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太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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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过神来，邾方宴已经走出人潮拥挤的闹市，不远处便是太庙。
邾方宴因自己漫无目晃到此处一阵烦躁，沉着脸站在路中，偶尔有马车路过，留下一句脏话绕开这个挡路的人。
路上厚厚的积雪被热心人扫堆在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小山丘似的雪堆，靠近墙根的阴面晒不到，形成薄而结实的冰层。
那雪丘看似洁白蓬松，但若真想上手，用尽力气也怼不进去。
邾方宴小时候看到雪丘蒙头跳进去，结果一声闷响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上边，半个身子和脸足足疼了两天。
“什么人！滚出来！”，邾方宴抬起腿将雪尖横踢过去，一块拳头大小的硬质雪块带着残影朝后飞去，只听“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一堆杂物后，身形矫健的黑衣男子捂着胸口缓缓走出，脸上挂着被人发现的尴尬，干笑道：“邾将军英姿不减当年，这一脚迅疾如矢，砸的我差点咳血来。”
“你跟了我一路了，这里也方便你动手了，还藏着做什么。”
那人看邾方宴很是不耐烦，刚刚跟着他的时候似乎也没看出来他着急去哪儿啊。
令一正了正身形，顺带整理好腰间的折扇，说道：“邾将军误会了，令某并不是什么不轨之人，只是想在将军身边谋一个职位。”
邾方宴听他这么说，挑眉问道：“找我？你可知道很多人看到我跑都来不及，你这上赶着来寻我实在怪异，我为什么留下你？”
对方笑得礼貌，“邾将军，在下多年前得邾老将军救过一命，心中感激无以为报，听闻将军重回朝堂，想来祝将军一臂之力。”
“你叫什么？”
“令一。”
“我一人来往自在些，不需要旁人，你走吧。”
“邾将军想要调查当年之事，很多地方不便出面，还是需要我这么一个助力之人的。”
邾方宴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问道，“关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谁让你来寻我的？”
令一矜持笑道：“无人指派，在下虽与老将军只有一面之缘，但邾老将军的英姿雄心属实难忘，他们口中那套说辞在下是一个字都不信。在下曾想过找合适的时机再投入邾将军麾下，可如今觉得，邾将军心头要事应是查清当年真相，令某多年游历人脉甚广，或许可以帮到邾将军。”
“若是将军还不放心，可以与在下比试一番，只要察觉到一丝杀气便可就地取我性命。”
“......罢了。”邾方宴上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就你这身手，连雪球都躲不过，要真敢骗我，我会让你连解释都来不及。”
“......”
那位果然说的不错，只要让邾方宴觉得自己打不过他，他的怀疑就会减少很多，确实对自己的身手很是自信啊......
若是打起来，令一估计自己会有四成胜率，好歹是圣上暗卫首领，看着邾方宴写在脸上“反正他打不过我真比一次又很麻烦还是算了吧”的表情，还是觉得有伤自尊。
“每月的银钱我会给你，住所的话，我可能得向宫中问问，不过你要是能自己找那最好了。”
邾方宴想了想，觉得这人说的话也有道理，该听劝时听劝属于优良品质。
令一觉着不包吃住的保镖听起来不像个正经保镖，好在自己不是真来当保镖的，不然换了别人没一个时辰就跑了。
二人达成协议，令一笑着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对这个活儿的一点不满，“在下有一处小院子，查到什么的话会到等将军从宫中出来再告知将军，只是这紧急事件的话......”
“去清竹馆，那里有人能把消息传到宫里。”
“清竹馆？”令一没有想到这个联络的地方。
邾方宴嗤笑一声，“怎么？先生既连清竹馆所在都不清楚，还能替我做些什么？”
“在下只是没有想到将军有如此雅兴，以为将军平时都是在演兵习武。”
“男人嘛，寻些乐子也是正常。”邾方宴随意客套，“令兄若哪日想去，报我的名字可以少你五成银钱。”
令一摆手推却，“谢过将军好意，在下粗人一个，听不来这些。”
“说你武功不行，怎么什么都不行，你是不是男人？”邾方宴看了看天色，心里不自主着急。
“......”
