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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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殿外，赵影安和刑部尚书侯冉同时注意到了小步快跑、风风火火出宫的钟秦。
他路过稳步慢走的柳齐贤时没有注意到，柳齐贤手升到半空还没来及张口，他就已经跑出五十步开外了。
柳大人定格在空中的手顺势朝后一折，松了松筋骨，看起来舒畅不少，可脸上却狠狠翻了个白眼。
赵影安和侯冉相视一笑，连连摇头叹气。
“这钟大人真是......”侯冉看着赵影安婉转言语，无奈笑道：“幸亏有柳大人，不然他可不知道要出多少岔子了。”
“侯大人的意思是？”赵影安扭头问。
“您不知道？”侯冉说：“听说柳丞相的小女柳文咏许给了钟秦的独子，聘礼都已经下了。”
“啊，你也知道，门下省事务繁多，等会儿下了朝还要陪小女出去一趟，哪还有闲心关注这些啊。”
侯冉失笑，“令嫒聪敏机灵，赵大人好福气，怎么宠也不防事。”
说起赵芝芝，赵影安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她呀，性子再能安静一些，我就谢天谢地了，整日不得安分，要是她娘还在，两个人不得要了我这条老命。”
嘴上这么说着，那份惦念却是遮掩不住。
“为人父母后，这人啊，就连着孩子被分出去了，赵大人你还好，我宅子里那几个女人才是真的会要命啊！”
赵影安大笑两声，：“有的人还羡慕你呢。”
侯冉苦笑，“我只好整日躲在刑部和各友人处，多清净一会儿多长寿啊。”
“淳嫔娘娘近日可好些，之前听小女说娘娘又病了两日。”
“赵大人费心，小女打发宫女传话，已经能吃下东西了，她自小体弱多病，谁知进宫后的身子要比在府里还康健，看来还是宫里清静些更适合她，她心小，本不该被繁杂琐事闹心，前日还让托人给我带些自己种的花，有的花我都没见过。”
“那就好，芝芝还说等淳嫔娘娘病好了要去看她，我怕她打扰，只好提前从你这儿探探口风哈哈哈。”
“女儿家说说闺阁中话也是要的，玢蝶也很喜欢芝芝，这进宫后见面可不如以前方便了。”
赵影安顺利完成女儿交代的任务，“那我让芝芝改日去看看淳嫔娘娘，侯大人我先告辞了，再不走恐怕芝芝要跑到宫里来寻我了。”
“赵大人慢走。”
*
邾方宴从清竹馆出来后，在街上闲逛，昔日那些“朋友”，在他出来后一个都没有联系他。
就算在街上远远看到，不是立马调头就跑，就是装作和同行人聊的投入，等走过去再转头偷瞄一眼。
当初这些人三天五日的就邀请他去府上做客，他觉得烦不愿意赴宴，就会被余景沅劝导一番。
说他将来当家，官场上免不了这种应酬，他才不情愿地受邀和他们一聚。
每次的珍馐美味都差不多，他吃到腻得不行，最后干脆改在清竹馆听曲了。
再好听的曲也盖不住那些人的攀谈，虚与委蛇的社交没什么意思，各种调笑奉承吵得他只能发呆神游。
因为答应了余景沅要来，所以每次这种场合邾方宴都当做是一份苦业，好在回去之后可以找余景沅要个奖赏补偿。
可以是满着所有人在东宫偷住一晚，也可以是一起去清竹馆听新上的曲子。
想到这儿，邾方宴心情有些郁闷，这些年的真心之交竟只有他一人，之前竟从没发觉自己几乎只和余景沅一个好友来往。
心上发着闷，邾方宴抬头看到远处有个人朝这边招手，默认为那人是和自己身后的人在打招呼，邾方宴扫了一眼，步子加快。
接着那人小跑过来，边挥手边喊道：“邾哥！好久不见！”
那人因一只手伸得太高失了平衡，跑起来整个身子向一边斜着。
邾方宴这才把视线移回到他身上。
对了，倒也不是没人联系他，毕竟世界上总有傻瓜。
眼前跑向自己的这个少年大约十四五岁，是南衙都督庄千梦的独子庄冠青。
这孩子小时候很崇拜邾方宴，有一次偷着跑来军营玩儿，亲眼看过次邾方宴马上作战的演示后，跟在他屁股后要拜他为师。
在连着十几日念经般地折磨之后，邾方宴终于同意从最基础的教他，八岁的庄冠青开心地双脚刚蹦起来，邾方宴使坏一巴掌把他从头顶按下去。
装腔作势一本正经，“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
但是邾方宴发现他扎马步连半柱香都坚持不了，一甩手禁止他再来军营胡闹。
于是庄冠青便日日守在军营外，身边备好一天的吃食守着邾方宴，太阳晒得他晕晕乎乎，邾方宴从眼面前经过好几次都没发现。
直到有一天，余景沅来军营看演兵，注意到了靠在栅栏外打盹的小孩儿。
他轻轻摇醒嘴角还沾着酥饼渣的庄冠青，“进来吧，他不教你我教你，再睡的话今日可是半柱香都站不住了。”
庄冠青迷迷糊糊看着眼前这个人，以为自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睡着魂魄升天看到神仙了。
这个人看起来嘴巴没什么弧度，但那双眼睛却像是勾人心魄一样前勾后扬，像只小山雀，瞳孔在午后的光照下是半透的琥珀色。
