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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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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余景沅登基后第一次上朝。
朝中各部依次汇报自己所管辖部门的现状,余景沅还是太子是经常代政,如今与整体与先帝在时并无太大差异。
在最后一位大臣汇报完工作后,余景沅示意其站回列位。
余景沅端坐其上,透过冕旒玉珠扫了一眼下面众大臣。
“钟大人?”余景沅突然开口唤道。
“臣在!”
钟秦双手执笏侧跨一步站出来。
“我看你方才就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是有什么事要上奏吗?”
钟秦抬头快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背影,然后“咚!”的一声双膝着地,抬臂高呼:“臣确有要事相奏。”
这尚未开口说起正事,就已作卑伏之态。
“有事便说,为何跪下?”
钟秦依旧伏在地上没有抬头,仿佛要说的事有多么紧要,惹的众人扭头看向这边。
“回陛下,臣怕陛下责怪,也怕惹怒了旁人,恐有性命之忧啊!”说到后面,竟带有一丝颤音。
余景沅就这么盯着跪在地上的人,没有让他继续说也没有让他起来。
其他人更好奇是什么事了,可奈何皇上却不着急问下去。
容纳近百人的长明殿静如空殿。
“秦大人。”站在首位的柳齐贤率先开了口,浅笑着说道:“皇上这是等着你回话呢,你可是朝中四品官员,掌谏诤议论,位居高位,谁会加害于你?”
“您说是吧?皇上。”
柳齐贤前边说的那些话,听着是说给钟秦的,可从头至尾却一直看向余景沅。
钟秦被丞相这么一说,勇气似乎也足了一些,终于把头抬起来,颤声道:“是,丞相说得对,微臣只是有些心慌罢了其实也......”
“既然害怕。”余景沅沉缓清冷的嗓音打断钟秦,“那就无需多说了,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就退朝吧。”
“......”钟秦被这话咽住,谁听不出来他说害怕只是托词?
这......皇上还没听他说什么就要打发他走了?
既然皇上不想再听,钟秦跪在地上退也不是开口也不是,只好侧头看向刚刚帮腔的柳齐贤,投去求助的眼神。
可柳齐贤就像没看到一样,昂头垂眼,忽视了钟秦的目光。
钟秦心里了然,额头微微冒汗,继续道:“陛下!臣有本要奏!”他麻利地从袖筒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展开托放。
“叛臣之子邾方宴大赦出狱当天,就被封为定远将军,此事万万不妥!”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件事,可谓是人尽皆知,但都没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叛臣之子消失匿迹三年,谁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没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三年来没有一个人打听到他的消息。
明明听说他被抓进了天牢,可突然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都打听不到了。
直到新帝登基,人们看到公示的大赦名单才知道,这消失了三年的人竟一直关在在天牢里。
但出狱即封官,倒是不太符合这位新帝的作风。
余景沅自小蹈矩践墨,在位太子期间处事有方,周正不阿,是绝大多数人心中最理想的储君。
可这邾方宴刚一出狱就封为将军,实在不该。
据说邾方宴在大理寺接旨的时候,足足让传旨太监念了十几遍,直到人家念得嗓子沙哑,才姿态散漫地单手接过,既不跪拜也无谢恩。
换作旁人,传旨太监必然要提点几句,可这突如其来的天大恩泽,怎么看都是昔日好友当了皇上给的补偿。
这位将军自然是惹不起的,传旨太监也只能礼貌赔笑。
今日这事被摊开在朝堂上,多少有些让余景沅难堪的意思。
有人觉得起码是个皇帝,给好朋友当个官有什么不妥?
但事情既然闹起来,人天生爱看热闹的心思可拦不住,众人竖起耳朵、集中心神等余景沅反应。
余景沅也早就料到这一刻迟早会来,像是处理平常小事一般朗声问道:“有何不妥?”
“邾方宴乃叛贼之子!亦有反叛的嫌疑,若是日后借着手里的兵力造反,后患无穷啊皇上!”
钟秦越说越激动,口中飞沫乱溅,头顶的发髻都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摇晃,颇有文官死谏的气势。
“当年之事先帝已经处理妥当,并没有证据证实邾方宴的叛国行径,这点钟大人若不放心,大理寺还存有当年的案宗,可自行去查看。”
那些案宗早就被人翻看八百回了,这么大一件事,仅仅三页纸就给交代了,大多数内容都是啰啰嗦嗦记录的军备损失,只用一句“邾明归通敌叛国,丧命雄川”概括了那场丧命十万将士的战争。
但案宗页尾确确实实印着先帝玉玺,也有不少大臣知道确是先帝亲审此案。
要是那些东西能看出什么花来,恐怕这群人不会等到今日才重提此事。
“陛下,可其父确是叛贼,纵然无人能证明邾方宴心思不正,但不能保证邾方宴日后没有他父亲那样的反心,此人隐患不可量,请陛下三思啊!”
