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披萨屋》淡暮霭

31、chapter31 我们的名字

　　在玛门和德古拉开展唇舌博弈的同时，古堡另一侧的幽暗冷峻的房间里，尤弥尔与米娜正猫着身子，忐忑煎熬的等待着。

　　城堡很大，她们跑得有点远，听不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任何声音。

　　“那位先生会不会出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米娜拽了拽尤弥尔的衣袖问道。

　　“不会有事的，他很厉害的。”尤弥尔低声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老板在搞什么——按照最初的计划，她应该和玛门一起用救赎披萨‘说服’德古拉，然后把吸血鬼带回现代时间就可以了，现在却突然变成她带着米娜逃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魔物都被‘暴食的胃袋’吸走了，她们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但尤弥尔仍旧感觉很不安，她抱紧了怀里幽幽散发着紫气的魔剑，只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结束。

　　“他其实不是坏人。”米娜轻声说。

　　“也许对你来说不是。”看着米娜轻颤的眼睫，尤弥尔耐心的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其中一个会死，但不会是你，我可以向你保证，玛门不会杀死他，这样，你还要回去找他吗，米娜，如果你想，那么我们就回去。”

　　尤弥尔的话很奇怪，但是想到对方自从出现后展露的一系列怪诞行为，再看她笃定的表情，米娜选择了相信。

　　“我想去找乔纳森。”她说。

　　“那我们得想办法下去。”尤弥尔道，“他们往地下室方向走了。”

　　“我知道另一条路。”米娜拉着尤弥尔起来，“伯爵没有限制过我的行动，我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堡的每一处角落，只要避开某个房间，因为那里住着的女人讨厌我。”

　　米娜说的不会就是德古拉的三个新娘吧？尤弥尔想到在地狱被拧断了脖子的三妖，她不确定那对妖怪是不是致命的，如果不是，那么她们现在的处境可能不会好。

　　好的不灵坏的灵——忽然，一声女人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尤弥尔举起手中的魔剑，将米娜护在身后。

　　“是她们！”米娜也听到了笑声，她紧张的手挽在尤弥尔的胳膊上，声音发颤，“小心，她们会迷乱同化我们的心智！”

　　紧闭的房门轰然打开，一股香风从外面吹来，却裹着渗骨的寒气，两个身影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她们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尤弥尔。

　　寒气从她们脚下蔓开，像活物一样爬满石砖地面，墙壁在转瞬间结出薄霜，冰晶扭曲出蓝白色的幽光，倒影在尤弥尔的眼中。

　　如同骤然跌寒冬，米娜猛地抽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唇色发紫，她抓着尤弥尔的手指冻得僵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下滑——尤弥尔及时搀住了她。

　　“你还好吧米娜？”

　　“冷......”米娜虚弱的呼出一口白气。

　　尤弥尔脱下外套盖在了米娜的肩上，自己只着一件简单的薄衬衫，却没感觉多冷，只是见她们无视‘讨厌’的米娜，几双美目死死的瞪着自己，她心道一声不妙。

　　这三个明显是追着她来的三妖-未来plus版。

　　“现在我的手里可没有救赎披萨。”面对逼近的三妖，尤弥尔一手举剑，一手拿下背包向她们展示空荡荡的内里，“东西在我老板那里，你们追错人了。”

　　“尤尼......你认识她们？”米娜哆嗦地看了看尤弥尔，又看了看面如冰霜步步逼近的三个妖怪：“她们...想做什么？”

　　“其实某种程度上她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想要来除掉德古拉的。”话落，魔剑随之挥出，紫色的魔气扫出一片安全距离。

　　三妖停下脚步，显然玛门留下的防具对她们还有威慑。

　　尤弥尔顿了顿，把剑尖往下垂了一点:“各位，我们谈谈如何？我理解你们恨德古拉，他做的那些事，换成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但你们跟了他几百年，手上沾了多少血，你们自己清楚，现在你们觉得不公——那些被你们害过的人呢？他们的公道谁给？”

