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簪记》万钱

5、取法宝狻猊盗珠

　　话休絮烦，且表那玄庚山上，老神仙鸿元道人外出赴会，嘱咐两个徒儿好生看顾炉中所炼法宝。二徒不敢轻慢，待到期满之日，青鹿出宫巡山，丹鹤守着炉门，只等法宝炼就、恩师归返。
　　那青鹿与丹鹤嬉闹，抢来师兄的簪子噙在口里，变化原形自往山中巡视。出来宫门，朝阳尚未升起，山间晨岚冉冉。青鹿身轻足快，顷刻之间穿山过岭，赏一番山间美景：
　　晨行芳林里，信步露沾衣；
　　白雾拂腰散，紫霞染肩移。
　　青云何袅袅，红尘总痴痴；
　　风声听玉树，溪色挽兰芝。
　　那青鹿本就是少年心性，现见这样美景，站在山崖前呦呦鸣叫，好生惬意。又变作人形，采花摘草，手握芝兰，望天作歌。它这里顽耍得意，却不知早有人暗中窥伺，正等个破绽，好偷取宝物。
　　再说丹鹤童儿守在炉前，两眼盯得发酸，不知何时能守出法宝太尊珠来。正叹气时，忽闻炉火毕剥作响，炉上隐隐显现五彩华光，仿佛有金花绽放一般，不由得惊道：“莫非要炼出来了？”慢慢站得远些，躲在梁柱后头牢牢盯着。
　　当此时，那炉门猛地弹开，耳听得爆裂之声，自炉内喷出一团烟雾、火星，旋即大放金光。丹鹤心中好奇；看看没了动静，自往前走。只见那炉中金光灼灼，奇香冉冉，飞出一团五彩光芒，往丹鹤面前飘来。小丹鹤好生奇怪，便以手掌接住。待落定了细看，原是一枚鸡卵大小的宝珠，奇光异彩，不同凡响。
　　丹鹤喜道：“果然炼成了这颗宝珠！现下倒要好生保管着。”遂寻来香檀木盒一个，以绸缎裹着宝珠，安放盒中，单等师尊回转虚罗宫来。
　　正欣喜时，忽听外边有人喊叫：“不好了！不好了！”丹鹤心惊：这声音不正是青鹿？急忙忙抱紧宝盒，往门外望去，正见青鹿跑到门前。
　　那青鹿灰头土脸跌跌撞撞，好不狼狈，苦恼道：“祸事了！”
　　丹鹤问道：“鹿师兄，怎的如此焦急？”青鹿道：“你不晓得。适才我正巡山，不防备来了一个怪物，朝我打听神珠宝物炼成了否。我打量他是妄图夺宝，不欲答话，不料他出手与我打斗。我与他斗了几招，竟难敌对，急忙使身术回宫来报信。”
　　丹鹤闻言急道：“是甚样怪物，你竟打杀不过？这却如何是好？”
　　青鹿道：“是个身形巨大、毛发卷曲的巨兽，面色青碧，吼声如雷。不瞒你，若非俺脚程快，险些真给他打杀。”丹鹤道：“我二人且躲避宫内，待师父回来。”青鹿思忖片刻问道：“宝珠是否已经炼成？”丹鹤答曰：“已炼就了，现在我怀中盒内。”青鹿笑道：“这却好办了！仍把炉门合闭，燃起火来，我二人带着宝珠暂往别处躲避。他若打破宫门，见着这炉中火光，自然以为宝物未成、我们弃炉逃走，断断不会追赶。”
　　那丹鹤听了，只觉言之有理，随即抱紧了宝盒，跟随青鹿出宫逃避。他两个为赶路，纷纷变化原形：丹鹤将宝盒以方帕系做包袱，衔在长嘴上，羽翼伸展乘云而起；青鹿就地一滚，变为鹿身，四蹄矫健逐风飞奔，二人一齐往外山而去。
　　如此行了有片刻时候，青鹿道：“师弟，你这样飞在高处，怕教那怪远远瞧见了。”丹鹤遂收翼落下，把宝盒搁在地上问道：“这却怎样是好。”青鹿道：“不如把那宝珠在我口中衔着，你仍带宝盒，我二人兵分两路。若真给怪物看见你，你便把盒子给他，趁机逃走。”
　　丹鹤道：“好计谋！果然机灵，就依你言。”随即开盒取出神珠一枚，往青鹿口中送去。
　　却看青鹿衔住宝珠，竟原地立住，当时身形涨大，另作变化：
　　掌似熊罴更宽，目如麒麟添煞；
　　颈鬃鬈曲比飞蓬，尾稍劲赛鞭挞。
　　好一个巨兽怪物！
　　丹鹤见了，大惊失色道：“青鹿！你作甚怪？”
　　那怪物收了宝珠，仰天笑道：“好蠢！好蠢！好师弟，再叫一声鹿师兄如何？”丹鹤方才明白乃是奸怪变化做青鹿模样，来诓骗宝物，当即手拈法诀要战。
　　可惜他道行尚浅、武功不深，被怪物轻松躲过。小丹鹤不肯放松，与怪物在空中缠斗。
　　当此时，有蹄声阵阵传来，青鹿遥喊道：“师兄！我来帮你！”原来他一路巡山归来，正要回宫看神珠炼成没有，却远远看见丹鹤与一个怪物在空中打斗，急忙赶来相助。
　　只见他低头疾奔，踏空跃起，欲以长角去挑那怪兽。怪物见状，闪身变形，化作一股青烟随风而去，无影无踪。
　　青鹿见此，懊恼道：“竟然给跑了！”当即欲往前追赶。丹鹤阻拦道：“且勿心焦，我二人回宫再做计较便是。”青鹿闻言，与丹鹤一同降落在地，往宫内回转。
