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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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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刚和孟启都比邾方宴要年长一些,邾方宴不喜欢那些场面话、客套称呼,对军中都以兄弟叔伯相称。
当初他们养好伤不久,就被余景沅亲自提了职。
作为仅剩的旧部,二人在军中难免成为众矢之的,很长一段时间不停的有人暗地里给他们找麻烦,饭里掺老鼠屎,往水壶中撒尿,无所不用其极地羞辱。
然而他们只是默默收下,可一听到人说邾明归是叛徒,便会立马扔下手中东西,疯狗一样跳上去狂揍,双手被拉偏架的人用绳子固定,又会用牙齿撕咬。
那些新兵蛋子哪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他们的对手,只是想找个机会逞英雄,以正义之名满足心中的恶劣,等时间一长,发现他们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命,这才悻悻地放弃了。
好在军中相处简单,不服就干的简单思考和两年多的互相了解,逐渐淡化了这份恶意和不服。
这两个满身伤疤沉默寡言的人,确实身手了得人品靠谱,不仅不报仇,还愿意在搏斗技巧和马上马上杀敌教他们很多技巧。
二人没事了就围在一起研究战术,尤其钻研侦查和突出重围报信这两方面,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日久见人心,渐渐地,士兵们也打心底里认可了二人。
校场人多眼杂,几人定了个时间去清竹馆会面。
到了约定的日子,邾方宴带了余一一起来。
“这位是?”
“三个傻子的监护人,”邾方宴头也不回地给监护人介绍,“这是邵刚,另一个是孟启,是我父亲的旧部。”
“......”
二人看着拿把折扇礼貌微笑的令一,以为是个死了老婆独自抚养三个傻子的鳏夫,原本有些警惕的眼神一下变得同情,不过既然少将军把他带来那肯定也是自己人。
邵刚和孟启热情上前拉住令一的手,摸着他手心厚厚的茧啧啧道:“真是辛苦你了,照顾三个人很不容易吧?”
令一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实在照顾三个人,认可点头。
两个没当过父亲的人连连安慰,“没事的,只要还活着,希望总会有的。”
“是啊,他们身体怎么样啊,自己可以吃饭吗?你出来时间长要不要紧?”
吃饭?
令二令三令四每人每顿好像可以吃三碗饭吧,有时候晚上饿了还要加餐。
“吃的挺好的。”
令一朝邾方宴使了使眼色。
怎么问这么多家常事?叫我出来就是干这个?你要给我介绍女人?他们的妹妹?
邾方宴掰开邵刚孟启紧握着令一的手,“行了行了,家常待会儿再说,先谈正事。”
说起正事,邵孟二人瞬间坐正,神情也有些沉重。
“说起那日,我两是跟着少将军在大部队,不过是在靠后的位置,西边的红色烟花亮了三次,将军所在先锋的蓝色烟花就亮了起来,正当我们犹豫要不要去西边救援,突然冲出来很多笃汎人截住了我们后面的人,队伍实在太长,事发突然又没有主将指挥,士兵没坚持多久就乱了。”
“西边到底发生什么了什么事,我记得那次只有前锋和中军两队人马,为什么西边会发求救信号?”
“你没记错。”邾方宴握紧拳头,“我带着中军一部分人赶过去时听到了你们后面有动静,可西边放了三次红色烟花,是最高级别的危险,需要派小队人马去看看情况,何况父亲那边放了蓝色烟花,表示安全的同时也是下令优先去救援,可是我们去了,西边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那日邾方宴带着人马赶过去,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只有地上插着三根竹筒,硝烟袅袅而上。
意识到中计了,邾方宴立刻打发一小队人马火速回都城报消息搬救兵,边说边甩着马鞭往前锋部队赶。
当时他已经注意到了后面队伍被人断掉,可是前锋的人实在太少了,根本无暇顾及这边,只能祈祷他们多撑一会儿等解救完前锋部队回来。
半路上从暗处杀出来的敌军众多,邾方宴带着半数人马中了不下五次埋伏,等到他突出重围赶到时,已经折损了近七成的人。
还是晚了一步。
刺有邾字的战旗折断,倒在地上熊熊燃烧,邾明归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斜着站立,一动不动。
一根长枪从他的喉口穿过,插进沙土中,从而支撑着他的尸体不倒。
邾方宴嘶吼着勒紧缰绳,马惊得前脚腾空站立,随后猛冲出去,片刻间,砍下三个敌军头颅,鲜红的血液染红马身。
然而冲锋的速度丝毫没有慢下,邾方宴举着长枪俯身直冲,直盯着前方那匹黑马身上的男人,笃汎王的第二子,乌其礼。
他看着和邾方宴年级差不多大,大概有些营养不良,小麦色的皮肤下没多少肉,甚至有些消瘦,脸上身上溅满了大大小小的血迹。
或许是笃汎人经常狩猎的缘故,乌其礼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轻蔑地看着邾方宴冲过来,看着他已剩不多的人马,信心十足。
