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卓现代）夜枭》阿瓦隆

26、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乌干达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废弃已久的航厦，人们陆续从梦魇中醒过来。清醒过来之后，不少人的眼神惊疑不定——看来无论多么糟糕的梦都比不过现实的残酷。

　　如果罪犯有没有信誉，那么今天所有以籍乘客将陪着以色列人继续僵持。如果罪犯信誉良好，从今天晚上开始，所有人质都有可能被处决。

　　只要以色列政府态度依旧强硬，等待希伯来的将是遥远大陆上几百条人命的血祭。

　　卓东来的脸色苍白，但是精神状态非常好，感觉灵敏而且思维顺畅。他习惯先处理最重要的事情，昨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无足轻重。虽然潘多拉尚未透露她身后的人究竟是谁，但是她依旧立在敌对面，人质释放时一切未知的变数都有机会发生。但有一点不变，在这个机会面前，离开乌干达是第一要务。

　　他习惯了流水对自己的憎恨，并且发现铁石心肠更易成事，某种程度上这也称得上是等价交换。

　　但心底有一丝挣扎让他无法彻底回避李寻欢的视线。他甚至有意避免与李寻欢的接触。

　　他不明白依旧留在双唇上的灼热感是什么，他不明白那双温暖的手为什么让自己被触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战栗不已，他不明白那伤眼睛为什么可以自己的坚硬的外壳突然脆弱不堪，他不明白自己心底深处那对温暖的渴望究竟是对是错。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未知，他懊恼并且沮丧，他不愿自己贪恋某个人的温度……

　　即使那个人是李寻欢。

　　卓东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灰尘的味道中混杂着一些辛香，辛香里有楠木与桂香的味道。那是不可能出现在乌干达，却会因为某个人而出现的怀念气息……

　　该死。
　　该死。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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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再折磨你的手，它们在流血。”

　　卓东来猛地回转过身，看到李寻欢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皱着眉。卓东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指甲扎进手掌，已经洇出暗红色的血珠。

　　他烦躁得挥了挥手，迅速站过身走开了。

　　李寻欢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身边的一个以色列人开口小心问道：“你们吵架了？”

　　李寻欢坐在他身边，“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事。他只是在紧张罢了。”

　　以色列人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你们会平安。一切都会结束的。”

　　李寻欢静静得注视着他，“我以为以色列人比我们更紧张。”

　　“命运不能改变，但我们有自己的接受方式。也许相拥哭泣，也许歌唱我们曾有过的所有。”

　　李寻欢肃然起敬。“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笑了起来，“哦，你没看到我发抖的手。”

　　“但您却看到了他人的苦恼。”李寻欢依照西亚人的方式表达敬意并低下头。“无论能否离开，如果我有幸拯救您的生命，我将竭力而为；如果我最终被迫面对您失去灵魂的□□，请允许我献上一个生者最虔诚的祝福，祝福您的家人与亲友安宁喜乐。”

　　以色列人浅褐色的眼睛里出现了泪水。“谢谢。”他笑了起来，“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悼词。”

　　李寻欢永远将记得这一句话，所有人都将记得这个貌不惊人的西亚人，因为他在以色列特种兵的突袭中第一个死去。从第一颗子弹射中他，距离现在不过20个小时。

　　所谓“乌干达血色暮春”的第一滴血，属于他。

　　但是后人的记录总有不足。只有经历了那一切的人才知道，当他倒下时，航厦的地面早有凝结的斑斑血迹。

　　上午八点，潘多拉依旧一袭黑衣，戴着她的面纱出现在人质面前。加西亚从一群联盟士兵身后走出来，扬声道：“与以色列人无关的可以走。乘坐BK107客机滚回去。”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什么叫无关？

　　一个美国人战战兢兢得往前了一步，加西亚不耐烦的从护照里翻出一本，冲着他丢了回去。美国人欣喜若狂，忙不迭得站离人群，走到乘务员所在的角落去了。

　　他身后的人纷纷仿效。身边的人都争先恐后得往前挤。场面都点失控，马克扬了扬眉毛，把枪口朝上，从容得按下扳机。

　　人们在震耳的枪声中怔住了。李寻欢看着面面相觑的人群，心中暗叹。他注意到华兹华斯一直安稳的呆在不远处，处变不惊。李寻欢又瞥了一眼身前不远处的卓东来，却惊讶的发现他在人群安静下来之后，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选择的时机完美到无可挑剔。

　　潘多拉偏了偏头，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你要走了么？”

　　人们狐疑的看向卓东来，但是更多人的眼中透着古怪。显然是误解了。

　　卓东来也笑了，随着这个笑容，他的气质也变化起来，让人觉得没有在人群中发现他是件不可饶恕的事——天下竟有人，能有如此的优雅气度与卓然风采！

　　他的声音自然也是优雅得如云下箫鸣，水侧琴响。“我何时又与西亚人有关了？”

　　潘多拉的眉眼弯了起来。“原先的确是没有的……”她往身后退了一步，他身旁的一个守卫迅速举起手里的枪。李寻欢倒抽一口冷气，但是在所有人绷紧神经等待那柄枪对准卓东来时，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卓东来马上站过身看向以色列人的方向。李寻欢正好看到他的眼睛，那里瞬间燃起的怒火烧得那双浅灰色的双眸亮得惊人。

　　最糟的状况。

　　人们陆续把视线投向以色列人的方向，模模糊糊可以看到那里有个人扶着自己的双腿惨叫着，短时间内身下已经是一片血水，显然是割开了股动脉。他身边一个高大的守卫正把短刀收回到鞘中，动作沉稳，和身边的混乱场面截然不同。

　　“你瞧，”潘多拉在身后笑道，“以色列人需要医生。”

　　卓东来狠狠咬着牙，但是捏紧的双拳已经暴露了他的愤怒。李寻欢走上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冲潘多拉点了点头，然后抓着卓东来的手不容抗拒的带着他快步朝混乱的中心走去。

　　卓东来却猛地甩开他的手。李寻欢停住脚步，心里泛起一丝绝望。

　　“……也对。”他喃喃道，闭上眼睛刻意回避着身后炽热的气息“离开这里。这是潘多拉给你的威胁，我来解决它。”他再次抬起脚。

　　“等等。”卓东来叫住他，声音因为愤怒而不稳，“回来，你走！”

　　但是李寻欢义无反顾得朝着西亚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卓东来的心突然被一种莫大的恐慌紧紧攥住，他会死——李寻欢绝对死在那里！

　　于是那个惨叫着的人影也模糊起来，他仿佛看到李寻欢自己倒在血泊中，脸色灰白——那根本就是死亡。

　　他浑身发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李寻欢的死亡会令自己恐慌到无能思考。他朝着李寻欢的背影失控得吼道——“回来！”

　　“混蛋你信不信如果不是我留下潘多拉还会再让另外一个人倒在你面前？！”

　　李寻欢停住了脚步。“我信。”他稍微回转了一下头。“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你跟上来。”

　　“我早对自己发誓，我会在你身边，我决不把你一个人丢下。”

　　卓东来怔住了。他觉得腹部的伤口突然疼痛到难以忍受，疼到双眼酸涩，疼到他根本没法拒绝那个人迅速走回来再次抓住自己的手，疼到以为耳旁听到的话都是幻觉。

　　"NEVER."那个重新抓住他的人如此不断重复着，然后坚定不移得再次迈出脚步。

　　这一次，他没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