吹出一根短小的箭，那种箭即轻又快，若是反应不及时很容易中招！
窗缝细小，这个角度射进来——
正对的是跪在蒲团上的余景沅！
余景沅听到凌莹莹惊呼，来不及动作，就被扑过来的人影着护在身下，从蒲团倒下滚了两圈。
如今的邾方宴很容易圈住自己，一只手垫在头后面，一只手头放在腰上，侧方不留一点空隙。
怀里的余景沅眼都没眨一下，他抬头看着邾方宴发青的下巴，是清理胡茬留下的痕迹。
他高了许多，也重了许多，还变白了一些，声音也比褪去了少年的稚气。
邾方宴等了半天，没觉得有什么疼痛也没听到硬物掉在地上的动静。
他撑起胳膊看向窗外，只见那大汉被不久前才见到的令一押着不能动弹，窗口飘着一团没扩散进来的蓝色烟雾。
所以，压根就不是什么又轻又短的箭，是迷药。
大抵是被人诓骗，歹人买到了劣质假药，整团蓝色烟雾化不开，又被那人自己吸进去，脖子一歪没了意识。
邾方宴：“......”
暗卫：“......”
令一：“......”
躲在角落的凌莹莹和秦世忠：“......”
屋檐上的几名暗卫听到动静后倒挂下来查看情况，齐齐盯着趴在他们主子身上的邾方宴，然后用眼神交流。
“二哥，这有些夸张吧？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不专业？”
“三弟放心，我们只要听主子的就行。”
“二哥三哥，他可以成为我的五弟吗？”
二人眯眼微笑“你可以去试试。”
四弟：“好耶！（＾v＾）”
被压身下的余景沅面不改色，仿佛差点被射伤的人不是自己。
他在空隙中费力斜起食指戳了戳邾方宴的肚子，觉得手感也硬了不少，“只是迷药，暗卫知道有人跟踪，我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你不用这么紧张。”
极近的距离让熟悉的龙涎香轻松钻进鼻腔，邾方宴整个人有些恍惚，低头看着他的嘴唇开阖，完全没听进去说了些什么。
“起来，你太重了，压的我有点疼。”余景沅伸直了食指继续提醒他。
“！”
邾方宴一下弹起，秦世忠和凌莹莹赶紧跑来扶起余景沅，四人一起出了享殿。
侍卫看着凭空冒出来的邾方宴很是诧异，结巴着问候：“邾、邾将军！”
邾方宴以前的校场练兵很是有手段，宫中不少侍卫都是他从校场里挑的细心的人，都是老相识。
“你们怎么不进来守着？”邾方宴语气不快。
“陛下不让我们进去。”
“哼，真是废物。”
“......”侍卫们看着脸黑得有些可怕的邾方宴，不敢反驳，只好低头认错。
邾方宴觉得自己吸进去的不是遗漏的迷药而是毒药，否则气息不会到现在还是不稳。
明明知道有歹人，还诱敌深入，自己刚才真的是多此一举，就该让他被迷晕了抓走。
看到令一压着大汉从后面绕道正门前，立马逮到能发泄自己情绪的机会。
“你怎么还跟着我？”
令一正经道：“在下恰巧路过。”
邾方宴冷哼一声，“放屁。”
“看来是瞒不过邾将军呢，其实是在下方才与将军分别之时，将军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便想着跟来看看是否有什么让您不安的事情，是在下可以帮得上忙的，所以一路护在将军身后。”
邾方宴不偢不倸，侧眼瞧着身旁的余景沅。
之前他跪座蒲团上看不出来什么，这么一对比，自己比他倒是高不少。
三年前两人身形相差不多，此刻却觉得余景沅看着瘦了些，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他的头顶沾有小片灰烬。
大概是习惯使然，想起余景沅很爱干净，对自身形象也特别在意，邾方宴不自觉抬起手伸向莲瓣玉冠上格格不入的小片灰烬。
“做什么？”，余景沅蓦地制止住快要抚上头顶的大手，筋骨匀长的手攥住邾方宴的金属护腕，逼得他停下动作。
邾方宴并没有松劲儿，“你头上有东西。”
“知道了。”余景沅亦没有卸力，只是抬眼看他。
两只因过于用力而指尖泛白的手小幅抖动着，旁人看不懂他两突然较劲是为了什么，二人之间的气氛着实可怖。
时间退回到几年前的话，余景沅或许还有可能赢过这场比试。
如今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健壮许多，手腕感到逐渐吃力。
之前有人定期呈报他在牢里的状态，如今亲自感受到这股力量压制，自己毕竟身为年长者和高位者，在众人面前顿感丢脸。
邾方宴扬起眉尾瞧着他怏怏不服的样子，冷笑着愈发用力。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征服这个年幼景仰的人时，有股难以名状的窃喜充满胸腔。
邾方宴稍一用力，轻松拿下那片灰烬，两指一捻，在指间留下脏污的痕迹，眼里满是挑衅得意。
“怎么，皇上是觉得我这罪臣之子不配碰你吗？”
这话敌意太重，余景沅松开了手，转身吩咐暗卫：“这两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令二从房檐轻跃而下，“回主子，是从巾水巷那一片花钱雇来的，迷药是自己买的。”
“主子，要怎么处置？”
余景沅看着被逮回来的另一个大汉，那人吓得大腿不停战栗，马上就要站不住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两边架着他的侍卫身上。
“看看会不会写字，会的话舌头割了带回去审问。”
那人一听，猛地瘫软在地上，竟是连两个侍卫都无力架住。
糊满鼻涕眼泪的呆滞面庞抬起，看着站在中央的那个气质清冷、容貌美艳凌厉的年轻男子。
明明是那样清贵的气质，可看自己眼神却不像是看一个人，而是他天下宏图中修剪不妥的一草一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较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