　　走在路上，青鹿问：“是否来盗宝的强贼？”丹鹤道：“正是了！竟变化作你的形状来骗俺，果然奸滑。”青鹿急道：“这却糟了，给他夺去宝珠，如何对师父交代？”
　　却见丹鹤笑道：“何曾给他夺去？”青鹿道：“果真不曾夺去？”丹鹤微笑道：“起先他变作你回宫，我信以为真，带宝珠随他出宫躲避。半路上他却叫我师弟。我二人早说定了，彼此称呼师兄，何以却改变？想来不是你。我便拈了一枚羽毛，使障眼法变作宝珠给他，真的宝珠还在俺怀中哩。”
　　青鹿听了，喜道：“果然是我的好师兄！待得师父回来，当对师父讲说。”二人有说有笑走着。那丹鹤把宝珠炼成之奇景一一言明，青鹿赞叹不已道：“竟真那样的好光景？可惜不曾看见。”丹鹤有心教他看看，也显出自己智谋非凡，遂从怀里掏出包着神珠的绸布，展开来看。
　　只见这枚宝珠，瑞彩大放，华光隐隐。青鹿尚未开口，忽然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卷起砂石无数，枝摧叶落花残草折，丹鹤、青鹿眼目难睁。
　　待旋风过去再看，掌中神珠早已不知所踪。原来那怪物逃走后，手拿神珠催动法力，竟难使用，又感知不出神力仙法。过片刻看看，神珠竟化作一片鹤羽，便知上当，遂暗隐身形回转，偷听两个小郎讲话。却见他二人洋洋自得拿出宝珠赏看，当时怒气冲冲，变化旋风一阵，卷走了法宝。
　　再说丹鹤青鹿，见没了宝珠，当时叫苦不迭：“早知如此，何必要看它？只回宫等待师父回来便是。没得竟给怪物夺走法宝，却如何是好？”懊恼半晌，好没奈何，回宫而去。
　　来到宫前，正瞧见师父鸿元道人乘云归返。两个小徒儿刚被怪物变化骗了一遭，现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惊踅踅把师父望着。那鸿元道人见他两个神情尴尬，心知有异，问道：“宝珠炼成了未？”丹鹤支支吾吾道：“炼成了。”鸿元道：“如此甚好。且取来我看。”
　　那青鹿却道：“师父，俺拜师那日，与你斗法四回。第四回您老人家使的遁地法，俺想再瞧一回。”鸿元笑骂道：“小孽畜说甚胡话！为师那日只与你斗法三回，又何时使过遁地法术？尔等闯下怎样祸事，照实说来！”
　　两个徒儿听了，才信这是师父真身，哭道：“徒儿愚蠢，教怪物把宝珠夺去了！”遂把今日之事一一讲来。
　　老鸿元拈须听罢，连连叹气道：“怪不得你们！却是有一桩事情忘记嘱咐你们：虚罗宫内为师已设下阵法，外山来人轻易难以进入，故而那怪要诓你出宫门来。也罢，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智能分辨真假，想来有此一劫。却有一事，不该沾沾自喜，以宝珠炫耀，以致丢失，此乃一过。”
　　丹鹤跪下道：“徒儿情愿领罚。”鸿元道人说：“且先不提。尔等将那怪形状一一说来。”
　　二徒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个说毛发打着卷儿，那个说面色青绿，七嘴八舌的。老仙人听了半刻，道：“听这形貌，乃是一只蓝眼狻猊。”
　　丹鹤青鹿面面相觑，实不曾听说。
　　鸿元道：“狻猊身出南国，能吞吃虎豹，颇有些厉害。这只蓝眼狻猊，曾得龙云从属，有些妖术魔力。今日里想是得知我处有法宝炼成，故而来夺。”
　　丹鹤道：“正是徒儿的过失，甘愿受罚。”青鹿听了，连忙道：“徒儿我要看那宝珠神相，过失在我。”
　　老仙人抚须道：“罢了！既然如此，却应教你们历经世事，方能悟得真谛。人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二人下山往凡间而去，自去查明那狻猊夺走太尊珠作何用处，防止他为害人间才好。”
　　说罢，手作剑指，在他二人额前各点一下。两人只觉头顶发热，不解其意。
　　鸿元道：“为师方才给你们封入灵识神通，若要探查，自有用处。早些下界去，待寻得宝物，再来拜见为师。”
　　丹鹤、青鹿闻言，双双流泪，在青石砖地上三行叩拜，自转身出宫下山而去。
　　要知前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