　　“这操蛋世界的逻辑就是这样的，如果你们当时不能和他拼了，现在就不要再讲什么公道，接受现实才是最具有性价比的选择。”

　　“接受现实？”三妖中的最漂亮的芙拉低喃了一句。

　　“是的。接受现实。”尤弥尔看着她：“事实上，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理由要阻止我们。”

　　“我不喜欢德古拉，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你们的世界，德古拉已经用付出生命做了代价。他和你们之间的恩怨早已经了了，我们会带走他，而这个时间点的你们将从他的手下解脱，得到真正的自由，从此只要不肆意害人性命，圣徒就不会找你们，你们又有了超乎寻常人的力量，人间还有谁再能压迫你们呢？”

　　“至于已经经历过一切的你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没习惯吗？现代的生活多好啊，如果为了过去的仇恨得罪那个吸血鬼和我的老板，你们知道他们是谁，你们觉得值得吗？”

　　“你们已经找到了新生，何不安心去过好自己的生活非要生活在仇恨里呢？”

　　“你认为这是新生？”双头女妖中上头的荷林女妖笑了一下。

　　“虚伪的人啊，那是因为仇恨还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仇恨在与它无关的人眼里总是很容易被放下的东西，当你真的看见它的时候，你只会恨全世界怎么不与你一起陪葬。”

　　“别和她废话！”下面的那个头尖利得叫起来，“谁会真的为我们着想？什么公道！什么新生！她只是想拖延时间，等那个魔鬼头子来救她！不要拖延！不要救赎！不要公道！立刻杀了她还有那个讨厌的女人！”

　　她说着就像双头蜈蚣一样带着上面的那颗头朝着尤弥尔猛地扑过来。

　　尤弥尔连忙把僵冷得像块冰的米娜带到一边，挥着魔剑直刺出去，只听到萨迦斯发出一声惨叫，乌黑的血喷在冰蓝晶体化的地板上，晕出大片的污渍。

　　尤弥尔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手里这把剑不一般，但没想到对方连一击都扛不住，这三姐妹再怎么样都是能杀光该隐派出去的吸血鬼的伪神！她低头看了剑身上流转如初的紫气，心中生出许多信心，于是又用它指着上头的荷林，“你看到了！别逼我，我不想伤害你们但是如果非要惹我！那么我也不会再客气！”

　　“是啊！”芙拉突然开口，“她们说的对，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们回去重新开始吧，再不管这神魔三界的乱事。”

　　“不！我绝不愿意就这样妥协！必须有人付出代价！”萨迦斯恨恨地说，还是不肯放弃。

　　“可是我们打不过她。”荷林说，“她的剑上的魔气强过我们的力量，你已经元气大伤了萨迦斯，再被刺中一次，连我都会跟着你一起陨落，和你绑在一起已经是我的不幸，难道还要我和你一样犯傻吗！走吧！听芙拉的话，让我走吧！”

　　萨迦斯见同伴里的两个都要放弃，于是放声大哭，那声音让尤弥尔恨不得把耳朵揪下来，头一次明白什么叫鬼哭狼嚎。

　　“这样吧！”她说，晃晃手中的剑，“你们今天是别想从我这里过去的，我也不想伤你们，你们可以先回去想想。如果真的想不通，那就把恩怨留到墨克维兹，在该了结的地方了结。”

　　“墨克维兹？”三个女妖顿了一下。

　　“没错，墨克维兹。我想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尤弥尔说，“我会在那里，不仅我，还有我的老板，我相信他在交易上的公正性，他一定会给你们合理的答复，但是你们不能再在这里胡闹，因为你们要是现在被他抓住，那就只能沦为交易品，彻底失去和他谈判的权力，所以趁他还没回来，你们快走吧，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

　　“沦为交易品.....”芙拉语调轻蔑地说，“看来有谁真的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掌握着完整的谈判权力，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我们呢。”

　　尤弥尔皱起眉，没来得及回话。

　　芙拉却忽然笑了。她慢慢摊开手持，手心里是一捧被染成冰晶样的泥土，在幽暗中闪闪发亮。

　　“其实这一趟我们并不是要来抓你们。”她说，“因为我们在你待过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这是什么......”

