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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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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梁照的消息传回上京,立马在上京掀起了一阵动荡。
皇宫内,庆帝看着手里的书信,脸上神色不便,倒是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下面几个大臣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龙椅上的那位,到底是没人敢开口。
庆国如今的这位皇帝,虽然出身卑微,但性格出了名的果断狠辣,自从上位以来,先是出手培植寒门士子,后又打压世家勋贵,一出手就把一手扶持他上位的敬国公给抄家灭族了,即便是给了敬国公的外孙一个太子之位,如今也是摇摇欲坠。
整个庆国的朝堂,便都是庆帝一人的天下了。
如今太子失踪的消息传入上京,他们想的不是太子的安危,而是皇帝的态度。
陛下厌恶太子多年,可也不曾有过废太子的想法,只是近些年随着九皇子的简在帝心,四皇子背靠靖安侯府实力不容小觑,还有八皇子在民间的贤明广播,后边还有一干成年皇子的崛起,都让太子的位置越发不稳,如今太子遇刺落崖多日,恐怕并无生还的希望,这时候……就只看陛下的心思了。
“太子遇刺失踪一事,你们怎么看?”庆帝随手将那信纸一扔,一双眼睛虽然有了些老态,却也掩饰不住里面的精光。
几个大臣纷纷低头,“储君遇刺实乃大事,陛下还是尽快派人去往江南一带搜寻才好。”
庆帝听完轻笑了笑,“好,那就让小九去吧。”
几个大臣闻言一愣,九皇子?让一个受宠的皇子去找一个生死不明的太子,这……
“怎么?你们不愿意?那你们可有推荐的人选?”
庆帝也没有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个国之栋梁。
“没有,臣等只是觉得九皇子尚且年幼,这一路九皇子若是再有什么意外,那可如何得了。”
梁国公站出来接话,毕竟他身为皇帝的表兄,清清白白的纯臣,也不怕皇帝怀疑他的立场。
“嗯,那就这么定了。”
庆帝挥挥手,一群臣子们纷纷退下,看着崇明殿的牌匾,几个岁数加起来快有三百岁的老臣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如今这情况,真的是让他们分不清皇帝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了。
要说他宠爱九皇子吧,太子这个烫手山芋,怎么也不该落到九皇子的手里,如今倒好,陛下亲手把这个烫手的活给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这下,上京的风气恐怕又要变上一变了。
几人怀穿着各异的心思,迈着沉重的步伐纷纷离去,庆帝却已经窝在崇明殿的榻上,手里握着本不算薄的书,看了起来。
“陛下,太子与那女子掉崖后并未身亡,一直在一个名为柳树村的地方养伤,后太子蛊毒发作,那名女子背着太子误入了汴梁城。”
一个黑衣遮面的男人突然出现,跪在庆帝面前,声线粗哑。
“哦?竟还是让他活着到了汴梁,倒也算是命大。”
庆帝虽然面带笑容,可话里话外对于谢元稷没能死在这场刺杀中多少是有些遗憾。
“吩咐下去,暗中盯着太子就好,不要做什么小动作。至于老四、老八那边那边……不用管他,若是太子活不下来,也是他的命了。”
庆帝摆了摆手,那黑衣遮面的男人一个纵身就消失在了皇宫内。
一时间,崇明殿内安静至极,只有庆帝翻动书页的声音。
“东来,你说那关家的小姑娘,本事怎么就这么大呢?伤重的情况下还能杀了李安,这一身的武艺怕是不止优秀那么简单了吧。”
庆帝眼神依旧落在那充满了墨香的书页上,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面带三分笑意的太监,给庆帝有些见底的茶杯添了些热茶,这才恭敬地站在一边回道,“确实是,李老武功高强,成名多年,那姑娘不过双十年华,怎么也不该有那一身深厚的内力才是。”