令一觉得再这么没话找话地说下去，自己会真不行。
邾方宴先开了口，“今日我还有事，有事再找我，以后不允许在身后偷摸跟我。”
尴尬僵硬的任务终于完成，令一松了口气，客气回道：“今后请多指教，那就告辞了邾将军。”
邾方宴微微颌首，等令一走后，朝太庙而去。
*
天子正式出行、祭祀都会有仪仗扈从，但每月去太庙祭拜是余景沅主动要去，算不上是规定的行程，他也不想每月都大阵仗出行太耗费人力。
每次便由几名侍卫跟着，乘一辆不是太过华贵的舆车低调出行，旁人看到也只当是哪家的贵公子。
小时候邾方宴一起跟着来过几次，没费什么力气就从一条人不多的小道进了庙门。
庙门上嵌有五彩琉璃，寒月里算不上强烈的日光照在上面，周遭映着琉璃反射出的五彩光斑。
再往里走，二重院庙门两侧插有一百二十条金龙戟享殿建在三层的须弥基座上，黄琉璃重檐庑顶，中有汉白玉石雕路，殿内由六十八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支撑，梁上的部件皆为金丝楠木，先帝们的排位就供奉在这里。
因外院还有规模小一些的供殿，里面供奉的是宗室、功臣的排位，为了方便子孙祭拜，庙里的守卫并不严密。
邾方宴远远瞧着享殿外的几个侍卫很是脸熟，他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在这儿，于是从偏门绕了进去。
享殿的每一扇窗户都小幅度开着，香火从里面飘散而出，邾方宴从不信神佛，可香火味儿倒是让他心静不少。
多久没见了呢？
不算登基时那远远一瞥的话，上次见面应该还是在进牢狱那天。
那年的冬天好像比今年还要冷一些，被人从刑部临时审问的囚室里拖往大理寺的路上还发着高热。
寒冷的刺激，使因发汗而黏腻的身子舒服很多。
邾方宴勉强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却仍模糊不清。
漫天大雪，看不真切。
天地间似是有一人坐着，周围四角还有四个模糊人影，大约是抬的步撵，只是都快低到地上了。
如今许久未见，心里竟生出怯意。
想要说的话问的问题，再牢狱经常一想想一整晚，可真到了一窗之隔时，大脑却一片空白。
只想看看他的模样，听听他的声音。
那可是三年的不曾目睹过的人。
等会儿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样的表情，心里都想不出妥当的。
早知道就不来了。
邾方宴拧着眉头站在窗外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离开这里。
转过拐角，刚要从偏门出去，就看到一个打扮怪异的大汉出了偏门，偷摸着往对面的密林里跑去。
偏门进来后有两条小路，邾方宴是从右边拐进来的，进来时没有看到他，那人应该是从左边那条道出去的。
大汉瞧着鬼鬼祟祟，来这里祭拜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哪怕是身边的小厮也不会这样猥琐不入流。
邾方宴不想让余景沅知道他来这里，随着前脚出去的大汉一起踏出偏门。
万一是什么歹人，也不知道殿里还有没人守着，殿外的侍卫看着也没几个。
“妈的，真是够麻烦的！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啊，带一堆废物还丢在外面。”邾方宴独自暗骂，扭头原路返。
不知道大汉有无同伙，邾方宴悄步移到享殿拐角，一点点探出头查看，正见一蒙面男子手里拿根柱状竹竿插进窗封调整角度，因窗户太高，脚下还踩着个小木墩。
邾方宴抬腿在墙壁上快蹬两下助力，一脚踢在刺客头上，那人正低头捣鼓手上东西，就感到有黑影袭来，抬头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连人带杆一起翻滚掉进窗内。
邾方宴单手撑在窗沿跳进去，用手掐住刺客的脸再要动手，发现被摔得满身尘土的蒙面人已经失去意识。
“......”
很安静。
意识到已经进到了殿内，邾方宴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外面的侍卫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有人敲门询问里边是否有事。
“没事，你们继续守着。”殿内的人回应道。
这声音太过熟悉，邾方宴顿感心中一窒。
鼻腔眼眶像发热一般泛起了热气，这莫名的委屈连他自己都惊到。
他设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包括自己的心理活动。
不甘，愤恨，辱骂，却独独没想到自己会委屈。
邾方宴这才看清，殿内不止神色复杂的余景沅一人，还有秦世忠和另一个脸生的宫女站在一旁，满脸错愕的看向这边。
那被偷偷藏起来的委屈在外人面前，瞬时间消散大半。
真是不堪。
于是，委屈转化成了恼怒、怨恨。
邾方宴移开眼神，垂眸拍了拍衣袖蹭上的灰，一言不语。
凌莹莹站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应当是认识的，可这气氛实在是有些奇怪。
他们该不会打起来吧？窗户进来那人看着很厉害，要不要把侍卫叫进来？但是陛下刚刚又说没事……
她扭头向秦世忠用眼神求救，发现他也是一脸复杂的神色。
凌莹莹的脖子终于坚持不住，无奈转了回去。
这一转又和跳窗进来那人对上了视线......
他那是在瞪我吗？
好可怕啊这人，陛下怎么还不让人进来杀了他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太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