邾方宴双腿夹紧马腹,眯起一只眼睛提枪瞄准,身子在马背上狂癫,举起的手臂却稳得如双脚踏于平地。
乌其礼见对手也如此有把握,心底不由得激动起来,俯身做好迎战准备,咧着嘴角等待那激动人心的死亡盛宴。
他是一个被激起胜负欲的对战者,享受杀戮爆发的快感。
这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邾方宴的满腔恨意,和那必死的决心。
当二人并肩相错距离不到二十公分,乌其礼这才看清邾方宴那双充满杀气的令人战栗的眼神,条件反射地把长枪横在胸前,又快速抽出马鞍右侧的长刀挡在头上。
可那一瞬并没有任何攻击袭来。
眼看着邾方宴就要策马错过,乌其礼回头死死盯着他,等到确保自己不会背刺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他刚扭过头,以为此次回合交锋结束,却不曾看到六七米之外的邾方宴单脚半蹲于马背之上,手中长枪宛如一直弦上箭,蓄势待发。
“噗——”
乌其礼猛地睁大双眼,身体骤然承受的剧烈疼痛,让他反应有些迟钝。
他缓缓低头看着从背后穿过肩膀的尖锐枪头,伤口血涌不止,温热的血液流淌半身,血肉翻飞的伤口比疼痛先一步提醒他身体受了重创。
乌其礼半侧身子顿时没了知觉,右手一松,长枪掉在了地上,然后咬紧牙反手把穿透身体的长枪拔掉,筋肉撕扯的剧痛刺激得他连连惨叫,
那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为了刺自己一枪,竟然连自己的武器都能脱手,当真是不要命了,邾方宴不仅是想杀了他,甚至不惜与同归于尽。
乌其礼可一点都不想死,他是为了王位才来打仗立功的,死老头只看年纪不看本事,立那个废物长子为王除了早死几年真是没一点用!
只有他,只有他才能为笃汎夺得土地和财物,只有他才能撑得起这份责任。
他拉上缰绳死命跑,邾方宴不要命一样紧跟在后,弓起身子借力一跃,在乌其礼惊恐的注视下跳在了他的马上。
“追到你了,尸体。”
马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冲击,前腿一折跪了下来,二人顺势滚落在地。
乌其礼反应极快,二人还在半空中就将刀刃劈向邾方宴脖颈,落地的同时,邾方宴向后翻滚,绷紧小臂往地上狠狠一砸,竟是将先前落在地上的长枪杆生生折断!
刀在如此近距离的肉搏攻击中不占优势,缺乏灵活性,很难快速调整角度,不等刀刃划破邾方宴皮肤,乌其礼腹部就被折断的长枪头猛地刺入,邾方宴徒手抓在尖锐的头部,来回拧动,搅得乌其礼皮肉绽开血液喷涌。
“啊啊啊啊!来人!妈的人都死哪去了!快来人救我!”
笃汎援军越来越多,那些被牵制住的笃汎人听到乌其礼破口大骂,趁着对面无暇顾及赶紧跑过来一拨人救他。
四五个人从后面抱住邾方宴,一人骑着马去拉倒地的乌其礼,邾方宴连蹬带踹一把甩开,捡起枪杆,直直扑向他。
乌其礼正被马上的笃汎小兵费劲往上拽,看见邾方宴就要挣开阻拦,反手把小兵往下一拉挡在身前,长枪断端瞬间刺入小兵头颅,红白的脑浆从太阳穴流出,被乌其礼用力一推,瞪着眼倒在邾方宴身上。
乌其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跳上马,拉绳催促道:“走走走!他妈的死畜生给我快点跑!”
邾方宴还想上去追,可是这敌军援兵来得又多又快,只能看着他落荒而逃。
每次想起那日,邾方宴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马将笃汎夷为平地,将他们都砍了挂在城墙上。
令一听着他们重现当日,不由得疑惑,“笃汎只是个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算上没有战力的老弱妇孺也才不过十万人,怎么当时能凑齐那么多的战力?”
孟启:“是啊,就算青壮年男子全都上了,也不会那么难打,几乎没多少充数的,全是和我们差不多的青壮男子,在他们那里都算得上是精兵了吧。”
“凑不齐。”邾方宴道:“笃汎人只擅长长枪射箭,可我中间遇到的那些埋伏,还有后来的援兵,全都是用的大刀,我和笃汎人打过不少游击,短短数月,不可能那么多人突然间擅长用另一种武器。”
邵刚变了脸色,“他们在和别的小国合作?”
邾方宴道:“而且不止一个,他们换上笃汎人的衣服,让我们觉得不足为惧,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他们并没有什么共同的利益啊,如果是为了我们的钱财土地,他们打完那场战争之后反而消停了,只有几次小打小闹,抢的东西还不够百人用。”
“他们不是傻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们不会不懂。”邾方宴在脸上比划了了一下,“这三年内,珑朝境内有没有突然多了很多奇装异服的人?”
众人拧着眉毛。
确实,近几年城中蒙着面的人多了不少,为了促进商贸,珑朝是允许外族人进出的,没有通关文牒的人进关都要缴械武器。
但是近几年的外族人出手异常阔绰,以前他们多用动物皮毛换物,最近用的都是银子。
那段时间,城里的商贩很喜欢跟蒙面的外族人做生意,因为他们通常一买就是一车,顶得上商贩半个月的收入。
这些外族人,哪来的如此大量的官银?
“有人私下以八万人的性命为条件,给了他们大量钱财。”
“那是将士们的买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