众人一听,窃窃私语起来。
“我觉得这邾方宴要真回到了朝堂,以后定会做出什么惊天大事。”
“对对对,那小子打小就爱折腾,把邾老将......那个叛贼气的直接放养,若是有了权,生了坏心,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哼,咋这陛下也是够单纯的,被自己身边人反刺一刀的故事还少吗,别到头了被吃到骨头不剩!”
“哎......可能对曾经亲近之人都会心存一丝侥幸吧......他两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世间之事真是叫人唏嘘啊......”
“你个老头,这有什么感叹的,没看到今日上朝邾方宴来都不来,我看啊,人家才不领这份好意呢!”
......
余景沅在桌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殿中即刻安静下来,
“钟大人,朕想,你应该没有害怕到连我朝封武将的依据都忘记了吧?”
“我朝向来是根据......战功来册封官爵。”钟秦声音有些发虚。
赵影安忍不住插话,“看来你还是清醒的,邾方宴十五岁随父征战,各地奔驰,大小战功无数,邾家......”
赵影安见余景沅神色如常,顿了顿,继续道:“邾家不复,但邾方宴身上的战功难道也一夜间消失了吗?”
这件事确实不能否认,就算不为武官不在军中,很多人也都曽听说过这位少年将军的事迹,随父征战,屡立战功,年纪轻轻,是位难得的军事将领。
只是,一个人本事再强,哪怕是天神转世,也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信任他敬畏他。
更别说还有这叛国的罪名。
只要把两个词绑在一起,哪怕一次,都会被流散、篡改,哪管你真的假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景沅质问完,观察大臣们的神情,绝大多数人都是平时那副事不关己看戏的样子。
钟秦挺直后背,“陛下,可军中将领若是不能令士兵诚服与他,到了战场上人心涣散,岂不更是危险?难道陛下,是要让我朝所有百姓的命为邾方宴作保障吗?”
私下熟悉钟秦的人不由得扭头看他,这人今日怎么胆子大了这么多,他平时是能不出头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余景沅没想到钟秦会这么说,他扫了眼站在钟秦旁边的柳齐贤,“那钟大人,你可有能力代替邾方宴的职位吗?”
“陛下,臣连马都骑不好,恐难担大任呐!”
“这样啊,那钟爱卿可否为朕监督一个人呢?钟爱卿这谏议大夫的差当得很是出色,想必多看管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
钟秦脑子都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想到余景沅这时候给他派了一个新活,顺口便接了下来,“陛下有什么尽管吩咐。”
余景沅看着柳齐贤面色一变,抢在他开口前发了话,
“既然你如此担忧,那就由钟爱卿你来监督邾方宴吧,朕准你随时去军中督查,他敢有不轨之心,你及时向我汇报。”
钟秦没想到自己要参的人又被推回到自己手里,全然忘了自己初始的任务,只想赶紧推掉此事,急道:“陛下!臣连马都不会骑恐难担此任啊!”
赵影安在旁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钟秦蠢笨,怎能担当此任,“陛下,钟大人身兼多职,再分其精力,怕是会耽搁要事。”
钟秦是觉得麻烦而且也不想和邾方宴那个家伙扯上关系。
可自己推辞和他人说自己不行又是两码事,面子还是要争的。
钟秦心里颇不是滋味,转念一想,或许这样可以更方便拿捏邾方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陛下,只是监管邾方宴一人的话,臣或许可以试试。”
余景沅勾起嘴角,“那就辛苦钟爱卿了,退朝吧,钟大人你也可以去忙你的了。”
一出长明殿,钟秦朝服也没来得及回家去换,坐上马车吩咐直奔邾方宴新得的府邸。
虽然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但在邾方宴得到消息之前赶去扬武扬威一番,看看他那惊讶、烦躁的表情,也足够让钟秦激动到不行,昔日这臭小子让自己吃过的亏一定要补回来。
钟秦不住地拍打车夫肩膀,催促道:“快快快!再快一些!”
等看到烧得焦黑破败的宅邸,钟秦被车夫扶着半蹲在马凳上双眼发愣。
原来昨日城里被烧的宅子是这小子的。
这肯定不能住人了吧?
钟秦回去后找人一问,才知道邾方宴住进了宫,这难道还要闯到宫里去找人家麻烦吗?
钟秦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皇帝陛下给摆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