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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嫂 ...

  •   华美气派的宅子,在熊熊烈火火中被映成金色。

      精致镂空的木窗在火中卷曲、变脆,断续掉落在地,火舌瞬间从地上掠起,把救火的人们逼得连连后退。

      靠近不了内院,只好水扑灭外院的火。

      所有人都进进出出忙着救火,鼻口围着一块浸湿的厚布巾,可仍旧挡不住浓厚的黑烟往鼻子里钻,前边几个大汉被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烟火缭乱的宅邸大门口,每个人脸上都是着急的神色,就算是不敢踏进火场的百姓,也一边帮忙递水一边向里面张望。

      只有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什么也不做,闲散地站在那,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时不时看看远处,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旁人看他打扮,只以为是哪家住的远的贵公子,路过看到着火过来凑凑热闹。

      “这火我看是救不了了,房子的主梁都烧得发红,没一会儿就该塌了,咳咳!!!”

      几个体力不支的人靠在一旁休息,看着这刚修好不久的院落被大火吞噬。

      “幸亏这房子周围是一圈石道,去年建的时候我还说这家人真是自视清高,都不愿和别家挨着,这么厉害怎么不住到宫里去呀?

      结果多亏这富贵人家,如今着了火,还真就只烧他自己家!哈哈哈哈哈。”

      “是啊,这火势凶猛,浓烟直上,要是夜里烧起来,还真不一定能跑出来。”

      “哎!”说话的人头凑近了一些:“我从那会儿就来了,进进出出好几次,这宅子好像没人住啊?北面正屋东西看倒是很多,还都是顶好的东西,其他屋子都空空荡荡的,只有下人住的屋里稍微收拾了下,不过都没有衣物包袱,估计是来没来人住过。”

      “主屋我那会儿也进去看了一眼,啧啧,那些东西我再卖500年包子都买不起。”说着,偷偷把衣领拉开一角,“我顺手拿了一个黑错金虎头摆件,这玩意儿应该值不少钱吧?”

      旁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不告诉别人,你卖了分我一点钱吧?”

      “去去去!这可是我冒着火自己拿的,你要的话自己再进去一趟呗!”说完,那人把衣服重新裹紧,把摆件塞到最里层。

      邾方宴满是戏谑的看着这座精美宅院在火中坍塌,里面的物品被不轨之人趁救火之机偷走,完全一点没有自己家被毁掉的伤心难过。

      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空旷沉闷的宅院里,和继续坐牢有什么分别。

      起码牢记还有些人气,时不时有人发疯崩溃喊冤,有人装病被打个半死不活的,只要还没咽气,就还勉强是个人。

      他不喜欢那些吵闹,尽管后来被单独关在了一间围着铁网的狭小院落,那些受尽折磨的嚎叫仍会让他心烦。

      于是只能把对那个人恨意反反复复拎出来转移注意力。

      回忆的时候会目光涣散,邾方宴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随着浓烟一起上了天,飘摇不定。

      面前是座精美的陵墓。

      但他不能死,他还有事情没有做,还有人要恨,要质问要报仇。

      想起这些,邾方宴实现重新聚焦,神色逐渐阴郁。

      从宫里来的传话公公老远就看到人群中的邾方宴了,注意到他的脸色一时间没敢上前。

      深吸了一口气后,迟匀走过去微笑恭敬道:“公子,我家主子请您走一趟。”

      眼前一顶缀着绒球的银色圆帽出现在邾方宴视线中,看着这顶熟悉的帽子,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那人的消息还真是快,这里和皇宫有半个城的距离,他还以为要等到宅子大门都烧得没了才能派人过来。

      “你家主子怎么没亲自来,要是我不随你走他会怎么罚你?”

      邾方宴终于等来了人,却是一点也不急,笑着问这个小太监。

       “罢了。”邾方宴不等回答,便自嘲道:“他三年都不愿见到我,怕是更希望我冻死在外,走吧,我要真冻死可不遂了他的愿了。”

      “......”
      这人带回去真的安全吗?
      这眼神这语气,不会把宫里一把火给烧了吧?

      *

      未央宫内

      所有人都低着头,整个宫内安静的能听到外面宫人脚步压在雪上的声音。

      余景沅嘴唇紧紧抿成直线,眉中显出浅浅的沟壑。

      半个时辰前,当他得知赐给邾方宴的宅子被一场莫名其妙地大火给烧毁时,手中正在翻阅的奏折被他重重反拍在桌上。

      熟悉他的人知道,他这是生了很大的气。

      反拍在桌上的奏折端端正正的朝着自己没有一点偏斜。

      他冷着脸向看窗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冷气,连铜炉里烧的正旺的火也盖不住。

      看着那铜炉小窗里翻腾的火舌,仿佛看到了数里之外的宅子。

      恼怒之余又想起自己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只是没想到他竟敢真一把火给烧了,牢里待了三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仅没有长进,本事还更大了,派去的人说是没有找到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迹。

      越是这样,余景沅越是肯定这场火出自谁手。

      秦世忠犹豫上前:“那个......有人说邾将军早在起火之前,就已经在在清竹馆了.......”

      “清竹馆?”

