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救小官员外报恩 ...


  •   书接前文。话说社庙之中,吕彦见匪徒躺了一地,站在原地不敢妄动,只怕凶徒是微醺半睡,万一惊醒,老道师徒加自家一人都要遭其毒手矣。那焕真却不拘束,摸来绳索将几个强人一一缚住,又扯下碎布,将他们口舌堵上。
      瑞儿自去墙边扶那小孩儿;然而他年小力微,比昏迷的孩子还瘦弱些,如何扶得?只慢慢扯着臂膀,拖到地中央来。吕彦看了半刻,去帮忙将匪徒绑住。待贼人俱教缚定了,才小心开口问道:“仙师作何打算?”
      焕真觑目道:“尊客可能御马?”文琅道:“在下小户人子,实不曾骑过马的。”老道笑道:“不妨事!俺自识得,你只依我行动便是。”吕彦不解其意,但因今日这道人多显神通,心中信他,问道:“仙师有何吩咐?”
      老道说道:“庙外有贼人的马匹,你将那些马匹缰索俱多解开,散放林中,只余两匹我等乘用。”吕彦依言走出庙门,果然见着几匹马,随即解绳驱马,只留下两匹。那老道教瑞儿搀出门外,对吕彦说:“把昏迷的孩子抱上马去,或趴或躺,皆由你,只是要你扶着,怕坠下马背。”吕彦自去行动,把小孩子伏在马上趴着。
      待得妥当,老道先扶瑞儿乘上一匹马,随后自家摸着鞍镫翻身上去,笑道:“尊客请上马。”吕彦绕那马走了几步,依样学样,扯鞍上去,将昏迷小童扶着。焕真耳听动静,知其行动已毕,随即打马而行。
      说也怪哉,吕彦所乘之马,不加驭使,竟自跟随前马而行,教吕文琅好生惊叹。盲老道焕真目不能视,小徒弟瑞儿坐在他身前低声报路,前行如坦途一般。只见天幕如墨,玉钩高悬,山林道上两匹快马先后相随;焕真虽衣着落魄,然而疾风凛凛,葛袍曳动,颇有古意狂士之风。
      吕彦瞧在眼里,暗自又叹:莫非俗世高人乎?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把昏迷的孩子扶好。山路颠簸,背后包袱颠动两下,教他想起包袱内还有一双薄银彩凤杯;当此时,忽然记起日间在城中市上,焕真所言“身随彩凤、囊有薄银”之语,分明应在此处!不禁暗自心惊,冷汗涔涔,真把个老道当做大罗金仙一般。
      但说四人分乘二马,往东北方向赶出十几里路,来到一处镇前。这镇上各家门户紧闭,远远望去,惟有一座大院灯火通明。
      焕真放马慢行,来到大院门前。那院门大敞着,内里闹哄哄的,几个家丁扑倒在地,又有女娘仆妇啼哭拭泪,好不喧乱。焕真蹭下马去,将瑞儿抱下,师徒两相搀扶,走进院门,焕真扬声道:“且休啼哭,小官人现给送回。”吕彦见状,也翻身下马,把那昏迷的孩子一同抱着进去。
      只说院内诸人,见着来人,先还惊讶,后看见吕彦怀中的小童,又叫喊起来:“小官人回来了!”团团地围将上来。
      厅内有人听见叫嚷,跑出门来,是一对中年夫妇,身披便衣,鬓发蓬乱,显是一时着急顾不得礼数,跌跌撞撞地来到近前;把童儿细细端详着,便哭喊起“心肝肉儿”来。那老爷一边把男孩儿头顶抚着,一边问道:“不知几位贵客由何而来?又何以解救小犬?”
