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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年 ...

  •   “你这三年......都去哪了?”芸子看着眼前自打家中出事音讯全无的故友问道。

      邾方宴僵硬地动了动肩膀,看起来被冻得厉害,“你这里能把衣服弄干吗?”

      芸子这才缓过神来,小步跑过去,接过那快要湿透的披风,“你先坐下喝口热茶暖暖,我去找人给你弄干。”

      “麻烦了。”邾方宴用力张了张冻僵的手,骨感分明的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熟悉的操控感回来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喝着,微微烫口的茶水流进腹中,暖意从内扩散,这才觉得身体的温度恢复了些。

      许久没有在雪里待过了,还真是久违的感觉。

      芸子出门前转身看了眼那个有些陌生的背影,他是变了许多,若是以前,他不会礼貌地说声“麻烦了”,而是还没进门就吵闹着要给他温一壶酒。

      也是,叛国通敌抄,随便一件放在别人身上都是塌天的的打击,他还能活着已经是不容易了。
      可和独活的痛苦相比,那个会更痛心呢?

      把披风给馆里的人让拿去烤火晾着,芸子交代好后快步赶了回来。

      关好房门,芸子又给他续了一杯茶,看着眼前小口喝着茶的人,还是忍不住不去追问,“这三年你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牢房啊......”邾方宴就像从前开玩笑一样,耸耸肩说道。

      “你在牢狱里被关了整整三年?”

      “嗯。”,邾方宴偏头想了想,“好像是三年多一点吧......”

      是一千零三十五天。

      “......”看着他这样,芸子难掩伤感,他整个人是变了很多,可有的地方还是和从前一样,一问到他不太想说的话题,就开始含含糊糊。

      芸子叹了口气,正常人换谁被关了三年能不疯啊,出来的时候家人都不在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了解,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那你现在住哪啊?今晚要给你在这备一间上房吗?”芸子翻出一块干净的棉巾,让他把头发擦擦。

      邾府当年出事就被封了,年久失修,早就不能住人了,就是能住,他也不想去那里睹物思人独自伤心。

      “不用,我有新赏赐的府邸,挺宽敞的,不比邾府的差,这新皇帝......”邾方宴扬了扬嘴角,“还挺大方。”

      “......”这个笑让芸子没来由的感受到一股凉意,回头确认扫完雪的窗子是否关好,看窗户严严实实并在一起,才又转过头来。

      “新皇帝”从无半点真实笑意的嘴里说出,让她实在是有些不自在。

      这位新皇帝,自己也曾有幸见过,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邾方宴软磨硬泡拉他来过几回。

      说是给他听最好的曲子,实际上就是来了各种逗他,弹曲子的姑娘进来没一会儿就被赶出去了。

      连续来几次之后,就再没有见过那位殿下了。

      哪怕是几面之缘,芸子也能看出来,那位殿下正人君子得紧。

      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还很紧张,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开窗的时候却连里外都分不清了。

      只是轻阖着的窗户硬是开了半天,回来坐下,邾方宴端着酒杯笑倒在他身上,染着酒气逗他:“这里是正经地方,只卖艺不卖身,沅哥不用这么紧张。”

      这位贵人被拉来听曲,身份一旦被发现后果很严重,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该有多好才能如此信任邾方宴一同前来。

      再次听邾方宴提起他,却是以这般口气。

      朋友的父亲,抄了自己的家,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大概会豁出一切去报仇吧。

      可他们是君臣,是旧友,其中的无奈旁人大概是不可而知了。

      “府邸?”芸子咂摸过味儿,问道:“你刚刚大赦出来,怎么会赐你府邸?”

      邾方宴捏了捏手中的白瓷杯,神情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嘲讽,

      “啊,我刚出来就被告知自己被封了个怀化大将军,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设个宴席庆祝一下啊?”

      这么说着,可芸子看得出来他并没有话里的意思,还挂着水汽的漆黑眉眼里透着寒气和压抑的恨意。

      她实在是应对不了这样的眼神,低头看着邾方宴手里快要裂纹的白瓷杯,说道:“怀化大将军?可你以前.......你这三年里,并无军功,按理说是不会升为这个官职的啊?”

      邾方宴既已经进了牢狱,那之前的军功爵位自然是作废了,刚出狱便没来由的巨大恩赐,除了作为补偿,芸子想不到其他理由。

      一声嗤笑,带有寒气的声音响起,“嗯.....大概他是看我可怜,施舍我的,你说我应不应该去感恩戴德得跪谢他啊。”

      邾方宴没有等着她的回答,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是问他自己的,芸子插不了手也不能插手。

      叛国、勾结敌国、叛臣之子。

      这些邾方宴背负了三年的罪名,就算是重新封了官,可在世人眼中这些过错依旧存在,一个罪人,被封了大将军,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话话题太过沉重,既然帮不上忙,就此打住吧,芸子没有再多问过往。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刚到酉时,窗外已经黑透。

      清竹馆所在的这条街夜间很是热闹,周围的酒肆、客栈灯火通明、门庭若市,清竹馆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快要开始接客了。

      芸子看向门外来来回回忙活的人影,心不在焉地问道:“那你府里的下人都安置妥当了吗?”

