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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自闭症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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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白的阳光斜斜洒进玻璃窗,空气中飘着舒缓的钢琴声。
尤弥尔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不薄也不厚的书籍,指尖悬停在最前面的词条上,她的目光定定看着那行字,迟迟没有往下翻。
——YMIR,原始混沌里诞生的第一个生灵,所有冰霜巨人的始祖,万物最初的源头。
时针跳过九点,墨克维兹日间的招牌灯正式亮了,前台招待拉娜系着整洁的围裙踩着高跟鞋婷婷聘聘的走来,顺手把咖啡放在尤弥尔的手边,她弯下腰,一身海盐味的香水扑面而来。
“嗯?北欧神话,怎么在看这个?”
尤弥尔张了张嘴,不知道是否要将自己的疑虑诉诸好友:拉娜,你知道我刚发现我的名字和北欧神话里开天辟地的神明一样吗?
又或者:拉娜,你也是地狱制造的伪神吗?
从该隐对芙拉她们的态度上可以判断,【伪神】虽有神名,在地狱却是一种低阶的遭受歧视的生物。
这或许是一种非常冒犯的举动。
就在尤弥尔纠结的时候,门口的招客风铃叮铃响起。
“啊,无所谓了,今天大厅值班的只有我一个,没时间顾着你啦,吃完桌子收拾好哦!”随着日间的第一位客人推门而入,拉娜将鬓边垂落的蓝色碎发挽进发髻,熟练的托起托盘,声音清亮的朝着门口走去:“欢迎光临!今日推荐是夏威夷鸡胸披萨和海鲜风味螃蟹披萨......”
尤弥尔也是现在才知道墨克维兹其实24小时都由魔法维持着,白天它会穿越魔域随即降落在地球上的某一座城市,成为城市中火爆营业中的普通披萨店,广撒网式的为地狱提前筛选优秀的灵魂苗子,每日推荐就是依据当日城市最受欢迎的披萨制定的特色菜单。
而且为了多吸引客源,日间店铺并不单一只卖披萨这一个品种。
此时吧台后的恰好叮的一声,新鲜出炉的早餐饼干的热气混着黄油和香草的甜香涌出来,瞬间填满空气,吸引各种面孔的异国生客陆陆续续退开这间披萨店的大门。
拉娜游走在各桌前,一会儿单臂夹着托盘,另一只手快速记录下菜单,完了扭头冲着后厨喊一声算是完成了下单,一会儿左手上咖啡,右手捏起抹布擦桌子上的污渍,嘴上还礼貌的回答新顾客关于本店特色的问题,一个人忙得像是长出了八只脚。
风铃持续不停的响,后厨的面团机轰隆隆转,法夫纳赤膊套着围裙,把一团发酵好的面坯摔在撒了玉米粉的石板上——“啪!”的一声,圆饼服服帖帖摊开。他三两下推出饼边,刷酱、撒芝士、铺作料,动作快得像打仗,却捱不过前厅不停来单。
“6号桌加一份蒜香面包!”
“给我用订单机下单!”他咆哮着,“8号桌的大份夏威夷披萨好了,接一下!出餐口要堵住了!”
“哪有时间啊!”拉娜端着滚烫的铁盘从人群里挤过,嘴里喊着“请小心烫——”
明明是很寻常的工作日常,尤弥尔却觉得这样的忙碌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她连忙收起那本不合时宜的神话故事,从工作间取了一套围裙制服穿上。
“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在外场忙?我来帮忙吧!”
“那大厅的客人就麻烦尤尼你看顾一下啦!我去那边结账!”拉娜也不跟她客气,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走向收银台。
尤弥尔很是忙碌的度过了两个小时。
临近午间,店里的生意反而渐渐淡下来,披萨是速食品,人们不是在早上把它打包好当午餐,就是去享受一顿更正规的美食,当正午特地来点披萨的是少数,眼看店里小猫两三只的只剩了零星几桌客人,尤弥尔终于放松的吐了一口气。
热气把她的的头发熏得全贴在皮肤上了,嗅着空气里混着高温油脂的焦香,尤弥尔正准备去后厨给自己摸一顿员工餐。
“该死!怎么有小孩在这里画画!颜料都沾到我衣服上了!服务员!”