      原来这一位老爷姓万,人称万员外,社庙中的匪徒正是劫了他家、绑走万小官。傍晚时分,万家人多在用饭,不曾防备,教这伙强人破门而入,明火执仗劫掠一空,又绑走小官人待要银子去赎,随即策马而去。
      凭空遭了这等劫难,一家人正六神无主,却碰上焕真等人把小官人送回。万老爷见焕真师徒枯瘦、吕彦乃是个端正青年,皆不似绑匪形状,故而发问。
      焕真道:“小可等在某处社庙歇脚,逢着强贼绑架小官人。愧因贫道修习岐黄之术,使些法子把贼人躺倒,现还缚在那庙中。员外爷可击鼓告官,求老父母遣皂吏捕快去拿。”
      万员外听了,着仆妇奶娘搀扶夫人抱下小官人,自施长揖,千恩万谢。
      那焕真老道把手摆着,却掏出一道黄纸符来,道:“小官人颇受了些惊吓,将此符燃着,给小官人熏上一熏,或可解惊。”万员外谨慎收下,又道过谢,嘱咐家人依言而行。
      待得打点妥当,老员外教家丁把大门好生关上,防备贼人又来偷袭。此时长夜将尽,弯月偏西,万老爷见众人面有疲色,吩咐下人收拾客房招待三位恩人歇息;少顷自去整肃仪容,等待天明率领家丁往衙门出首贼匪。
      员外爷击鼓告状、地方官员剿匪自不必说,却说焕真带着瑞儿、吕彦往客房歇下。仆从因得了万员外吩咐,不敢怠慢,一张暖炕烧得热热的,铺着绵软被褥,还预备下热水手巾。
      瑞儿年幼,支持了这大半宿,两眼都迷糊了,勉强拿水净过面,一头栽倒在炕上便睡。焕真老道更是水都不沾一星,直直地躺在炕尾,合衣睡下。吕彦没奈何,擦脸、洗脚,解开外袍睡了。
      这三人一觉睡到半头晌,近午才起。恰逢衙门遣人来带往堂上问话作证。所幸证据确凿,问罢画押,即将几人放归家中。
      一日里安排了事宜妥当,只待衙门中将案子审清追回万老爷家财便是。这万员外遭此一劫,得了搭救,心中万分敬重焕真,甫入家门便下令摆酒设宴酬谢恩人。
      那焕真却摆手道:“贫道出家之人,少沾荤、酒为上。只求老员外舍素面几碗、鸡蛋几枚。”员外道:“既然仙师茹素,不如教厨下备素宴款待。”焕真道:“不尽如此,皆因今日里有人过生辰,讨一碗寿面罢了。”说着,盲目觑阖,面朝吕彦微微笑着。
      万员外遂命厨房中快速做下。时已傍晚,下人支起桌子,端上鸡汤做底的葱花细面三大碗,白水煮鸡蛋一碟。三人自午前起身,至此时不曾用饭,腹内本是饥饿难耐。那小道童瑞儿把手伸着去抓水煮蛋,急急地剥开,大口吃着。
      看官们,今日里一枚煮蛋不算甚么罕物,那时节可是难得,尤其瑞儿随这便宜师父流浪行走,少有吃饱的时候,此刻更加心急,狼吞虎咽。
      吕彦暗自却有计较,他把一枚鸡蛋剥着,忖道:我自家都快忘却了,仙师竟能知道?原来今日正是吕文琅生辰之日,他少年丧亲,少人看顾,总不把这放在心上。这遭竟能有人特意提起,还请人准备寿面,怎不教这青年心怀感激?兼有前番救命之恩,吕彦把这一碗热热的鸡汤面、一枚香绵的煮鸡蛋吃进肚内,只觉两眼发热,似要把焕真当做自家一个亲族长辈来敬重。
      那焕真却不知这些,连汤带水地自顾自连吃两碗汤面,满脸灰黑又沾了面汤、葱花,实在狼狈。老道倒不以为意,万员外、吕彦心知高人不拘小节,因而也不拘这些俗礼,只随他去。
      食罢这一餐饭,下人捡了桌子。万员外问道:“欲留几位恩人长住,不知方不方便。”焕真道:“员外何必多礼?扶危济困,本是出家人分内之事。何况我同这位吕兄弟有事欲往东南而去,不便多留。”员外道:“既然如此,俺当为三位雇车赁马。”
      焕真道:“当不得,当不得。贫道等人本欲往青河县渡口乘船,依水路前行,为图快捷;这番救下小官人,也是顺路所见。”员外却有计较,道:“小老儿有一言。我妻舅家有漕船两艘,前日里教官府雇下往东南运送薪炭;二位可随船而去,托言是随船的帮手即可。”
      老道答:“此等,便多谢员外相助。只怕是官漕不得轻易进入。”万员外道:“薪炭之物颇为笨重,便盗也难盗得,往来不甚严查,恩人无需多虑。”遂将开船的时候讲来,原来就在三日之后。
      吕彦、焕真又多道谢几回,老员外连连摆手道:“恩人请勿多礼,小老儿只有这一个老来得的儿子,若给劫匪害了,阖家上下恐怕哭也要哭死几人。这番答谢又算得甚么?待恩人启程,俺再备下银两、布匹稍作盘缠。”
      焕真几番推辞,只说:“劳动员外费心,只是这样身外之物,本非吾之所有,丝毫不敢侵取。要真拿了,反坏气运。若员外体谅,只请赐些干粮、米面,我等路上造饭方便些。贫道稽首了。”
      吕彦听这言语,道他并非贪心之徒,施恩不求厚报,果然高人大德,暗暗敬佩。他尚且如此,那万员外岂不更加崇敬?再三施礼道谢,便备车马,次日亲自往妻舅府上商议此事。
      这位舅爷姓范,人称范官人;听闻要顺船搭送三个恩人,连声应下,只说:“这有甚难?”当下里教船工多备几份柴粮、铺盖,吩咐好生招待,且待开船之日。那万员外又赠予范官人银两、使物,只托求好生照料三人,官人应下不提。
      再说吕彦,虽在行市中作活几年,实则不曾出过远门;头回外出远行,便逢着这等奇事、高人,甚觉新鲜。又听闻焕真亦往东南而去,更定下心思要与这位仙师做伴而行,彼此照应。他却不知再过上几日,这位仙师也不是仙师,高人也不是高人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