      余景沅面色不快,心想他但是会把自己摘个干净。

      这才刚出来就往那种地方跑实,如今这么多双双眼睛盯着他,真是太放肆了。

      “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看着神色凝重的余景沅,秦世忠突然觉得这句话好似不该说,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大概一个时辰......火势大了之后才出来......”

      余景沅沉默片刻,拿起刚刚拍在桌上的奏折继续看,语气听不来情绪,“已经安置好了?”

      “是,秋眀宫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

      “他再没闹出什么事吧?”

      “没有,邾将军只是抱怨宫门口到秋眀宫的脚程远了些。”

      余景沅是一点不信,“他三年来一日不落的训练,如今倒是嫌这脚程走不得了。”

      秦世忠闻言笑道:“邾将军就爱开这种玩笑。”

      “怕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他总归是不会从头到尾地乖顺。”余景沅浅浅叹气。

      见余景沅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秦世忠把铜炉存放积灰抽屉上的隔板一抽一拉,小窗里瞬间火星飞卷,火烧得更旺了些。

      “陛下,您也该歇息了,灯都有些晃眼了,明日再继续看吧。”

      余景沅轻点下巴,数了数左边整齐码在一起的奏折,声音里略有困意,“你先叫人去收拾床铺,还有九本很快就看完了。”

      秦世忠带人退下后,余景沅拿起剪刀伸进蜡烛跳动的红色火苗中,剪下小节棉芯。

      跳动的一小簇火豆立于冷色冰刃之上,快速用桌上折好的方巾夹盖上去,覆在其上的纤长手指用力一捻一抽,刀面恢复到原来的铁色。

      *

      三年后再次行于宫中,邾方宴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的变化。

      只是有的宫门口换了新花纹的门海,有的墙壁新补了浓郁的朱砂红。

      本是些很微小的变化,但灯笼照过去的那一瞬,邾方宴还是很快看了出来。

      在大理寺的天牢里,闲暇时邾方宴就闭着眼,为了不让那些噩梦般的场景占据脑海,就会在脑子里走一遍皇宫的路。

      像小时候玩迷宫游戏一样,从宫门口开始,通向各个宫的路都能丝毫不差地走一遍,包括一些宫人都不知道的小径、狗洞,他也清楚记得在哪个位置。

      此时就算没前边的引路宫人,他摸黑也能走到秋眀宫。

      走着走着,又遇到了两块新填补的石块,这个宫门口的门海里多了几株荷花……
      等等,荷花?

      宫里若是没有人居住,是不允许在门口缸里乱养殖的,不仅仅是荷花,这个宫的宫门上甚至还挂了一只小巧精致的棱角纱灯,在寒冬的夜里照出一片暖意。

      “永秀宫里可有人在住?”

      一路上没说话的邾方宴突然开口,把前边带路的迟匀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灯也连带着晃了晃。

      “回邾将军,永秀宫住的是淳嫔娘娘。”迟匀犹豫了下,补充道:“是刑部尚书侯大人的千金。”

      “......什么时候住进来的?”邾方宴冻的整张脸有些僵硬。

      “回邾将军,三日前,和陛下一起从东宫搬出来的。”

      邾方宴盯着宫门上的灯笼,光影交错在脸上时应当是看不出是何神情,可迟匀觉得这人的气场怎么比刚见到那阵还要有压迫力。

      “我是说,”邾方宴嗓音低沉,“这女人什么时候进到宫里来的?”

      迟匀提着灯笼的手有些不稳,深吸一口气回道:“淳、淳嫔娘娘是三年前进宫的......”

      回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这个曾经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迟匀努力回想着师傅教给自己观察主子的办法。

      适当的时侯放低声音,可以及时捕捉到主子的情绪。

      可是......邾方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那个挂得高高的灯笼,沉默了。

      我独自关在天牢的那三年,他正陪在其他人身边。

      他怎么可能想起我。
      想起我这个叛臣、逆贼。

      人们会说太子的朋友是叛国贼,他是储君,必须要顾及那些朝堂之上的风言风语,怎么可能来看自己这个会毁了他名声的人。

      自己在牢狱里想着寻死那些日日夜夜,他可曾想起相识十四年的自己。

      需要补上一份贺礼吗?送子观音?要送几个?还不知道有几个嫂嫂呢。

      算了,就算我送了,他也定不愿收我的东西。

      我绝不会祝福他,祝福这个曾经亲人一般,没有信我、抛弃我的人。

      就这样等了很久,迟匀以为没事了,恐惧刚要消散,突然就听邾方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

      迟匀脑子里过了一遍师傅教导的所有东西,也没有找到“主子突然大笑”该怎么处理,只能低着头不说话,听着这个男人在半夜里发癫。

      邾方宴收回视线,绕过举着灯笼的迟匀,面色阴沉地向前走。

      迟匀怕他看不清路摔着,赶忙追上去。

      不料走在前面的人一个猛回头,差点撞上去的迟匀忙刹住脚步,“将,将军?”

      “他,有多少嫔妃?”邾方宴还是问了出来。

      将军直接这么称呼陛下,是不是有些不太规矩?

      可是他看起来确实生气了,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我还是别给自己找事吧......

      “邾将军,后宫现如今只有淳嫔娘娘一位妃妾。”

      “一位......”邾方宴喃喃道,“哼,还真是专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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