这分明就是话本里的神仙哥哥！
那日余景沅教了他许多，握弓的姿势，蹲马步怎么发力不会太累，还让邾方宴找了只小马驹给他骑。
从那天起，余景沅成了庄冠青新的尾随目标。
只要邾方宴出来接余景沅，总是能看到神志不清的庄冠青挂在太子殿下身上念叨着胡话。
甚至把嘴边的食物碎屑都蹭到余景沅面料稀贵的领口上，周围人不敢用力把那孩子从太子身上给硬扒下来生怕伤了二人。
余景沅看邾方宴来了，松了一口气，“这就是庄都督的公子吧，你过来把——”
庄冠青还挂在余景沅脖子上做梦，突然就被一股大力强行扯了下来。
强行被唤醒的庄冠青一扭头就看到邾方宴很是不爽地瞪着他。
看来是从天上回来了。
庄冠青见那位神仙哥哥还站在原地，明白过来他是真实的，扑腾着腿就要下去找他。
小孩子心思机敏，看得出来谁说话最管用。
邾方宴一个空抛，把小孩儿扛在肩上，照着屁股拍了一巴掌，威胁道：“别折腾啊！看见人就随便乱扑？再乱抱小心我把你打扁然后做成马鞍！”
还是腿太短跑得慢了。
余景沅跟在后面，清楚地看到了庄冠青的表情逐渐变得害怕惊恐，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他，着实可怜的不行，和邾方宴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的表情如出一辙。
“好了好了，一会儿真吓哭了。”余景沅忍着笑说。
“我放你下来你要站好啊，别乱动。”邾方宴警告庄冠清，“而且不许乱抱。”
庄冠青头点得比马蹄还快，结果脚刚沾地就跑到余景沅身前爬了上去。
怕他摔在地上，余景沅只好抱着他，他摆摆手让邾方宴别在意自己，先去演兵，然后就抱着庄冠青走了。
庄冠青在背后朝着越来越远的邾方宴吐舌头做鬼脸，邾方宴也做手势和这个八岁的小孩儿隔空打架。
后来庄冠青知道那天的神仙哥哥是太子之后，不但没有敬而远之，反而缠得更紧，觉得他是世界上除了自己父亲之外最厉害的人。
余景沅每月月初去太庙念经诵佛的路上，他都会等在路上同他说几句话。
无非是什么今日读了哪些书，见识到了哪些新鲜玩意儿，学会了哪些招式，或是父亲又教训他之类的琐碎日常。
要是听说余景沅会去哪位大臣家赴宴，坐席之下除了邾方宴，必然会有一个庄冠青摇头晃脑地坐着。
结局都是邾方宴哄他喝酒喝到趴下，余景沅再派人把他送回家。
时隔三年再次见庄冠青，人还未到眼前，邾方宴就已经觉得耳朵嗡嗡响个不停，来不及反应，嗡嗡声已经化虚为实在耳边响起了。
“邾哥！好久不见啊！你怎么长得这么高了！你都多大了还能长个，你这三年都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有没有好好吃饭，你这身材看起来应该过得还不错，比以前壮了好多，你现在这是去哪啊？”
“......”
一连串炮弹攻击成功让邾方宴成了哑巴，他看着眼前记忆力等比例放大的少年，神采奕奕，眼神依旧充满好奇。
真是只长个子不想长脑子。
再见时，他似乎并没有因看到自己活着而惊讶，也没有其他人见到他的避之不及的躲闪，只是个三年未见的寻常老友。
他的心还真是不同于常人的大。
这个人可能到老都会一直这么聒噪，想象一下都不免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没什么，随便逛逛。”
邾方宴只回答了这么一个问题，庄冠青也没有在意，他围着邾方宴走了一圈，啧啧赞叹，“邾哥，你是不是偷偷练什么绝世神功啊，怎么长得这么好？！我也想再长高一些！”
“......”饶是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大的长进，可绝世神功什么的，让邾方宴不由得怀疑他是倒着长回去了，毕竟庄冠青八岁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这种话。
邾方宴不想答，好在庄冠青是那种他问了你答不答他也不放在心上的人。
他就是当下想的什么都会一股脑地抛出来，就算你当时解释得再清楚，他日后还是会问你五次八次，答案对他来说都是临时性的。
“你现在是要去做什么？”邾方宴问他。
庄冠青好像是真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眼睛一亮立马回答，“去永林街！”
邾方宴一怔，对了，每月月初是余景沅去太庙的日子，庄冠青定然不会错过见他一次的机会，早早便会在御用车驾回宫的路上等着。
因为太庙是皇家宗庙，以前余景沅严肃告诉过朱冠青不可以来这里玩儿，于是他便在路上等了。
怪不得庄冠青今日没问他余景沅去哪了，以前只要见到邾方宴一个人，总会问他余景沅的去向，今日是知道他在太庙所以没问。
“邾哥，那我先走了，改天去找你玩儿，我还要去给沅哥买包蜜饯！”说完，庄冠青倒退着招手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