　　“沾了你的泪的泥土。”芙拉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些泥土落到地上，化作寒砖的一部分。

　　“你不觉得奇怪吗，尤弥尔，在这个冰霜覆盖的房间，你的朋友冻得奄奄一息，可是你却好像一点寒冷都感知不到的样子。”

　　“......我是冰岛人，从小就习惯了....”尤弥尔下意识回答道。

　　“你来自冰岛，那你就更应该察觉到才对！”荷林打断尤弥尔的话，“知道我们叫什么名字吗？”

　　尤弥尔没有回答。

　　荷林看着她：“芙拉，荷林，萨迦斯，取自北欧神话的神明，我们是地狱制造的伪神。”

　　她停顿了一下。

　　“而你，尤弥尔，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
　　“尤弥尔——”玛门带着心燃对该隐的复仇之火的德古拉找到了尤弥尔，以及晕过去的米娜。

　　“米娜！！”德古拉瞬间飞扑到女孩的身边。

　　“怎么回事？”玛门看着尤弥尔。

　　“我们遇到了德古拉的新娘。”尤弥尔避开魔鬼之眼的盯视，低低的说：“米娜吓昏过去了。”

　　“然后呢？”玛门四处看了下，并没有找到三个新娘的身影。

　　“我杀了她们。”尤弥尔说，“就像杀森林里的僵尸那样。”

　　“杀了？”玛门皱了下眉，很快又舒缓开，“杀了就杀了吧，反正按照原来命运的轨迹，她们也是要死的，在未来逮到也一样！好了，那么现在我们该走了。喂！放下她，不是说好了的吗，你不是说要尊重米娜的选择，现在抱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看着玛门越过自己，姿态随意走向德古拉，尤弥尔眼神微闪了下，顿了一下，却是什么都没想的跟了上去。

　　很快，带着没有被签收的披萨和德古拉，他们一起离开了1897年的时空。

　　.......

　　古堡内，黎明到来之前。

　　范海辛几人成功捣毁了德古拉的棺材，他们等了又等，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既没有因为天亮应该回归墓穴的德古拉，也没有乔纳森·哈克说的，遍布整个城堡的妖魔鬼怪。

　　范海辛觉察出此地异常的安静，待他们小心翼翼的绕出地下室，顺着楼道上打斗的痕迹一路寻找，最后在一间房间内找到了昏迷的米娜。

　　她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忘记了自己为何在这里。

　　“乔纳森！”她高兴的投入未婚夫的怀抱，与他倾诉分离后的思念。

　　范海辛将整个空荡的古堡搜寻了一遍，没找到尤弥尔和那个叫蒙玛的男人，连德古拉和他那些拥虿都失去了踪迹。

　　事后杰克更是从已经和露西小姐结婚的亚瑟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

　　【11月1日

　　终于有了失踪的昆西·莫里斯的消息，在我们悲痛他可能早已遭遇不幸的时候，得知他仍旧在德州当着他的牛仔。

　　据他所说，他在那场卷席全伦敦的大雨中迷了路，稀里糊涂就回了家，他并没有来参加露西小姐的宴会，更没有与我们一起在特兰西瓦尼亚的森林里与怪物决斗。

　　......真是一件怪事不是？

　　德古拉是否真的存在？

　　哈克夫妇坚持说有，但是我和老师都遗憾没能见到带有獠牙的吸血鬼。

　　冒险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虎头蛇尾的，至今让我以为是在做梦。

　　无论是暴雨中遇到的群狼还是那个女孩......

　　真的有那个女孩吗？

　　我不是那么确定了。

　　半年过去，她的面容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模糊成带着雪花的白点。

　　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会彻底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