东来看了眼庆帝无动于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是一拐,“不过李老在军中经营多年,又深得八皇子信重,如今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的砍了头,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说完,东来垂下了头,不敢看庆帝一眼。
又是一声书页翻动的声音,良久,东来才听到庆帝一声悠长的叹息,“是啊,老八那个性子,呵……”
庆帝这句话里的意味,东来不敢多想,只是默默地关上了自己的耳朵。
皇家之中无父子,这句话在庆国的皇室中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凤仪宫中,皇后明氏靠坐在床头,双眼垂泪,仿若那二八少女一般,低低缀泣,一旁的嬷嬷无声地递了张帕子过去,这才露出皇后那张被岁月格外优待的精致脸庞。
当年明氏女就以出众的容貌被人誉为上京第一美人,如今即便已经过了四十之数,依旧一副娇嫩少女的模样,私底下也有不少人猜测,当初庆帝对明氏抄家灭族却没有废后,也是因为明皇后这冠绝古今的美貌。
“还没有太子的消息传来吗?”明皇后眼神希冀地看着嬷嬷,一脸的单纯无知,看的身边的嬷嬷心中微叹。
“娘娘,如今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赖嬷嬷轻声劝慰道,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位皇后还会再接着哭,只是太子殿下把她放在娘娘身边,不就是为了娘娘不做蠢事吗?哭就让她哭吧,反正哭了这许多年了,娘娘想来也该习惯了,更何况,陛下不就是爱看皇后这美人垂泪的模样吗?
明皇后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看着赖嬷嬷道,“真的吗?”
见赖嬷嬷坚定地点了点头,明皇后这才止住了哭泣,“我的稷儿啊,怎得这般命苦。”
赖嬷嬷听着皇后这悲戚的哭声,心中颇为不耐烦,照皇后这么哭下去,便是主子没事都要被她哭出事端来了。
吩咐了手下的一个宫女照看着皇后,自己沉着脸转身出了凤仪宫内殿。
看到外殿一个正在洒扫的普通宫女,赖嬷嬷走到她跟前,借着打扫的不干净的由头,将人训斥了一顿,暗中观察的眼线都知道,怕是明皇后又作了,这位赖嬷嬷又拿小宫女撒气来了,倒也没太过关注二人,也就错过了赖嬷嬷将那小宫女侍弄的花盆打翻时,趁乱仍在地上的纸条。
见那小宫女眼疾手快地跪伏在地上,一把将纸条塞进了自己袖中,赖嬷嬷这才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一副怨气难消的模样。
两人僵持了一会,赖嬷嬷才泄气地将人撵走了,自己则转身回了凤仪宫,照看皇后去了。
而上京的朝堂,也因为庆帝的这一道旨意浮躁了起来。
众皇子虽然还未封王,却早已有了各自的皇子府,庆帝的旨意一下,几乎真个上京城都接到了消息。
“殿下,陛下此次怎会派您前去?”
几个幕僚坐在屋内,神情都有些困惑不解。
坐在主位上的九皇子谢元沛看着几个幕僚交头接耳,紧皱眉头的样子,脸色不变,只是看着角落里,那个极为安静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谭先生有何想法?”
谢元沛突然出声,打断了幕僚们的谈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那个位置。
谭功明抹了把脸,端起手边的茶盏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来到谢元沛身边,深深地做了一个揖。
“此去江南,无非两种结果,其一,太子遇害,遍寻不到尸首,其二,太子尚在人间。”
谢元沛点了点头,又问,“那这两种结果于本殿来说,那种更好?”
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谭功明。
“若是其一,陛下吩咐给殿下的任务没有完成,其他皇子必定会揪住这个错处,以此来攻击殿下,不过这其一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反败为胜的转机。”
谭功明顿了顿,看着谢元沛的眼眨了眨。
“太子若是死了,父皇无论如何都会震怒,到时必会严查刺客的来源,本殿也会受拖累,就是不知先生所言的转机在何处?”
