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
-
第六十五章
安廷风连声致歉,却没有叫小厮进来清理,而是自己从车厢内翻出了帕子,清理水渍。
三皇子看着他的举动,心中的疑窦愈深。
方才上车的时候,他看到安廷风带了几个仆从——除了安廷风的小厮安路之外,其他几人他瞧着十分眼生,而且几人身形魁梧,举止不像是官邸人家的护院。
不知为何,三皇子觉得他们有些像皇城的禁卫军。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后,突然停了下来,片刻后车外传来了嘈杂声。
安廷风掀开布帘,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有些焦躁:“怎么回事?!”
三皇子听到车夫道:“少爷,前面有辆牛车跟驴车发生了碰撞,俩家主人在路中间吵架,把路给堵住……”
安廷风只好下车去处理,而三皇子用爪子推开车窗,假装往外看风景。
这一看,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安廷风带来护卫六人皆是骑着马,有两人去前面处理情况,剩下四人,前后左右将他这辆马车围了个密不透风。
再看他们骑马时背脊挺直,眼神锐利,腰上都挎着刀,三皇子如今嗅觉十分敏锐,甚至闻到了几分血腥气,从离窗户最近的那人刀鞘处传来。
三皇子虽未曾上过战场,然而他这两年时常去西城所找人比试身手,西城所里有很多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所以三皇子知道,只有经过训练上过战场的士兵,才有这样的行路习惯。
安廷风的父亲不过是礼部尚书,如何敢跟军队私下往来?
莫不是安廷风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父皇?
这个念头只在三皇子的脑海中存在一瞬,就被他否决了,如果是父皇,那就不是这样的阵仗了。
更何况,自己给安廷风写的信中,并没有直接提到自己的身份,以安廷风谨小慎微的性子,是决计不会去说一些“妖言惑众”的话。
三皇子眯起了双眼,看了一眼正在处理事情的安廷风一眼,又看了看马车停靠的位置,心中盘算着什么。
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走出西绥县的地界了。
巧得是,这附近正好是上次他送信后走错道的地方。
三皇子虽是路痴,但是不知道为何却独独把这段路记住了。
他眼珠子一转,来得及细想,或许是犬类与生俱来的预知危险的本能告诉他:决不能留在车上!
三皇子环顾车厢,瞥见车厢角落有一个火折子。
他唇角微微勾起,有办法了。
已经是四月下旬,天气十分闷热,安廷风本就烦躁不安,可偏偏眼前这两个车夫十分聒噪难缠,他们见安廷风穿着富贵,出手大方,竟然想要敲他的竹杠。
不过安廷风脾气好,不代表他身边的两个护卫脾气好,等他们两个亮出白花花的刀刃之后,两个车主人顿时吓得见好就收,收起银子就跑。
安廷风取出帕子,拭擦额头上的汗珠,这时,他突然鼻翼微动,闻到了一股焦味。
什么东西烧着了?
“少爷马车!马车走水了!”小厮尖叫出声。
只见车厢内浓烟滚滚,火焰吞噬了三皇子还在车上呢!安廷风连忙指使众人救火,好在,目光所及之处,就有一条河。
那车夫怕死的很,立刻跳下车厢,想去打水救火。
这时,一道黄色身影从浓烟滚滚的车厢内钻了出来,一爪子重重拍在了马屁·股上!
那马受惊之后,顿时飞蹄狂奔起来。
“给我抓住他!”其中一个护卫离马最近,见状飞速上马厉声喊道。
牛车跟驴车主人,见此大动静,登时瞠目结舌,慌忙避让开来。
六匹马飞速追着燃烧的马车而去,安廷风在河边稍微犹豫了一下,也上了另一辆马车,追了上去。
等那群人离开,牛车主人嘟哝了一句:“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呢?”
说完连忙把刚到手的银子往兜里一塞,得赶紧走,这些人瞧着就是不好惹的,万一他们转过头想拿回这银子就不好了。
驴车主人也跟他是一个想法,两人这会儿十分和谐,各走各的,没多久就消失在路口。
等他们离开之后,附近百来米远的位置,一个半人高的草丛动了动,突然钻出来一颗狗头。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跟安廷风什么关系,安廷风为何要来追杀自己?
