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咒之浮生错》悠闲羽

37、三十七、万劫不复

　　看着这片人间炼狱，卓涟稳了稳心神，吩咐道：“封锁常欣宫消息，传千煞阁阁主元冕，速去请王爷和木泠家主进宫。”

　　属下领命而去，不久之后，元冕就火速赶来。他先是查探萧阔岩一番，给他服下镇静剂和安神清心的药丸，随后去查看了那摔碎的玉珊兰，并无可疑之处，卓涟也在屋中细细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从他进屋，看到萧阔岩脖颈间的那抹亮色，他就应该知道原由了，但他还是不愿相信，抱有渺茫的希望，想在眼前这片狼藉中查出些什么，可惜什么也没查出。

　　木泠真和萧云贮先后赶到常欣宫，此时萧阔岩已经安静下来，似已恢复神志，可是他却一言不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惨状，目光呆滞。

　　木泠真和萧云贮上前行礼，萧阔岩毫无反应，他先是呆滞半晌，而后狂笑不止，卓涟担忧不已，连忙喊元冕为其诊治，元冕摇摇头小声回道，“这是心病，只能自愈，现下发泄一通也好。”

　　那一地的鲜血，一点一滴都刺痛萧阔岩的心，匕首还插在萧紫欢的胸口，两位公主的身上不止一剑，身上被划了多少道口子，他不敢去数，特别是四公主，她那一身月白色的华服已凌乱不堪，几乎成了血红色，摇曳明艳，特别刺眼，彰显着他的罪恶，令他万劫不复。

　　不是说要过了二十五岁生辰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古月咒没要她们的命，他却提前亲自结束了两位皇妹的生命，这一刻他多希望两位皇妹能活到二十五岁，死于古月咒，好过早早死于他手。

　　她们正是如花般的年纪，竟被他亲手定格在此处，他不知要如何原谅自己，他此生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发疯似的狂笑，看着这一地的罪恶，他又想到了芙蝶，对呀，死于他手的，除了眼前的二十一人，还有几个月前的芙蝶，从那时，他的双手就沾满鲜血，沾满罪恶。芙蝶的死，他还没完全缓过来，而今日，老天又给他重磅一击，将他锤进万丈深渊。

　　重伤芙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当时的场景，而此刻，他却是清醒的，无比清醒，他想逃避，他想遗忘，他想晕睡过去……也只能是想想罢了，他忘不了这一地的罪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罪孽，可能老天就是要让他记住一切，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刻提醒他。

　　萧阔岩笑着笑着忽又有万顷泪珠坠下，只觉浑身发冷，犹坠万丈冰窟，呼吸有些急促，他蜷缩起身子，埋头不敢再看眼前景象。

　　他一动不动，木泠真和萧云贮劝谏的话他也听不进去，卓涟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后来卓涟想让人清理一下现场，萧阔岩不让，他歇斯底里喊道：“不准动！”他面目狰狞，吓得一群人大气不敢出。

　　几人陪着萧阔岩直到寅时，他终于挪动了位置，一连两日，萧阔岩都没有去上朝，他一直待在常欣宫。

　　至于善后工作，萧云贮和木泠真的法子是一致的，常欣宫的变故源于一场行刺。九月十五亥时，皇上赏玉珊兰于两位公主，早混入护送玉珊兰的侍卫中的刺客趁赏赐时机行刺陛下，两位公主护驾遇难。

　　得知此消息，古月簌大为震惊，娄桢桢、沈凝晞和众朝臣亦震惊不已。

　　而萧阔岩还沉浸在常欣宫事变中，又得知当年他母后薨逝的真相，更是让他再受重创。

　　那是在两位公主出殡后的第三天，九月廿五，他的皇叔萧云贮和木泠真思索再三，决定和卓风刻进宫面圣，将当年的真相告知于他。

　　萧阔岩一直以为当年他母后的死是个意外，毕竟朝野都是这么传的 ，在他出生不到三个月的时候，由于宫人的疏忽，他母后的寝宫走水，皇后及六十八名宫人葬身火海，被烈火吞噬的，还有前去请安的三个妃子。夜灵卫当时冒死救出的只有他和他的父皇。

　　萧阔岩自小便只能看着他父皇为他母后画的那副画像想象他母后的模样，从别人口中一点一滴拼凑她的音容笑貌和温婉贤良。

　　而今日，他的皇叔告诉他的真相更是伤人，果然，真相往往更伤人。

　　萧云贮告诉他，他的母后确实葬身火海，可在此之前，她就被他的父皇杀了。先皇当日应也是如他前几日在常欣宫那般突然发狂，失手将先皇后和几位妃子杀了，宫人也难逃此劫。逃窜的宫人打翻烛台之前，已有火势从里到外蔓延，那是先皇肆意挥剑打翻的烛台迅速引燃帘幕，火苗无所顾忌吞噬着一切。

　　站在萧阔岩身旁的卓涟不敢置信，问他的父亲卓风刻：“父亲，这是真的吗？”

　　“事实确实如此。”当时统领五门盟的卓风刻冲进去看到的也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惊吓程度不亚于那晚的卓涟。

　　萧云贮没再说下去，卓风刻替继续道：“当时火势并不算太大，夜灵卫分三队，一队救人，一队阻止先皇，一队负责扑灭烈火。火是灭了，人却没救下几个，先皇本就武功高强，那晚更甚，夜灵卫多人丧命才制住先皇。后来，先皇清醒后，为了遮掩此事，下令将当晚救下的宫人一并处死，继续放火烧了皇后的寝宫，当晚的事随着那场大火消失。”

　　萧阔岩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狠狠道：“这是为什么？”他知道原因，冷静道：“是古月咒！它是真的！”

　　—这便是皇族男子身上的古月咒吗？

　　众人心照不宣，他们担心的事还真发生了。

　　“木泠家族和天晓门后来受命暗中追查先皇当晚的变故……却没查出什么……当时谁也没往古月咒方向想……”木泠真道：“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先皇此前还一直抱有希望，近年几位公主之事相继应验，如今皇上也……古月咒之事想必不是无稽之谈，不想承认都不行了。”他跪下，“还请皇上降罪，老臣一族追查多年，仍对古月咒一知半解，有负先皇重托啊！”

　　萧云贮看着萧阔岩茫然无措的神情，“皇上保重龙体啊！臣等今日前来将当年真相详禀，就是想让皇上振作起来啊，古月咒一事非同小可，需早绸缪啊！”

　　“继续查！找出破解之法！”萧阔岩虽是如此下令，脑海里想的却是她母后的事，那一晚，她该多绝望，他的父皇又是怎样度过后来那十载的日日夜夜，想必也是如他这几日夜不能寐、愧疚于心吧！

　　手中的茶盏碎片仍被他用力捏着，碎片划破掌心，鲜血一点一滴往手腕流，萧阔岩仍浑然不觉。

　　“皇上！”萧云贮还待说什么，卓涟打断道，“王爷，近月来的变故，皇上刚又突闻当年的事，总需要些时间缓缓，不如……”

　　卓风刻扶起木泠真，对卓涟道：“我们先退下，快传御医，你要好好照顾陛下。”

　　卓涟看着那只鲜血直流的手，眸中有泪光，“父亲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皇上！”