谭功明在原地踱了几步,指着谢元沛笑了笑,“这转机自然是殿下了,陛下疼爱殿下,即便此事风险极大,可回报也不小,太子一旦被确认身亡,那江南巡盐一事,便无人可领,那时,殿下便是距离江南最近的人,此次江南盐政一事,于太子而言是块烫手山芋,可对殿下来说,就是那个转机。”
谢元沛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冲着谭功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其二嘛,太子若是没死,那殿下的任务自然能顺利完成,至少能混个苦劳,况且到时殿下身在江南,什么不能做?便是跟着太子,那也能收获颇丰。”
谭功明的话点到为止,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那谭功明说的还是江南盐政一事。
几个月前,江南有一秀才,浑身落魄的来到上京,敲响了那尘封已久的鸣冤鼓,由此掀开了江南官场的那块遮羞布。
庆帝当场震怒,遂任命了几名巡抚,下江南巡盐,可奇怪的是,这些巡抚纷纷死在了下江南的路上。
这下,江南巡盐一事,也由此耽搁了下来,就在众臣都以为陛下会派皇子前去的时候,庆帝突然下旨,任命一直在东宫休养闭门不出多年的太子担任巡抚一职。
也是因为此事,沉默许久的东宫太子,以这么一场,随时可能会丧命的差事,重新回到了庆国朝堂。
其实这件事闹出来的时候,明眼人都清楚,这么大的贪污案,背后恐怕还是涉及到了几位皇子。
江南向来富庶,其中盐税更是占了大头,几位皇子想要分一杯羹倒也不奇怪,只是如今被人捅了出来,那此事就不能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九皇子的手下有一名叫刘长年的人,两年前经由九皇子举荐,在汴梁城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丞,可就是这么一个六品小官,每年给九皇子的银两却远超人们的想象,之后九皇子在江南安插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如今有个名正言顺能够下江南的由头,他就能把自己从这场贪污案中摘干净,到时想把这名头安在谁身上,不也是由他说了算吗?
“好!既然谭先生都说的如此明白了,本殿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之人,这江南,本殿去定了!”
谢元沛看着谭功明自信的脸,心下安定了不少,当场便决定了马上收拾行装出发。
等九皇子收拾妥当,备好人马,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他离京的消息也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宫里。
“到底是蠢笨了些啊。”庆帝看着湖面上涌出来的数十条锦鲤,一把将自己手里的鱼食扔了个干净,随意拍了拍手里的碎屑,慢悠悠的道了一声。
东来递上帕子,也不敢接帝王的这句话,毕竟再怎么蠢笨,那也是皇家子嗣,容不得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议论。
“罢了,让他去吧,闯闯也就知道自己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了。”
庆帝抬头,直视阳光的刺痛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
汴梁城
因为谢元稷说是要在汴梁停留一段时日,越亭就用那日从赌坊赚来的钱在汴梁的东城买了一处宅院,还买了两个婆子负责做饭洗衣打扫这些杂活,两人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地倒也安逸。
“元郎今日不出门给人写信了吗?”
越亭看着都日上中天了,谢元稷还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支摊,不禁有些好奇。
“不了,今日在家歇一日。”谢元稷躺在院子里一棵石榴树下,摇了摇身下的躺椅,手里举了本书,看的十分入神。
越亭奥了一声,也没怀疑,反而是做了一番伪装出门去了。
谢元稷看着手里的书,不用问也知道,那南越公主又去茶馆里听书去了,这些日子她日日去赌坊、酒馆这些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混迹,虽不大合规矩了些,但到底是让他分析出了不少的信息。
听着越亭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看了眼身后正在屋里忙活的两个婆子,放下手里的书,谢元稷大步一迈就出了院门。
带着越亭留下的幕离,谢元稷七绕八拐的来到一个无名小巷,拿出从长安那拐回来的筚篥,轻轻吹响,没一会,跟前就站了个人。
“上京如何?”
长安正准备行礼,被谢元稷制止后,马上开口,“九皇子已经出发了,如今正在来汴梁的路上,四皇子那边已经暗中派了不少人搜索主子您的下落,八皇子跟在他们身后,想要在他们找到主子的时候出手。”
“老九那边不必放人了,有贪狼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等该来的人都来了,这场戏才能正式开场!”
长安点了点头,看着谢元稷却有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