      “没有,说是明日午时过来。”邾方宴听到外面开始吵闹起来了,但没有要走的意思,抬眼问芸子:“这里有吃的吗?我上次吃饭还是在大理寺的天牢呢。”

      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又让芸子陷入了情绪,“哎,你不早说,我到厨房给你拿些吃的来,你先在这里待着。”

      一个人待在屋里,外面的动静越发清晰。

      男子的调笑声、有钱混子找茬的喊骂还有醉酒客人把门和楼梯撞得叮当响,邾方宴听得心烦,轻蹙着眉又倒了一杯茶。

      这里三年前还没有这么混杂,那时候来的客人大多是世家公子和有钱人家,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这里不会做出有损自己名声的事情,毕竟家里还有生意要做,官场上也免不了打交道。

      若是有什么人闹事,清竹馆每层角落都会有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汉,不等人们打起来,就被三两下扭着“请”出去了。

      今天来的时候,好像只在一楼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那身形,瘦弱的像是个饥荒逃出来的老汉,若有客人闹事,他能保证自己不被撇出去就已经是好的了。

      正细细想着这里的变化,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叮里当啷的动静,听起来像是酒壶掉在了地上。邾方宴刚回过头,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小芸......嗝——!小芸芸——!”

      一个抱着酒瓶的醉汉站在门口,盯着面色阴沉的邾方宴。

      看着本有温香软玉的姑娘的房间,突然冒出来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子,醉汉立马换上不耐烦的表情,“你谁啊?你......嗝——!你在这里干什么?”

      “门外没有挂牌,没有管事的带你过来,是不允许随便进房间的,你不懂这些规矩吗?”

      “哈!哈哈哈哈哈!”醉汉笑得靠在门框,“规矩?这里还有规矩?你个狗娘养的你是谁啊,敢和小爷谈规矩?”

      邾方宴饿得胃有些不舒服,也没有耐心等着人把他带走。

      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滴茶水,眯起一只眼睛把茶杯和那醉汉那脑袋瞄准。

      “你拿那个茶杯看什么看,没听——”

      “咔嚓”
      “咚”

      茶杯在那人的额头处裂开,沾有深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下,醉汉跪倒在门槛边上。

      邾方宴见状又扔过去了一个杯子,在醉汉耳旁摔得四分五裂。

      没有动静。
      昏死过去了。

      “总算是闭嘴了。”邾方宴走上前看着歪头倒地的男人,滴落在地上的血缓缓渗进木板缝隙里,那颜色实在刺眼,平静的脸上这才开始有了些嫌弃的表情。

      片刻后,管事妈妈和那瘦弱不堪的黑衣男子赶过来。

      “快快快!快把他扶起来,可别让他死在这了,真晦气!”容妈妈指挥着黑衣男子。

      扶起一个没有意识的男人堪比抱起一头死猪转三圈,黑衣男子哼哧哼哧半天才把他拉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容妈妈一脸“惹上霉运”的表情往里边瞟,想看一看是谁动手,探究的目光落在邾方宴身上。

      看着坐在桌边那个没有丝毫躲闪的男人,瞳孔突然放大,连忙转身朝挣扎扶人的瘦弱男子吼道:“扶不起来就把他拖着走!快快快!”

      说罢,两人一起把醉汉给拖走,留下一道蜿蜒崎岖的印记。

      芸子在一楼听到动静后快速赶上来,进门时看到血迹并没有问什么。

      “你快吃吧。”她把一碟做工精致的柳叶酥放在桌上,犹豫片刻,问道:“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邾方宴捏起一块柳叶酥,放在鼻尖闻了闻,样式没什变化,味道却没以前的清香。

      “没有,她看到是我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一听这话,芸子松了一口气,坐下一块吃,“就你从前那副霸道的样子,她哪次见了你不躲啊!”

      邾方宴转眼将三块柳叶酥下肚,“她收我银子的时候倒是很积极。”

      邾方宴吃东西的样子也有些不同了,从前饿了吃东西时狼吞虎咽特别容易噎住。

      和同来的余景沅形成鲜明对比,余景沅慢条斯理小口咬着东西,手上还不忘给噎得满脸痛色的邾方宴递茶杯。

      如今他饿了许久,也只是细嚼慢咽的品,倒是有几分像余景沅的吃相。

      看他那气定神闲的姿态,芸子想起来以前邾方宴一来,容妈妈就头大。

      出手阔绰的邾小将军银子没少过,有时候还会多给,可赶走的客人、起争执时打坏的桌椅,那些乒乒乓乓几个大汉都拉不住的大动静,才是真正让人心神不宁的。

      想起以前那个恣意不羁的少年,芸子低头笑笑。

      突然一声大声呼救打破屋内的安静。
      “着火啦!着火啦!”

      芸子立马起身要去门口看看情况,邾方宴叫住她,反手指了指窗户那边,“是街道外面的人再喊,不是店里着火。”

      被这么一打岔,芸子仔细辨认出喊声的方向,果真是外面的行人在喊着救火。

      她打开窗户,并没有见附近底下的人拿水救火。

      路上同样有人在问火灾的地点,随着众人探头的方向,芸子一起朝西北方望过去——

      滚滚黑烟直窜天际,不是平常百姓家着火的一缕烟,而是大片黑雾一般从那边散开,这得是多少东西同时烧着了才能有的烟!

      不出片刻,被其他房屋挡着的地方隐隐约约有火光浮现,这么大的火势,估计已经来不及了扑灭了。

      清竹馆离着火的宅子不算太远,这般火势若是顺着其他房屋烧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附近的人们也意识到了,正各自抄起锅碗瓢盆往那边跑。

      芸子已经闻到了呛人的烟味,她转身说道:“今晚这里估计是会歇业,你明日再来吧。”

      “火烧不到这里的。”

      邾方宴很久没吃这么甜腻的点心,胸口有些发腻,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剩下的。

      “你都没看是哪里着了火,这火真不是一般的大,估计好多房屋都会被烧毁。”芸子担忧望着窗外。

      邾方宴看起来一点都不关心这火大不大,也不关心有多少人会被连累。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我先走了,披风我下去就直接带走了。”

      “行,那你今晚好好休息。”

      邾方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今晚我正想换个地方休息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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