三皇子灰头土脸,心中有无数疑问,尾巴被烧焦了一块,他顾不上收拾,而是迅速钻入丛林深处。
他不能在此停留,那些人一旦追上马车,很快就调转方向过来抓他。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反应速度竟然这般快,并且迅速找到了他。
三皇子想要往后退,后腿却差点踩空,泥土碎石滚落,让人不由头晕眼花——身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涧。
眼前的几匹马比自己还要高出数倍,几个护卫呈“品”字围了上来。
其中两人手中还拿着套索,三皇子眯起眼睛,真当他是畜生不成,他决不能落入这些人手中。
他回头,山涧宽度目测有两丈多远,他的腿受伤之前或许能跳过去,但是如今……
安廷风的马车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他就从马车上下来,因为太过焦急,下车时还摔了一下。
“诸位快停手,此地危险,让安某来劝说殿下!”
“安少爷,你别忘了,如今你如今与我家主人同坐一条船,主人有令若不能生擒三皇子,就地格杀!”
安廷风苦笑道:“安某没有忘记,只是三皇子若是活着,我们就多了一个制胜的法宝,二皇子若是想杀他,何须派我过来接三殿下。”
三皇子心脏猛地颤栗,竟是二皇兄要杀自己?!
二皇兄的母亲丽妃娘娘与自己母妃乃是死对头,三皇子自小也与二皇兄不甚对付,但到底是兄弟血亲,为何要对自己下此毒手?
安廷风的父亲礼部尚书安闻道向来亲近太子一党,为何会听从二皇兄的命令?
京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三皇子到底聪慧,已经从安廷风几句话中嗅出满城风雨。
为首的侍卫听了安廷风的话犹豫了一下,一挥手,便与其他两人退后,将下山的路死死封锁。
安廷风一身尘土,走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跟三皇子一般狼狈。
他在七八米远的距离站定,一人一狗对望。
“三殿下,我知道你如今不再信任与我,但是只要你不逃跑,我安廷风拿性命起誓,定然会护住你的性命。”
三皇子冷笑,安廷风誓言很可笑,二皇子的部下又怎么听从他的命令?
他绝不会相信一个背叛自己的人!
然而安廷风的下一句话,让三皇子如遭雷殛。
“太子殿下……已经薨了,凶手正是容霆容大将军!”
“如今皇帝病重,容霆将军在朝野之中权势滔天,朝中竟成了他的一言堂……殿下若还记得自己姓季,就跟我回去,劝你舅舅收手……”
不!不可能,舅舅怎么会杀太子哥哥……
三皇子方寸大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护卫首领见三皇子呆若木鸡,暗中挥了挥手,意示拿套索的人绕到侧面……
安廷风还在那儿循循善诱,说一些忠君爱国的话,他跟三皇子一同长大,太了解三皇子。
然而,他们却忘了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狗,狗的听力乃是人类的十多倍,更别说,三皇子这三个月数不清多少次被人追打,早已经练就了时时观察周遭的本能。
套索兜头猛然而来,三皇子一个扭身回旋避开,另一个套索从他身后偷袭,他急忙低头,绳索没有套中他的脖子,背脊却被木棍狠狠抽中。
三皇子一声不吭,眼神发狠,一口咬中最近之人的后脚踝,这一口快准狠,咬在那人经脉上,鲜血狂涌,那人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安廷风在一旁又气又急,自己都快说服三皇子了……这些蠢货!为何来碍事!
三皇子又咬中一人小腿,他也顾不上另外一人,转头就要往山下冲去。
然而先前那三名落后的护卫赶了上来,手中拿着捕兽网跟钢叉,一转头,身后的两人抽出了手中的刀,逼到了他的身后!
三皇子知道自己决不能被他们带回去,他想起了前几日做的那个梦,母妃说有办法让自己魂魄归体,这个消息怕是已经传了出去,二皇兄如何能让自己活着?
只是,如今他已经找不到生路……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他宁可死,也不愿受制于人。
急速朝安廷风的方向冲去,安廷风愣了一下,还以为三皇子要来咬自己。
他亲眼看到三皇子方才疯狂咬人的模样,吓得一哆嗦,竟不知道逃跑,僵在了原地。
然而,三皇子却绕过了自己,朝着山涧的方向,拼尽全力,纵身一跃。
安廷风不可置信,眼睁睁看着三皇子跃过了山涧——
然而下一刻,三皇子还没松口气,却觉足下泥土塌陷,他脚下一空,身躯跟着落了下去……
“殿下!!!”安廷风惊扑到崖边,叫声响彻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