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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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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怎么了?”谢元稷挑了挑眉,看着长安,等他开口。
“殿下,屈先生来信,说月初就已经从上京出发来汴梁了。”
长安面色犹豫地看着谢元稷,如今圣蛊远在南越,可据屈先生所言,殿下的身体至多撑上半年,如今江南这边殿下尚能脱身,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还真得到南越一趟把那公主给掳过来?
谢元稷想到院子里的越亭,不禁有些感慨,这两年来屈先生给他试了许多的法子,却都没有见效,如今南越圣蛊已是唯一的希望了,原本还打算派人稍信到南越,没想到他竟然在庆国遇上了越亭,不得不说他们二人还真是有一番孽缘在身。
“圣蛊在我身边,此事不用担忧,屈先生到汴梁后立马联系我。”
长安闻言一愣,圣蛊在殿下身边?这什么时候的事?
“对了,殿下,宫里赖嬷嬷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她……怕是怀孕了。”
长安说完连看都不看自家主子,脑袋压得死死地。
“既然怀了,好生照看着便是。”
谢元稷看着长安那副惊惧的样子,眼底略过一丝讽刺,对宫里那个生母,他早就不报任何希望了,如今只要不给他拖后腿,那他们母子俩便能相安无事。
不过是怀孕罢了,想来如今头疼的该是他那个英明神武的父皇了。
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呢?
谢元稷转身回了小院,没有理会两个婆子惊讶的眼神,又躺回椅子上,拿起手边那本书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
眼神落在那一页,仿佛一个字也识不得,努力去看,原本理解的十分通透的文字,不知怎的竟然晦涩万分。
“元郎!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越亭举着一筐的黑的发紫的葡萄小跑进来,脸上是刻意抹黄的颜色,额头上依稀能看出一些微微的汗渍,原本一张俊俏的脸一眼望去倒是平平无奇,除了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让人见之不忘。
“这个是我从南越那边的商贩手里买来的葡萄,我尝了几个可甜了,等会让大娘洗一下,你也尝尝。”
越亭在谢元稷跟前晃了晃,就进了厨房,一篮子葡萄说多不多,洗的到也快。
谢元稷看着那一粒粒晶莹饱满的黑葡萄,眼睫微动,看着旁边缩在小板凳里的越亭,“没买荔枝吗?”
可能是出身南越的原因,她即便失忆了,也格外喜欢南越的水果,前几天老嚷嚷着荔枝的味道不对,不是不甜,就是不够水润,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南越的商贩,竟然没买荔枝,怎么看怎么奇怪。
越亭原本垂着的头又低了几分,看的谢元稷一阵新奇。
“我那个什么,前几天不是老去茶馆听书吗?一个高兴就给了不少的赏钱,今日一翻钱袋子,竟没剩多少了。”
越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谢元稷的脸色,见他应该是没生气的样子,突然就义正严词起来,“你是不知道那商贩有多黑,一个葡萄罢了,竟然卖到一两银子的价格,就这个还好多人抢,我这好不容易挤进去,就先紧着元郎你爱吃的葡萄买了。”
谢元稷面色一怔,“你怎知我爱吃葡萄?”
越亭有些惊讶,看了看葡萄,又看了看谢元稷,“那日我看元郎那满桌的水果就捏了几个葡萄吃,我想着你该是爱吃的,难道我又自作主张了?诶,应该回家问问你的。”
捏了两个葡萄赌气似地塞进嘴里,越亭耷拉着眉眼,十分的沮丧。
谢元稷看着她一脸的懊恼,心中竟生出一股暖意。
多年前,他还是庆国那个身体孱弱却少年成名的太子,那个时候的他没有什么喜爱的东西,可随着那场意外的到来,被迫幽禁东宫后,他就爱上了葡萄。
然而人心多凉薄,尤其是皇宫那么个污秽不堪聚首之地,一遭失意,别说葡萄,便是那最最常见的果子对于东宫而言都是奢侈。
所以他不提,也未曾有人发现,就这么一步步坚持到了今天,如今哪怕是一国城池的兴衰也都在他一念之间,只是当年冷宫之中那甜到他心底的葡萄却也再也回不到那个记忆中的味道了。
捏起一个葡萄,白皙的手指微微用力,饱满的汁水就溅了出来,谢元稷就着裂成两半的葡萄皮,一口就将饱满的果肉吞了进去,良久,他才发现,记忆中那股甜到心中的味道仿佛又一次出现了。
“虽然我不太喜欢吃葡萄,不过这次的味道还可以诶,甜甜的。”越亭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还不忘给谢元稷递上一方手帕,生怕他爱干净那个劲儿又犯了,赶紧塞他手里。
这些天来,谢元稷身体不好,她也总是想着多照顾他几分,这时日一长了,照顾他仿佛都成了越亭的习惯了,总是下意识的多顾忌几分他的感受,这一点,越亭没有发现,谢元稷却敏锐的感觉到了。
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谢元稷的目光落在了越亭额间那一抹朱红上。
两年前,越亭屠城之举震惊天下,虽然骂名渐起,可模仿她的女子也越来越多,这些时日,他也见了不少眉间有着同样花钿的女子,只是哪一个都没有面前这个人的灵动,谢元稷知道,这是圣蛊的作用。
救命的药就在眼前,可越亭没有恢复记忆,圣蛊取用之法恐怕还得等屈先生到来之后再想办法了。
心里想着,谢元稷手上又捏了个葡萄送进嘴里,越亭悄悄地得意一笑,她就知道,元郎定是爱吃葡萄的!