尤弥尔朝着还在埋头对账的拉娜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还是认命的朝着13号桌发难的客人走去。
发火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身浅色西装被约莫七八岁的孩子的颜料染出了一小片深蓝色的污渍。
咦?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来的?尤弥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记忆,发现没有一点印象。
“这孩子的家长呢?跑哪里去了!看看我的西装成了什么样子!你们怎么回事!吃饭的地呢,怎么可以允许餐桌上出现这种东西,你不知道这些油彩里面有甲醛的吗!万一出了食品安全问题你们负得了责吗!”
尤弥尔不断的赔着笑脸,不仅给免了这顿饭钱,还在实在找不到这孩子的家长的前提下主动掏腰包替他支付了一笔价值不小的干洗费,这才把人打发走了。
“出了这种事你怎么不叫我?”拉娜满脸写着不高兴:“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也太好说话了!”
“总不能让这孩子自己赔吧,等找到他家长就好了,你忙完的话顺便去查下监控。”尤弥尔说,在小孩的对面坐下,心里却对自己要回钱没有报太多的希望。
这是一个小男孩,穿着黄色的圆领儿童长袖,很家居的款式,材质十分普通,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很安静——非常的安静。
不论是刚刚那个中年人暴跳如雷朝他喷火的时候,还是现在她帮忙解决完问题,男孩全程一言不发,没有‘对不起’,也没有‘谢谢你’。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尤弥尔问。
没反应。
“今年几岁了?”
男孩只沉默的拿着油彩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尤弥尔看了一眼,只看到大片大片的蓝色,和几条模样畸形的鱼,说畸形也不对,因为他画的就是那种小孩子画的儿童画,儿童画通常都是脱离现实的。
“是小鱼在大海里游吗,你画的真不错。”她习惯性的夸赞了一句,终于惹来男孩的反应。
他抬起头,露出淡黄色的额发下一双胆怯内敛的眼瞳。
“汤米。”他怯生生的看着她,同时肚子咕噜噜的响起。
“.......”
尤弥尔给这倒霉孩子端了一盘香蕉披萨。
汤米看起来饿坏了,沾了颜料的两只手不管不顾的抓起披萨就要往嘴里塞,好在被她眼疾手快的拦住,强制压去洗了手。但他的吃相仍旧很狂野,披萨瓤沾得满脸都是,像是从来没有接受过餐桌礼仪,地狱的怪物都比他吃得优雅。
吃饱喝足,把油乎乎的爪子往身上擦了擦,汤米又恢复成了那个沉默内敛的孩子。
尤弥尔眼皮跳了跳,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汤米圆圆的眼睛看着她:“汤米,没有钱。”
“我知道你没有钱,也没指望你付钱。”尤弥尔没好气的说蹂躏着男孩的头发,恨铁不成钢的:“但至少礼貌的说声谢谢呢?”
“披萨,很好吃。”
“嗯?”
“汤米,没有钱,谢谢,能,吃好吃的,披萨。”
尤弥尔意识到这孩子可能真的是特殊儿童,心里的不高兴淡去了些,她放开男孩的头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好吧,你说得对。”
“谢谢。”男孩抿了下嘴,认真的说了一声,就在尤弥尔以为这孩子也没那么不正常的时候。
“汤米,妈妈能,吃好吃的,披萨。”
尤弥尔愣了足足十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想靠‘谢谢’再给他妈妈换一份免费的披萨吃。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尤弥尔险些要被这男孩气笑了,然而她没笑。
“你妈妈在哪里?”她问,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监护人才会心大的把特殊孩子随便放在别人披萨店里。
“百慕大。”男孩说,又低头去看他的画,“妈妈,在大海上。”
“什么?海上!她为什么在那里?”
“艾尔罗斯号,妈妈出不来,姐姐帮我送。披萨,给妈妈吃。”
......
直到男孩忽然在眼前消失,连同他的画和作画工具,包括那些不小心溅在桌子上的油彩墨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尤弥尔才意识到汤米原来是个鬼魂。
怪不得没有他进店的记忆,他应该就是这样突然出现的。
而在她的印象里,墨克维兹的白天是没有鬼魂的,更不要说像汤米这样年幼,心智不全的孩子鬼。
怎么可能死了呢?想到男孩的样子,尤弥尔的眼里满是惋惜。
他看起来还这么小,淡黄色的头发金灿灿的和太阳一样,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他的监护人,他的母亲在干什么?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死了吗?
这不负责任的母亲在哪里?——汤米说她现在在海上。
是在海上邮轮里度假的人类?还是不幸在海难中丧生的鬼魂?尤弥尔皱了皱眉。
仅有两单的夜班经验不足以支撑她立刻做出判断,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母亲不是和汤米死在一处的。
汤米的模样就不是个海难中丧生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