不过手里的银钱快见底了,不能坐吃山空,越亭想了想,决定再去赌坊转一圈。
心里定好了,越亭就和谢元稷说了一嘴。
“不可!”
谢元稷皱了皱眉,之前她去赌坊,那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如今他手脚俱全,怎么能让越亭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赚钱养他,更何况南越那边怕是也在寻她,万一她回忆起过往,于他而言,又是一桩麻烦事。
“我知道你心忧家里,只是你到底是个女子,那种地方去一次也就罢了,日后万万不能再去,更何况赚钱养家一事本就是男子的责任,银钱方面不必操心,我明日会出去赚钱。”
谢元稷看到越亭仿佛被吓傻了一样,又放缓了声音,多解释了两句。
越亭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心下总觉得元郎这话有些不对,按那日自己去赌坊的感觉来看,怕是过去的自己应该是个赌坊的常客才是,还有那一手赌术很明显不是个宅家女子该有的。
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浮起淡淡的疑惑,越亭越想越头疼,心头更是升起一股烦躁,若不是心里顾念元郎,越亭总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瞬就会直接将元郎给抽一顿。
“我知道了,元郎,我下次……不,没有下次了,我以后都不去赌坊了。”
元郎不喜她成日里混迹那种三教九流聚集之地,那她便不去,既然她与元郎已经结为了夫妻,那就得多为两个人考虑,元郎不喜,那她不去就是,反正她也有别的赚钱的法子,不过就是没有赌坊这般来得快罢了。
谢元稷见越亭笑的乖巧,便也没有多想,伸手从胸腔的内兜中掏出一个寒酸的荷包来,递到了越亭手中。
“这是我前几日给人写信赚的,你拿着用作家用,明日我还会出摊,所以银钱方面你不必操心。”
荷包里的银子不多,勉勉强强三四两,还不够今日这堆葡萄钱,却也让越亭心中熨帖不已。
原本以为,只有回到京城,元郎拿到属于自己的财产之后,才能往家里拿银子,没成想这才不过几月,元郎就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赚了这么多了。
前段日子,看元郎日日出摊,却没拿回一分一毫,她还以为元郎没赚到钱,也没敢多问,生怕戳到元郎的自尊心,且那时家里着实不缺银子用,没想到元郎今日给了她这么大个惊喜。
谢元稷见越亭没说话,还以为她是嫌弃钱少,面上有些尴尬之色,实在是那日从长安身上拿的就这么些,他一个太子,虽然不得帝心,但也不至于这么抠搜,连几十两银子都不愿意拿出来。
“你放心,明日我会努力赚钱,定然比今日拿回来的银钱要多些。”
“夫君不必如此!”
越亭一抬头,一双凤目中退了凌厉,反而盛满了感动和温情,看的谢元稷又是一愣。
“夫君是文人,又出身富贵,本不该受次磨难,若非家中继母欺凌,想来夫君早该是那金銮殿上的状元子,如今我俩既已结为夫妇,让我怎么能忍心看着夫君忍受风吹日晒,看尽世人白眼?”
越亭言辞恳切,若是让不知情的人听罢,不知该多么动容。
只是谢元稷面色不变,心中颇为无语,自从越亭将他认成那什么元郎,就时不时地替他感觉到一阵委屈和心疼,如今可好,不过几两银子,竟也能激起她的感触。
“夫君放心,养家有我,我出身镖局,有一身的武艺,还有不少的江湖经验和门路,银钱之事你不必担心,有我呢,夫君只需好好读书便可。”
更何况在她看来,夫君的那个替人写信的摊子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活计,整日风吹日晒不说,还赚不到几个钱,不过为了照顾自家夫君的自尊,越亭把这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谢元稷看着她瞬间高昂起的斗志,沉默了半晌,他原本是想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少出门的……
不管谢元稷如何劝解,越亭执意要干的事,一般是没人能劝的回来的,最后谢元稷干脆闭口不言,越亭也就当他默认了,末了还状似安慰道,“夫君放心,我心中有数的,那等三流之地,我肯定不回去了,以后赚的钱,也必定是干干净净。”
一场争执就这样消弭在越亭的坚持和谢元稷的沉默中。
第二日,越亭早早地就出了门,谢元稷隔着窗户看着越亭离开的背影,良久之后,也翻身起床,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